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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城夜雨(一)   龙城大 ...

  •   龙城大学仙屏校区占地约五千亩,距离城中心主校区约两个小时车程,是近十年来跟随新开发的仙屏办起来的校区。

      不过最近一两年大部分专业已经迁至这边,只有几个搞科研实验的老牌专业还留在主校区。这样看来,倒更像是给他们腾出了地儿。

      三食堂在图书馆旁边,步行五六分钟就能到。学校为了一碗水端平几个院宿舍楼和专业楼都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留校学生,最终选择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离这儿最近的宿舍楼也有快半个小时脚程,而关劫他们院儿更是山高路远,自行车都得骑个二十来分钟。

      关劫长吁短叹,不该就这么放庞远走了。

      原因无他,庞公子实在神通广大,或者说他爸神通广大,这位爷不仅能把他的三宫六院开进学校,甚至能到处停放,只要不造成堵塞,基本没人管他。

      通常情况下庞远还是很有素质的把车停在了停车点。当然他也并不是唯一一个办理私车入校的学生,不过他肯定是私车登记数量最多的学生。

      “应该蹭个车回宿舍再放他走的。”关劫中肯地说道。

      秦非同意。

      平时他俩就没少蹭庞远的车,当然,也有霍子愈的。

      天知道为什么有车少爷这种稀有生物,他们宿舍就占了俩。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我东西还在……”

      关劫的话卡在喉咙,他俩刚拐过楼脚,正好可以看见漆黑一片的图书馆。

      “这咋还关了?老师不是说图书馆晚上照常开放吗?”

      “没关。”秦非用手肘撞了一下他,指着远处的楼,玻璃大门折射着微弱的路灯灯光,勉强可以看出是敞开的,“应该是跳闸吧,刚刚那雷劈得还挺大。”

      关劫了然。

      于是二人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楼,封顶的古欧式设计,最高七层。一共东南西北四个门可出入,不过因着放假的缘故,即使是规定假期不闭馆,也只不过是开了北门正门。

      北门对着进去有一条观赏性的旋转楼梯,十分雅致,但鲜少有同学从这儿走。因为东西两侧正规的消防通道楼梯边上,有电梯。

      通常人就是这样,只要电梯不挤,二楼也不愿意自己爬。既然连二楼都不愿意爬,那从北门到东西两门的路,也肯定是不乐意走的。

      于是龙大再一次选择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关劫借着手机的照明功能,脚在大理石质的楼梯上踩了踩。

      “学校就是有点毛病,非得开这个离电梯十万八千里的门。”

      “现在又没电,有电梯也坐不了。”秦非接过关劫的话,手机光四下里扫了扫,又说,“一楼好像没人。”

      不过也不奇怪,本来剩下没考完的专业就不多,更别说学校开放的还是这操蛋的三食堂。

      除了少数本来就准备在图书馆自习的人和关劫这种脑抽非要把三食堂三餐吃全的傻逼,更多的人选择在寝室和专业楼里吃泡面。

      就关劫在这儿呆了一天的情况来看,这为数不多的独苗苗学生们,基本都聚集在二楼看书。

      当然,秦非只来吃了晚饭,因为他下午跟隔壁院儿的打球去了,顺道过来找关劫吃饭。

      关劫闻言说道:“老师应该是抽闸去了吧?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借书台那儿坐着。”

      秦非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话移向了大门方向。
      风呼啸着灌进楼里,树叶相互撞击发出的怪声不绝于耳,门外几盏苍白的路灯若隐若现,一道闪电炸开,短暂地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借书台前空空如也。

      秦非咽了咽口水,即使他一早就知道那里没人,也免不了觉得这一瞬间有种既嘈杂又安静的诡异感。

      “我记得……总闸在七楼吧?”他开口想要打破这份诡异。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份属于大自然的声响。

      “二少?”他一回头头皮都炸了,领先他两三步上了楼梯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影,只剩下光滑的大理石板反射着他的手电光。

      “关劫!”秦非大喊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上爬,边跑还边喊着关劫的名字,一连叫了好几声。

      “非啊,你怎么没数质啊?”耳边突然传来关劫嬉皮笑脸的声音,“图书馆怎么可以大声喧哗呢?”

      秦非看见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人,松了一口气:“你他吗的有病啊,喊你你不应。”

      “不是,我刚刚……”关劫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惊讶到,“你小子不会是在害怕吧?”

      秦非瞪了他一眼,倒也事无不可对人言地说到:“害怕算不上,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赶紧拿了东西走人。”

      关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实际上,在秦非观望借书台的时候,他听见了一种古怪的,粘腻的声音。声音非常小,仿佛随时会被风声给吹散。

      关劫一时之间有些专注于分辨这是个什么声音,便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不过在秦非大喊他名字以后,这个声音就没了。

      关劫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倒是秦非说出这种话以后让他有点后背发毛。

      因为,如果要说霍子愈是八百个心眼,那秦非就是八百个胆子。

      上到殡仪馆守尸,下到游乐园鬼屋,此人从未露出过半分怯意。如今区区一个跳闸的图书馆就让他说出这种临阵逃脱的话,实在是让人觉得有点蹊跷在里面。

      “你没事吧?”关劫第一反应是秦非要搞他,“吓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尖叫鸡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谓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秦非一脸嫌弃,却难得没有跟关劫插科打诨,只催促道:“拿你东西去。”

      关劫自感无趣,只得摸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书本。

      同时又在想,秦非是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让他这么个反应。

      当然他也直接就问出了口:“你看到啥了吗?”

      “没有。”相比害怕,秦非看上去更像焦躁,“总觉得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他半坐在关劫右边的书桌上,目光略过在收书的关劫,落到了他的后面。

      “你后桌东西也没拿走。”

      关劫闻言转过头去看,他记得他的后桌好像是一个小眼镜儿,不知道哪个院儿的,不认识。

      他的东西确实还在,但看起来并不是关劫那样刻意留在这儿的,更像主人只是短时间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样子。

      书本和笔记本都是翻开的,笔帽别在笔屁股,横在笔记本中间。斜挎背包甚至没有关上,挂在座椅靠背,里面的杂物书本一览无遗。

      “我猜他肯定不是拉屎去了,他没拿纸诶。”关劫张口就来。

      “别人就不能是多带了几包纸吗?”秦非一边搭腔,一边走动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周围几张书桌基本都是这个状况,违和的地方一下就清晰起来。

      二楼也没人。

      “是不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关劫悄咪咪地贴到秦非背后,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秦非顺势一巴掌呼他脸上:“收好了?赶紧走。”

      “走吧。”直到现在,关劫才感受到秦非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他倒不觉得没人就有什么,说不定大家组团上楼抽闸去了。

      相比之下秦非的反常让他更为在意,既然对方不想呆在这里,那他肯定优先照顾秦非的情绪。

      两个上蹿下跳的活宝难得气氛如此凝重。

      而事实证明,秦非的感觉有点子准。

      当二人下到一楼准备离开时,发现北门的玻璃门被锁上了。

      “你小子真是神算子在世啊!”关劫脱口而出,又觉得眼下这个情况实在不该嬉皮笑脸,于是他端起脸来恶狠狠地骂道,“哪个王八犊子搞恶作剧,被我抓到非得踹他两脚。”

      介于是突然变脸,话里的威慑力约等于零。

      秦非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到:“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怪吗?”

      关劫闻言眼皮一跳,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是要骂两句这个龟儿子吓他的,但今晚他有点拿不准对方的意图了。

      秦非眉头皱起,状若思考:“我以前应该也出现过这种感觉,在我九岁那年。”

      关劫不敢吱声了,秦非九岁发生了什么事,他是知道的。

      秦非的双亲在那一年死于意外,之后就一直跟着他同母异父的哥哥生活在一起。

      但也仅限于此,那场事故的细节关劫并不知道,也没有缺心眼到要去打听这种事。

      此时的关劫尚未把秦非这句话和前面那句鬼怪联系在一起,只想一定是有什么触动到秦非内心的创伤了。

      他拍了拍秦非的背,以示安慰,然后拿起电话准备求助。

      因为此人从未设想过会遭遇这种被人锁楼里的情况,所以他既没有值班室的电话也没有管理员的电话。

      介于他和秦非在庞远霍子愈那里几乎没有可信度可言,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打给导师。

      但就如恐怖片里面的经典桥段,眼下注定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诡异场景——关劫的手机没有半点信号。

      一道雷劈下来,震耳欲聋。

      “非啊……我手机好像没信号。”

      “我也没有。”

      于是两人相顾无言。

      尚且还能用暴雷天气信号不稳定来解释。

      “这样吧,我先去楼上看看闸,你要不在这儿等我?”关劫半靠在借书台上,他手机快没电了,就算带了充电器也得有地儿充不是。

      秦非站在玻璃门前,他大半身体淹没在黑暗中,脸被白色的手机灯光映射得更显脆弱。

      “楼里的人呢?”他突然问道。

      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他俩都没有发现有人在。

      虽说是有点怪,但又算不上太怪,毕竟又是停电跳闸,打雷下雨的,万一是线路烧了大家都走了也不一定。

      谁搁这儿摸黑看书呢?

      关劫挠头:“现在想想感觉是大家都走了咱被老师锁里面的可能性更大。”

      就是书不带走,确实奇怪。如今这人去楼空的龙大,也犯不着占位置,况且图书馆还有晚上东西必须带走的规定。

      “或者他们其实去七楼了,结果老师以为人都走了就把门锁了?”

      要说大家都走了还能有点合理,这话说出来就是天方夜谭了。秦非有时候觉得,关劫这人,缺心眼。

      “别上去了,找个地方等着吧,真要是有人上去抽闸这会儿也该来电了。”秦非说着,敲了敲玻璃门,发出一阵脆响。

      他愈发觉得不对劲,打算他们刚看到楼里没电那会儿是才跳闸,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分钟了,去抽闸的人早该抽上了才对。

      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没电的,这个时间只会多不会少。

      但现在没来电,原因无非两种。

      并不是跳闸,或者这楼里根本就没人。

      关劫兀然想起刚刚听到的奇怪声响,同意了秦非的话。

      于是二人摸索着朝西门方向走去。

      这边是各类的办公室,值班室,以及几个小型会议室。通常会议室是常开放的,有时候供学生讨论课题。

      里面的皮质靠背椅确实比外面的硬板凳舒服许多,要是今晚都出不去,在这儿坐着肯定比外面强。

      不过,当他们穿过一众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值班室的门是开着的。

      关劫举着手机光凑了过去:“老师?”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的房间,里面没有人。但他们俩都看到了,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女式的手提包,以及半杯拧开了盖的玻璃水杯。

      这情形,和二楼如出一辙。

      看来,这老师提前下班锁北门的猜测被推翻了。

      关劫后背无端起了一阵凉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了。

      隔着值班室窗户的防盗网,外面的闪电映射了进来。

      “老师……他们还在这楼里吗?”关劫的语气都弱了好几度。

      要说二楼学生不带走书还勉强可以理解,但老师不带走随身提包,就很怪了,特别还是可能会装点化妆品的年轻女老师。

      这种人间蒸发的情况接二连三的出现,不说有点蹊跷都没人信。

      秦非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拽过关劫,把他拉进对面的会议室,反锁了门。

      会议室有两个门,中间是玻璃墙,可以看到走廊里的情形,当然外面也能看到里面。

      关劫在刚刚进来的前门站着,秦非则是走到后门去检查有没有反锁。

      这两个位置相对外面来说都是死角。

      关劫拉了张凳子坐到秦非边上,手机上显示着19:26,依然没有信号。

      从他们进这栋楼到现在,不过也才过去十几分钟而已。

      他关掉了手机电筒,余下的电量不足二十,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秦非:“七十多。”

      他下午打球,没怎么用手机。可以见得关劫带来复习的资料基本上是装模作样了。

      “那没事了。”关劫松出一口气,只要待会有信号的时候他俩能联系外面就行。

      正当他放松下来思考漫漫长夜应该如何渡过时,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雷声。

      在这之后他又听见了那种粘腻反复的奇怪声音。

      “你在吃东西吗?”秦非突然问,他的目光落到关劫脸上,却发现对方也同样疑惑的看着自己,嘴巴并没有动。

      咀嚼声依然萦绕耳畔,越来越清晰。

      有什么东西从玻璃墙前走了过去。

      借着秦非手机灯光,关劫看见,那是一个人,衣着上可以看出是他今天在图书馆里遇到过的同学。

      这个同学一只手放在嘴边,黑乎乎的和环境融为一体,脸也看不真切,似乎在吃着什么。另一只手则垂在身后,呈现出拖拽东西时被力向后拉的姿态。

      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的模样。

      两人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

      等他走过玻璃墙与二人平行时,那后面的东西才得以露出全貌——

      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她头发披散,面部贴地,内脏半流出身体,在地上形成一条长长的血痕。而她的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

      关劫差点化身尖叫鸡,被秦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会议室里雷光忽明忽暗的交替着。

      听声音,那个学生带着尸体进了对面的值班室。

      “这是……怎么回事……”关劫冷静了一些,但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人有些失神,“得快报警,出人命了。”

      他有些茫然的打开拨号界面,一时都忘记手机没信号这件事了。

      秦非动作极轻地拧开了锁,再从关劫手里面抽出了那个快没电的手机,打开电筒放在他们刚才的位置上。

      然后拉着关劫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刚刚的手电光,肯定被看见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没立马来查看,但这地方肯定是不能呆了。

      他俩坐在死角里,人应该是没有被看见的。只希望留下的灯光能伪装成本来就没人的样子,让那个凶手不能肯定他们的存在。

      两人摸黑上到了三楼,离开时看见值班室的门果然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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