《携手》北北北南南

1、遇见 那是南

　　那是南方的一条小街，叫青苗街，虽在南方，四季却异常分明。日光往往宠溺地偏袒着小街，以至于这里随处可见草帽。成嘉扬家就是编草帽的，他家编草帽的手艺是三代单传。其实，并没有人知道他家编草帽编了多少辈，只是青苗街年纪最大的陈阿公说在他小时候人人戴的都是成家编的草帽。
　　“嘉扬哥，吃好饭吗？走，上学去，咱们快迟到了!”成大有冲着挂有“成记草帽”牌匾的大门喊叫着。“来咯，来咯”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显然是边咀嚼着东西边说话。不到几秒钟，门前便跑出一位少年，灿烂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生龙活虎，活力四射。再看这少年，宽肩膀，粗臂膊，上中等的个子，满身的腱子肉，却不是莽汉那般的壮，而是清爽健康的结实。再往脸上看，双眼如电，鼻梁高耸，皮肤呈小麦色，十分干净。身前身后有百步的威风，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十足的英气。
　　“大有，快跑啊，不是快迟到了吗？”成嘉扬扭头对落在身后的成大有说。“我的哥诶，你就不能等等我，我能跑得过你吗？”伴着两人的喘息声，早上七点的课铃准时响起，他们则刚刚坐定。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夏老师朝他们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人赶紧止住喘息声，翻出课本。
　　夏老师在讲台上用他一贯洪亮如钟的嗓音激情洋溢地说着：“同学们，经过了一个暑假，想必大家早已休息好了。那么我就希望大家能够收收心，不要再想着玩了。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高三的学生了。希望大家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时间来学习，全力以赴迎接明年六月份的高考，蟾宫折桂，最后都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报告，老师，我能进来吗？”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而又空灵的女声。大家被这声音所吸引，纷纷朝门口张望，寻找着声音的主人。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等个子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脸如花朵般细腻柔嫩，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快进来，快进来，你就坐在第一排的那个空位上。”女孩应声走进教室，静静地坐了下来。“同学们，我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她的名字叫方沁。她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大家一定要多多帮助新同学，不能欺负她。她的成绩非常好，希望大家能多多向她学习。刚好学习委员转走了，那么接下来就由她来做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大家鼓掌欢迎。”教室随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方沁，你来做个自我介绍”夏老师面带微笑地说着。“大家好，我叫方沁，没有什么喜好，只爱学习。大家如果在学习上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简洁利落，清脆空灵，依旧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成嘉扬小声嘀咕着：“成绩好就成绩好呗，摆一副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放学的学生们背着书包陆陆续续地回家吃饭。
　　成嘉扬和成大有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之上，有说有笑，打打闹闹。他们忽然被走在前面的一个曼妙身影所吸引，扎着高马尾，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嘉扬哥，她咋和我们俩走的是同一条路，难道她也住在青苗街，不对啊，之前咱也没见过她呀”成大有边摸后脑勺边疑惑地看向成嘉扬。“可能她有亲戚住在青苗街吧，你没听老夏说她是转校生，之前没见过，以后怕是要在青苗街常见咯。”
　　走了一段路，他们发现方沁还在他们俩前面走着。“嘉扬哥，看来这方沁家离我们两个人的家挺近的哈，我们都快到家了，她还在前面走着。啊，嘉扬哥，你快看，你快看......”两个人同时都惊呆了，傻傻地楞在原地，连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一条腿是好。因为他们看到那少女走到成嘉扬家门口时，居然直接一拐，进了门。
　　“你这小女贼，是要来偷我们家的草帽吗？”成嘉扬几个箭步便冲进了家门。方沁却十分平静地转过身来，淡然说道：“进了你家便成了贼吗？再说会有什么小偷闲得发慌来偷这不值钱的草帽。”短短两句，却把平日能说会道的成嘉扬怼得哑口无言。成嘉扬稍楞片刻，再次理直气壮地说：“可是大白天的平白无顾进别人家也不礼貌吧......”成嘉扬还想往下说，正在这时，从屋内走出来一位中年妇女，边走边笑着说：“嘉扬啊，不要对你妹妹这么凶，她以后可是要和我们一起生活的。”成嘉扬闻听大吃一惊，赶紧上前就想拉住母亲问个清楚，可是母亲却拉住方沁的手朝屋内走去。成嘉扬虽然一头雾水，但是又不得不跟着。等到了屋里，成嘉扬就被屋中饭菜的香味深深吸引，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桌上竟然有好几个菜！
　　成嘉扬十分惊奇，因为家里除了过年过节会做这么多菜，平常都是一两个菜。今天难道过节吗？成嘉扬心里暗想。他飞快地跑去看挂着的日历，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今天并不是什么节日。“嘉扬，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还不过来见见你妹妹！”
　　妹妹，我什么时候又多出个妹妹！难道是背着我不知道爸妈在外面偷生的私生女。成嘉扬带着满脸大写的问号走向母亲，只见母亲还在拉着冷脸怪的手问东问西，脸上笑眯眯的，眼神中满是疼惜和爱意。那情景，就像是十八年未见的母女终于相认。这让成嘉扬更是一头雾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成嘉扬把母亲拉到一边，看冷脸怪并未跟来，十分惊诧地询问母亲：“妈，这是不是你和爸的私生女，我怎么平白无故地多出个妹妹，你快给我解释清楚。”成嘉扬是真着急了，俨然一副提审犯人的语气。这一顿问让赵玉枝也感到哭笑不得，她收拾了一下情绪，拍了一下成嘉扬的肩头，开始以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嘉扬，她不是你的亲妹妹，但是我希望你能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待她。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一直是她叔叔照顾她，她叔叔如今也去了国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要不然她又怎么会沦落到我们这穷家破院过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住我们家这苦生活。”
　　成嘉扬听完很是同情女孩的遭遇，可是让他不理解的是这个女孩和自己家是什么关系，她叔叔又怎么放心把她交给自己家照顾。母亲好像是看出了成嘉扬的疑惑，接着说：“她妈妈赵兰梅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她妈妈，我早就在十八年前生你时就死了......”成嘉扬注意到母亲眼眶开始发红，眼中噙满了泪水，只要悲伤再多一分一毫，眼泪就会如决堤之水般肆意流淌。这让成嘉扬感到非常吃惊，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从来就是一个异常坚强的人。无论家里遇到过什么难事，她从未哭过，可是今天却如此反常，这不由得让他更加认真地听着母亲的诉说。
　　“我和兰梅从小一起长大，她比我大着一岁，我是家中老大，没有姐姐。于是我在心中就把她当做姐姐，可是她待我的好，只怕是亲姐姐都比不上。我从来都是护着弟弟妹妹，可是只有她护着我。再后来，我们俩又一起嫁人。我命不好，嫁给了你爸这个只会编草帽的闷葫芦。兰梅命好，城里来的知青喜欢上了她，她嫁到了城里去。之后，我们又几乎同时怀孕。她丈夫工作忙，没人陪她。她便来到青苗街找我，我们俩都很高兴，一起养胎等着生孩子。到了生孩子的那天，先是我的肚子开始痛，羊水破了，你爸赶紧把我送去了医院。她一着急，肚子也开始痛，也被送去了医院。你比沁儿早出生半小时，我生你时难产，大出血。医生说要输血，再不输血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可我是O型血，医院的血库中没有我的血型。她听说了，求医生把她的血输给我，她也是O型血。她本就瘦小，又刚生完孩子，身体就更加虚弱，明明自己还需要血，却偏要给我输。医生经不住她一再的请求，最后，我倒是脱离了危险，她却走了，她走了......”这位坚强的母亲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