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凡世邂逅仙君》六缚

6、第 6 章

　　曲江宴位于京城郊外，有少量卫军巡查，这自然是难不倒凌波，两人轻而易举穿过层层人群，而不被一人发现。

　　透过稀疏的树叶，能轻易看到曲江宴旁稀稀疏疏的青年才子。

　　“如何？这里是经过重重选拔出来的上上品，其中既有才貌胜过姬冉的，也有品行胜于他的，还有几位丝罗帐幕旁的几位，相貌品行均远胜于姬冉，你可喜欢？”

　　隗玉视力极好，能轻易看清众人的相貌举止，“他们是世人中的佼佼者……”都是人中龙凤，可她提不起兴致。

　　“还是不喜欢？”

　　隗玉回忆着见到姬冉时的情形，“他们的眼神不大清亮，我不喜欢，也许我喜欢的是姬冉看人的眼神？”

　　凌波斜暼她一眼，看着她清丽的脸庞，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隗玉蹙了蹙眉，“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就不喜欢，总感觉你一肚子坏水。”

　　凌波怔愣了下，收起笑意，“冤枉，我只是见你如今的模样惊讶而已。”

　　“我如今的模样？”

　　凌波一本正经道：“几百年来你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对于任何人任何事，从来都是漠视。你漠视疏远一切。”

　　“你口中的我……好陌生。”

　　“我原先以为你是草木成精，这不出奇。”

　　“你再说什么？”

　　凌波自顾自嘀咕道：“草木本无心，天生无情。可如今，你居然会对一个男子动心？”

　　“这话是……什么意思？”隗玉露出迷茫震惊的神情来。

　　凌波叹了口气，“也罢，如今你没有记忆，我便告诉你答案。”

　　接着，他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千年前，隗玉还是一株普普通通的紫枯草，因为得了机缘，生出灵识变成精怪。

　　不料，千年前仙魔大战后，地上的灵地灵物不知为何忽然消失。

　　从此之后，凡间灵气日益稀少，这千年来草木动物几乎难以修成人形。

　　凌波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而你，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

　　隗玉眼皮跳了跳，有一瞬间想要逃离此处，“你知道这么多，你又是何人？”

　　“因为灵力枯竭，如今，紫枯草一族有灵识的只有你一个。”

　　“你是何人？”隗玉继续追问。

　　“我是何人从何而来往哪里去，你皆不必在意，如今，紫枯草一族只剩下你，而我是……龟族的，是认识你的人，来帮你的。”

　　“你？”隗玉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恶意，“我如何能信你？”

　　“这凡间许多地方，被三百年前的天师布下结界，寻常妖物不能进。我为你铸了一具身体，施下迷惑天机的法术，将凡人命格覆于你身，让你以船家女的身份来到姬冉身边。”

　　“姬冉，为什么是他？”

　　“姬冉是仙神转世，于妖物来说，他的元神乃是大补之物，如今修仙者寥寥无几，魔气却有复苏之态，而死气弥漫。有了姬冉的元丹，就能拯救紫枯草一族……”

　　“我不会为一己之私害姬冉的性命。”

　　凌波笑了笑，“是，你说过这样的话。但你的生死，早已不关乎你一个，还关切着紫枯草一族。我也并非要你夺走他的元丹，而是使用迂回之法，你只要在他身边，吸收他的灵力，修炼便有事半功倍之效。”

　　见他说得笃定，隗玉仍旧无法相信他。

　　“他的血液是大补之物，你可能取得？”

　　隗玉冷冷地看着他，心中生出警惕，“就凭你这些话，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转身要走，一股浑厚的力量从身侧袭来，紧紧缠绕在她身上，她完全动弹不得。

　　“你现在没有记忆，我不怪你。拯救紫枯草一族前，你需要先救紫枯草的智者，他是因你沉睡。天地间灵力缺失，你能够生出灵识多亏他，如今，到你报答的时候了。”

　　隗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对于你口中的智者，我并无记忆……”

　　还未待她说完，凌波灵力拍来，一些杂乱的画面在脑海闪现，最后只停留了一个画面。

　　碎石杂草间，一大片触目的鲜红缓缓地、缓缓地将她淹没。而不远处，是一个染红身子的男子躺在地上……

　　“你……看到了吗？”

　　隗玉缓缓睁开眼睛，恢复了神志，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觉心情有些沉重，“我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没错，那便是智者，他受了伤，是因为他的血才令你生出灵智。他现在危在旦夕，只有灵力才能维持他的生命。紫枯草一族的命运先往后靠，如今最迫切的是救他的性命。”

　　那些景象，颇为混乱，鲜红、凌乱，伴随来的还有无边黑暗，她过去的好多年里，似乎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象，日出日落。

　　天地间灵力愈加匮乏，她的知觉渐渐消失，灵识也要归于虚无……而后，画面一转，她变成了几个人月前的隗玉。

　　“那些画面如此破碎，这真的是我的记忆？”

　　“……当然。”凌波接着道，“你不会觉得我有那样的本事凭空给你捏造一段记忆吧？”

　　隗玉看着他的脸，肯定道：“我觉得你有。”

　　“哈……”，凌波摸着下巴，“我很高兴在你眼中我如此厉害，可是，我没有那样的本事。”

　　“……”隗玉不能确定这话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凌波比自己厉害。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厉害的凌波，为何要让她来取姬冉的灵力，对他来说，自己亲自取应该比通过她迂回得到灵力简单得多。

　　“你化成人形后很快灵力殆尽，多年没有第二次化出人形，智者认为你是天生没有欲望，于是带你走近红尘，走过很多地方。但你仍旧浑浑噩噩，甚至灵识有消散的迹象，而天地灵力枯竭，智者渐渐衰老，在他沉睡前，他请我为你塑造身体，把你投进凡间。没想到没过多久，事情大有不同……”凌波定定地看着她，“隗玉，你已经拥有了凡人的欲望。”

　　“欲望？你是说我对姬冉的那种感觉？”

　　“的确如此。我必须在你清楚你的心意前提醒一句，你可以爱上姬冉，但不要试图想要拥有他，不仅是人妖殊途，更重要的是他的红线牵在另一女子的手上。”

　　“红线，我听过凡间传说，说是月下老人为男女拴红线可以缔造姻缘。”

　　“差不多吧，凡间痴情男女，只要被红线缚上，纵使是仇敌也能成亲。”

　　“那……若是不相爱的人呢？”

　　“你在想什么？纵使不相爱，被红线牵着引着，时间久了总能生出情愫。你要做的不是想着有和姬冉在一起的机会，而是获得他的灵力去救智者。”

　　“……我，我明白。”隗玉虽仍带着怀疑，对凌波所说的智者这事却信了□□。

　　因为只要想起那副流血的画面，那种心痛之感，格外深刻。

　　他提醒道：“对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色微明，隗玉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腹心事。

　　凌波那日教给了她口诀，只要姬冉受伤流血，默念口诀，她就能从中获得灵力。

　　可随着时间过去，对凌波的怀疑日益加深，他究竟是否值得信任？

　　她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都是从凌波口中得来。而且她是要做出伤害姬冉的事，她无法不谨慎。

　　门外“咔嚓”一声轻响，隗玉抬起头望向窗外，姬冉又出去门了。

　　他说着要办个热闹的婚事，这几日整日匆忙，几乎见不到人，昭云同样整日不见人影，只剩下她，每日孤孤单单。

　　她也不想找凌波，知道凌波的目的，现在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凌波说她和姬冉不可能成亲，是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这日，隗玉正与头发较劲，她的身子又笨重了，想要挽个简单的发髻都难。

　　改日得好好问问凌波，这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有人在吗？”

　　“有。”隗玉急急忙忙将头发整理好，打开院门，没想到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风云裳。

　　见到风云裳的这一刻，各种杂乱念头涌上隗玉心头。这便是姬冉的命定之人，他们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亲。

　　她看了看女子的手，妄图找到月下老人签的红线踪迹。不过，她现在没半点本事，哪能如愿。

　　“你叫什么名字？”风云裳淡淡看了她一眼。她一身绯红色衣衫，在晚风中如同一朵娇艳而脆弱的鲜花，美妙不可方物。

　　而风云裳面前的她，如同一颗小草，不对，她本就是一颗小草，长在路边，谁都不会注意。

　　风云裳走近几步，一股诱人而淡雅的香味若有若无传来，令人有些恍惚。

　　难道美人身上都有香气？

　　“我还道他看上何人，原来如此这般平平无奇。”

　　隗玉有些好奇风云裳眼中的自己是小湖的模样，还是自己原本的模样。

　　“我……除了鬓角有颗痣，也算得上清秀可人。”

　　“呵，皮肤黑，样子土气，你觉得姬冉能看上你？”风云裳看着眼前的女子打扮得素雅清淡，五官身材也是远远比不上自己，顿时放下心来，她嗤笑一声，“他不可能喜欢你。”

　　原来在风云裳的眼中自己也是小湖的样子，面对风云裳的讥笑，隗玉有些不太自在。

　　“他不会喜欢你。”女子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

　　看着眼前神采焕发，明丽美貌的女子，又与姬冉有青梅竹马之情、救命之恩，隗玉自己也觉得她说的这句话再正确不过，心中有些难受。

　　“你……唉……姬冉出门了。”

　　“呵呵，我自然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头到脚，隗玉这时已竟有些不敢看她。

　　她轻声问道：“姑娘来是有何事？”

　　风云裳的目光缓缓从隗玉的脸上滑过，眼神锐利起来，“我来，是要你明白一件事，阿冉是我的，你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