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已天明》与杉

2、跟随 林潺

　　林潺默默跟在徐烨身后，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来，坐。”徐烨找了个家楼下的石阶，阿伯每天都会来扫雪，所以还算干净。
　　林潺小心翼翼坐在他身旁。
　　“你坐过来点，这风太大蜡烛点不燃。”
　　“哦。”
　　林潺又小步挪了过去。
　　“诶，你听不听寿星说话了，让你坐过来点。”徐烨看他磨磨蹭蹭的，端着蛋糕直接靠坐在他身旁。
　　两人膝盖贴着膝盖，肩膀贴着肩膀。
　　林潺咽了下口水，他莫名有些紧张。
　　他抬眸偷偷看了眼徐烨，那人正端着自己买的小蛋糕，不知道是这天气故意要和他作祟，打火机一点燃就被风吹灭。
　　徐烨皱着眉头，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点着蜡烛。
　　林潺将怀里的黑色袋子放在一边，微微伸出手环在他身侧挡住风。
　　像一个拥抱的姿势。
　　林潺看着“怀里的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嗅觉这么灵敏过了。他能闻到徐烨手上药水的味道，也闻到奶油蛋糕的味道。
　　空气好像在流动也好像在停滞，他们在深夜守护着一束光亮。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林潺轻声哼唱着。
　　徐烨听着耳边轻的风一吹就消逝的生日快乐歌，许愿面前的人要平平安安。
　　“你许了什么愿望啊？”林潺有些好奇的偏着头看他。
　　“许愿赚大钱，发大财。”林潺督了他一眼，撒了个谎。
　　“这个愿望挺好的。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上班了。”林潺轻笑了一下，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着黑幕中的星星。
　　“林潺。”
　　“嗯？”
　　“吃蛋糕。”徐烨吃了口蛋糕，左翻翻右翻翻才发现只有一个叉子。
　　“来，张嘴。”他把里头唯一的草莓混着蛋糕挑给林潺吃。
　　林潺还没反应过来，冰凉微甜的蛋糕就被塞进嘴里。
　　他愣了一下，看着徐烨将沾有自己口水的叉子放进蛋糕里夹了一块吃起来。
　　他从来没有和人分享过吃的经验，这会后知后觉有些局促起来。
　　“谢谢你的蛋糕。”
　　徐烨放下蛋糕看着他，十分郑重的样子。
　　“不要自杀。”
　　林潺眨了一下眼睛，笑容还凝在嘴角。
　　徐烨站起来，低头凝视他的眼睛，伸手迅速拿过他的黑色袋子。
　　“在我面前自杀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走。
　　“林潺，学校见。
　　徐烨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
　　林潺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徐烨没有说再见，他说学校见。
　　林潺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学校。
　　他预计好了在周五去买药于是早早就和班主任请好假。
　　所以当他再次走进课室的时候，班主任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林潺不是班里学习最好的学生也不是最招人疼的孩子，所以被欺负时不会有老师为他出面。
　　他就是平平无奇的，站在路上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印象的透明人。
　　如果真是透明人就好了。
　　他看着桌面上堆放的试卷，别人都摆着一张，他桌上摆着四张。
　　他要额外给班级成绩最差脾气最差的三位大爷做作业。
　　如果那天能吃药结束一切就好了……
　　林潺坐在窗边看着走廊上停留又飞走的燕子。
　　“林潺，早！”
　　林潺目光都没收回，听到的一定是幻听。
　　“林潺！早上好！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一张脸挤进了他的世界。
　　林潺愣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慢慢说了句：“早啊，徐烨。”
　　徐烨看了眼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又看了眼他桌上摆着的试卷。
　　那天他回到家，背靠着门过了很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他已经三年没过过生日了，这是家里欠债后过得第一个生日也是他最平静的一个生日。
　　他手里还提着那袋东西。
　　等他回到房间上网搜了一下，才发现林潺买的果然全是安眠药。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一个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自杀？正郁闷着呢，他突然反应过来：忘记问他班级号了。
　　徐烨心想林潺生的这么白净，在一堆灰头土脸的家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来。
　　徐烨本来应该跟着同学一起上高三，可是刚上高三没多久他就把来学校堵他追债的人打进了医院，学校给了他留校观察的处分，他就多留了一年从高二读起。
　　他被安排在差生最多的三班，林潺则是在二班。
　　说来奇怪，他每天都会经过二班的门口，可是从来都没朝里头看过。
　　这次破天荒地认真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耷拉着脑袋发着呆的小孩。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林潺发现有人望过来，他不想别人看到徐烨。
　　他摇摇头。
　　“徐烨你走吧，我们在学校当做不认识行吗？”他看着徐烨，眼睛里满是请求。
　　徐烨愣了一下，刚见面的欢喜此刻像被泼了盆冷水，浇了个熄灭。
　　他眼神变得凛冽，也不回应。
　　迈着步子就走了。
　　林潺看着他走远才松了口气，他望向讲台，那里站着嬉笑的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徐烨有些郁闷的度过了一个周末，又郁闷的度过了一个周一。
　　他反手拿着书包，经过二班门口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
　　课室的人都走空了，林潺还在低着头写作业。
　　初春的天色依旧暗的早，徐烨看着昏黄余晖下还在认真写字的人。
　　这样好学的人怎么会想到自杀呢？
　　大概是心理感应，林潺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和徐烨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咳”徐烨装作不在意轻咳了一声，揣着裤口袋走了。
　　他刚一出校门就撞到了正在高三走读的彭毅安。
　　“烨哥！”
　　“毅安！”徐烨小跑到他面前撞了他一下。
　　“最近怎么样啊，高考能考上211吗？”
　　毅安只露出个苦笑，他和徐烨一直是同桌，这下徐烨抛弃他自个去读高二了，他为此还模仿陈情表怒写了五百字文言文请求重读高二洗刷屈辱。
　　结果刚递交上去就被老师以文笔拙劣打了回来。
　　“我能参加高考我爸妈都说是祖宗显灵了。”
　　“烨哥，我们年级自从你走了这平均分都下降了。”
　　徐烨不语只是笑着揉了下他的头。
　　“你好好读书，考好了烨哥请你去西餐厅吃饭。”
　　彭毅安得到了想要的奖励“咻” 的跑到了他前面。
　　“那烨哥我先走啦，你在高二就别收什么小跟班了，老方还等着高三带你呢。”
　　小跟班？
　　徐烨回头一看立刻转过头来，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别乱讲话。
　　送别了毅安，他又恢复成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徐烨放慢脚步，时不时看了眼身后，只见那人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使了个坏，在转弯处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居民楼。
　　徐烨偷偷躲在一楼的墙角看着林潺。
　　只见林潺停下脚步，抬头十分茫然的对着面前的楼房。
　　徐烨心想等过个一分钟再出来堵林潺。
　　这人说了在学校当不认识，怎么还跟着自己回家呢？
　　徐烨看到林潺朝天空吐了一口气，一丝白雾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路边的灯也瞬间亮了起来。
　　林潺发觉人跟丢了，有些懊悔刚才不应该发呆。
　　可是他看到徐烨笑的那么灿烂，还揉了其他人的头发他就有些郁闷。
　　他知道自己最好做个透明人，什么都不做就够了。
　　可是徐烨也会这样对自己吗？
　　一丝不敢渴求的期望就像星火扑在了心窝里，让人想要触碰却又只能缩回。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这样的痴心妄想对徐烨不公平。
　　风吹的眼睛有点疼，林潺揉了揉眼睛，蹲在了地上。
　　他什么都不敢奢求了。
　　要不…重新去买点药吧，这次去买药效更强发作更快的药就能很快结束吧。
　　“你蹲在这干嘛？”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里。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又立刻低下头。
　　“我走错路了。”林潺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想走。
　　徐烨躲在墙角时以为林潺会叫他的名字，他心想只要林潺叫他的名字他立刻就会出现，白天的话就当放屁。
　　可是林潺没有，林潺只是揉着眼睛蹲在地上。
　　那么薄弱的身子缩在一团，风一吹就要倒了。
　　徐烨心一横，走了出去站在他面前。
　　“那你走去哪？”徐烨抓住他的手肘。
　　“我回家。”林潺挣脱了一下，他力气太大根本没用。
　　徐烨有些心烦，他不懂林潺在闹什么脾气，跟着他来到这里又嘴硬着要回家。
　　“你今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徐烨盯着他的侧脸。
　　林潺无法告诉他实情，只好点头。
　　“呵”徐烨冷笑了一声。
　　“我的朋友从来不分什么在学校还是在外面，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徐烨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他是嫌自己在学校和他说话丢脸吗？
　　“林潺。”徐烨将手搭在他肩上。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徐烨你有点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