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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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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一回来见到姬冉这状况,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
“郎君,本有病在身,结果还不好好休息……”
隗玉安慰一番,拍着他的肩膀道:“若是有难言之隐,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助一二。”
昭云哭得脸色通红,“郎君,郎君他小时候中了咒,若是再解不咒,恐怕活不过一年。”
咒?那是什么东西?
隗玉心里疑惑,“这什么……咒,你说清楚一点。”
“那叫相思咒,郎君若是一日不除咒,便一日不得安生,若二十五岁之前不解咒,就……就没命了。”
“这咒这么厉害,那要怎么解咒?”
“只能,只能……”昭云苦着脸,支支吾吾地怎么也不肯说。
隗玉拧眉,思绪万千,一点也理不出头绪来。她见软的不行,干脆面色一冷,粗声粗气,“你再不说,我一定揍你,你知道我的力气的!”
昭云被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小心翼翼地道:“郎君叮嘱过我,不能对别人说的,你打我我也不能背叛郎君……”
从昭云口中得不到答案,隗玉只能作罢,她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转头走到姬冉屋前,探头对屋里的姬冉问。
“你的咒术如何能解?”
屋内只一床一桌一案,十分简约。
男人正闭目假寐,闻言慢慢把眼睁开,眉毛轻轻一挑,似乎有些意外,“你这是关心我?”
隗玉有些烦躁,她的心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他,即使理智上总告诉自己,姬冉不是好人,姬冉除了外貌其他一无是处。
她调整表情,故作不屑道:“切,我是好奇,问昭云他总是支吾含糊的,只能来问你这个人当事人。”
姬冉将书合上,“如若我告诉你,你会帮我么?”
“帮你?”
“与我假成亲?”
隗玉撇了撇嘴,“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缘何要帮你那种忙?”
即使他用美人计,她也断不会答应,不会色令智昏到答应那种荒唐的事情!
因为,因为……他已经有那样的红颜知己了……
触及到隗玉带着怒气的眼睛,姬冉不由噗嗤一笑,“我只是想让她知死心,事情了结后,你是去是留都任由你。”
“即便是假的,不还是要损坏我清白的名声么?”
隗玉听到这话,心中有些难过。虽然她对“名声”一事没有概念,也完全不在意“名声”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眼前这人不把她名声当事难免令她有些难受。
他究竟……当她是什么?
或者,他自恃美貌,不把女子的真心放在眼里。
坦白说,姬冉是真如青松翠柏的人,不仅身姿挺拔美妙,脸也长得不错。他脸部线条圆润,柔和雅致,鼻梁虽高却不突兀,一双唇如初开花瓣,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含情桃花眼,明明目光澄澈神色清明,但就那么轻轻一动,便叫她心生荡漾。
这心情从未有过,就像一颗枯朽的木头迸发新芽,令人惊喜又忐忑。
街头巷尾的趣闻总免不了说些爱情八卦传闻,凌波曾问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可一见姬冉,她发觉,即便是想象,也想不出这世间有人比他更合她的心意。
“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的?”隗玉浑身散发冷气,“再说,风云裳对你一心一意,你纵使……纵使有疾在身,就不能与她说清楚吗?”
姬冉按住胸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你帮我好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轻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隗玉不可否认即使是知道这人心中有人,也依旧被他晃了心神。
这个人总是这样,看着清秀内敛,神情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可一旦他的眸子转过来的时候,便引得她人心神不定。
都说狐狸精妖媚,情意魅惑人心,她见到他才知道被魅惑是什么滋味。
“你这家徒四壁的,能有什么是能给我的?呵,这里,除了你有几分颜色,能卖出价钱,其他一文不值……此事就免谈罢。”
隗玉转身要走,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你确定要走?你若是走了,可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这小小院子我想走就走想留便留,谁能奈何得了她?
未等她出声,姬冉拿下头上的发簪,往手腕上一划,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来。
刹那间,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她一瞬间心跳剧烈,她只觉得强烈地渴求着什么,像沙漠里干渴绝望的游人遇到清泉,只觉干渴难耐一刻也等不下去。
她的嘴唇在颤抖,克制这痛苦又欢愉的热切,狠狠瞪着他,“你做了什么?!”
姬冉举步移挪,把冒血的手腕往前一递,声音温柔而蛊惑,“你不想要吗?”
那鲜血的芬芳刺激得人想要发狂,隗玉用力把视线从他手指撕下来,再次发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这不该问你么?”姬冉轻笑一声,不以为然,“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她下意识想要离开,可脚下却挪不动步子。
“呵”,姬冉抬起头目光,依旧冷冷淡淡,“你这是在装傻?”
见到眼前的笑,隗玉只觉怒火冲到头顶,她干脆伸手扼住他的脖颈,把他往墙上一推,“你到底什么意思?”
见她依然如此表情,姬冉眼中有些讶异,偏头看着她,道:“难道你真的失忆了?”
“我没有骗你。”
姬冉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随后伸出手将隗玉的手指一根根移开,“真失忆……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嗯。”隗玉看到姬冉脖子上的红痕,一边有些后悔,一边又觉得男人活该。
“一月前,我搭乘一个船家时遇难,幸而命大,自己抓住浮木爬到岸边……”
眼看他要长篇大论,隗玉不耐打断他,“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姬冉仍自顾自道,“那船家在洛水已生活三十多年,还有个十八岁的女儿。我爬到岸边后,废好大劲把船家女儿救活。只是她失了至亲,一直伤心低落,似有轻生之意。我只能开解一二,见她情绪平静许多,我放松警惕,哪知道她转眼跳了河,此后再也没回来。”
她听得稀里糊涂,“这与我何干?”
“她当日虽然穿得是一身平常粗布衣裳,但头戴着一支桃木簪,那桃木簪样式别致,我多看了几眼……”
她越来越糊涂了,“……有话直说便是。”
姬冉笑看了她一眼,“我遇见你那日,你与那船家女儿一样的打扮,便连桃花簪的样式都丝毫不差……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路引分明是那船家女子的,怎会到了你身上?”
隗玉一怔,拿下身上的木牌,“你说这个?”
“你大概是不识字吧?”
她一时心神大乱,她自知自己并不是普通凡人,虽没有记忆,可她知道自己绝不是那在洛水十几年的船家女,“我也没说我是那船家女子,她的东西……”
“我本以为你只是普通女子,还猜测你冒名顶替的原因,却发现你的嗅觉不同寻常……”
“有何不同寻常的?”
“你对我的血液可以颇为喜爱啊……你说,一个凡人,怎么会嗜血?”
“哪有?”隗玉矢口否认,“那天,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你受伤流了血,我不是毫无反应?”
“所以我一直不敢确定你到底是何身份,直到那天的汤……”
“那汤中难道有你的血?”隗玉心中一震,那天的汤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确实如此。”
“等等,普通凡人的血我也见过,没什么反应,为何对你的血如此渴望?”
“我只是一介……不太普通的凡人,而你,是个妖。”
“妖?”隗玉笑了,“我虽然失去了记忆,可这些天里,也知道一些事,百年前一个道士在凡人城池布下结界后,大城小城中便再无妖物的踪迹。”
“没错,表面是如此。”姬冉点头肯定。
“实际也是如此!”
“不,在凡人中生活的妖并非没有,只是那些妖不害人,便没人管了。”
“我怎么没见过?”在隗玉的想象中,妖长得虽不说青面獠牙,可肯定与凡人大不相同。
“那些妖大多不是人的身份,而是以原身出现,如兽或者草木。城中并非没有道人,而这些天你却从未被道人发觉,想来是用了什么法子。
“这只是你的猜测。”
“你与那船家女长相不同,那便不是夺舍。不夺舍,可以隐匿妖气,又不惧结界,当真是厉害。”
隗玉见他说得笃定,心里乱糟糟的,“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的血又是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血……”说到这,姬冉目光黯淡,声音低沉下来,“大概是我的血格外香甜吧。”
那手腕伤口开始凝固,她咽了咽口水,“你……你的血是香,不过我不会答应你!”
“为何?”姬冉眉头蹙着,看起来很是疑惑,“我的血对你们妖物来说,可是补药。”
“你说我是妖,可我不会妖法,吃了你的血,能有什么作用?”
“能助你的修为,你作为妖物,要维持人形需要妖力……奇怪……”
“何事奇怪?”
“你既然忘记了妖法,身上又无法宝,那你的人形是如何维持的,难道修为竟那样深厚么?”
隗玉略微想了想,觉得如果是不惧结界不怕道人的大妖倒也不错,她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得意,“那必然,能在人群中行走而不被道人发现,如果我是妖必定是个大妖!”
她上前两步,甩出一记眼刀,恶狠狠道:“你居然敢威胁大妖,小心我一生气把你捏死!”
“……”姬冉眼角好似抽了抽。
隗玉强自镇定,“这么说,我要你的血也是轻而易举,何必帮你。”
“……”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的相思咒如何能解?”
“解咒啊……需要我与云裳成亲,行周公之礼。”他目光淡然,仿佛说着不甚重要的事。
“成亲?”隗玉懵懵懂懂,“这,这怎么解?”
“我六岁那年,遇到个疯子,冲上前来便把我打伤,又喂我毒药,中毒后我从此一病不起。若不是有云裳为我求药,我恐怕活不到今日。”
隗玉垂下眼睛,“救命之恩啊……”
“……那道人给我解了毒,却也给我下了咒,若是二十五岁前不能与云裳成亲,便要死去。”
原来他们的缘分这么深厚,从小相识,救命之恩,加上咒术加持,两人纠缠已久,如果不是两人身世坎坷,恐怕两人早已结成夫妻。
“郎有情,妾有意,你今年二十有四了,那怎么……不干脆成婚?”
姬冉头朝向窗外,隗玉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他用很轻松的语气道:“我如今家贫如洗,身无长物,已成废人。她本来是官家小姐,多才多艺,只是为家人所累……而我只是商人之子,不敢高攀……”
“她为富家千金时就对你有情,可见并不在意这些。如今她境况不佳,只盼着你把她拯救,你为何总说那些丧气话?”
姬冉平静地说道:“我如今家徒四壁,与昭云生活尚且艰难,她不会乐意过这些日子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乐意?”
“因为我了解她。”姬冉微微一笑,“她想要的,我给不了,但有人能给。她现在只是缺一个契机,就能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什么契机?”
“让她对我死心的契机。”
“让她知道你成亲?”
“对。所以,你能答应我么?”
他眼神纯净澄澈,声音低沉慵懒,一下子从隗玉的耳朵蔓延心里,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