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真实世界》精神错乱的菠菜罐头

4、理想世界（4）

　　“对不起先生，我能力有限。我建议你还是去找更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又是这样。

　　我失望地走出诊所，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求诊了，几乎没有一位医生能找出我每晚被噩梦侵扰的原因。

　　我只是想好好的度过一个无梦的夜晚，不必在——惊醒，入睡，惊醒，入睡——这样的循环中度过夜晚。

　　尽管偶尔我也能做个好梦，可更多时候是噩梦伴随着我迎来黎明。当我闭上眼睛时，我很难确定今晚到底是好梦还是噩梦。

　　噩梦过后未必会是好梦，但好梦后面一定紧跟着噩梦。

　　在不停地寻找能帮助我的心理医生之前，我去过医院检查身体，我听说梦境有时候是大脑在提醒你，身体出了状况。然而检查结果显示，我比绝大多数人都健康的多。就是心理医生都认为我没有任何问题。

　　我有试过吃安眠药入睡，可噩梦无孔不入，它始终不肯放过我。

　　我想噩梦一定是睡眠的兄弟。我尝试过不睡觉，结果可想而知——我失败了。

　　奇怪的是，即便我被噩梦环绕，可我仍然精神抖擞，仿佛从未被噩梦惊扰。

　　这令我感到困扰，在一个晚上，我会因为做了一个噩梦而醒来，在瞧见外面天色依旧昏暗时迷迷糊糊地睡去，然后再次因为噩梦惊醒。看一眼时间，凌晨三四点钟。于是再睡去。再次醒来，凌晨五点。睡去，醒来，终于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了。

　　如此反复，每天不变。就是白天睡个午觉，都能做上好几个“白日梦”。

　　有的噩梦我醒来依旧记得一清二楚，而有的会在我醒来后被清除，唯有恐惧遗留下来。

　　我试图理清这些噩梦的关联，可它们毫无逻辑可言，更别谈什么关联。

　　我烦躁地打开手机，刚才医生给了我一张名片，说那是他的老师，或许能够帮助我。

　　一通短信就这么落入我眼中。

　　未知号码: 你愿意到达理想世界吗？

　　删除。

　　现在真是什么垃圾短信都有。

　　理想世界？理想世界能让我好好睡一觉吗？

　　我在心里嗤笑道。

　　说起来，要是我真的能好好睡上一觉，那该多好。明明一年前，还不是这样的。

　　被我删除的短信不屈不挠地出现在我的手机界面上，大有我不回复它就不消失的架势。

　　我吁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浮躁的心情，自从不断做噩梦之后，我的脾气就不大好了。

　　我将未知号码拉进黑名单中，拨打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

　　我从梦中醒来，胸口起伏不定。我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也许我不该这么早睡的，可我实在太累了。

　　我回想着刚才的梦——也是在晚上，我准备坐车回家，可是无论哪路车它都完美地错过我家的位置。明明它们会在我家附近的站点停下。是因为道路整修而改道了吗？我想着，下了车转乘了别的车。我忘了我换了多少辆车，我还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打电话给家人向他们求助，可我找不到能回家的公交。

　　我在公交站等着新的公交，这一块荒郊野岭，只有我和寥寥几个人等候着，我想到了新闻里各种各样的案件，忐忑不安地在站牌上寻找着能到达家的站点。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找到了离家还算近的站点，在公交来了之后满怀希望地进入车厢。

　　一个站两个站三个站……我依然辗转于各辆公交，如同不愿离开人世间的幽魂，迷失于茫茫人海中。

　　焦虑与不安充斥着胸腔，周围的场景换了又换，交通工具一个接着一个，我在寻找家的道路渐行渐远。在等待的过程中，那一辆辆庞然大物总是极速地朝我冲来，最后在距离我不过几厘米的停下。

　　我忘记在梦里经历了多少次惊心动魄，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终于等我意识到时，我也醒过来了。心脏跳动地异常快，我花费了几分钟才让它完全平稳下来。

　　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又是一个未知号码。

　　——你愿意到达理想世界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噩梦困扰太久，我竟然回复了它——理想世界能让我睡个好觉吗？可以的话，我愿意。

　　转眼间，我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地方。我不清楚这里是哪儿。我看到了硕果累累的树木，有不知名的鸟儿站于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恭喜，恭喜，恭喜。

　　——欢迎来到理想世界。

　　声音难听至极。

　　我往前走，终于在树木之中找到了一处空地。空地上立着两尊石膏像，在这片丛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和谐。

　　这两尊雕像一坐一躺，坐着的神情绝望，躺着的面带心满意足的笑容，可他胸口却插着一把刀，整个刀身没入其中，余留黑色的刀柄在外面。

　　在躺着的雕像离不远的位置有长椅，我感到有些困倦，便走了过去想睡上一觉。

　　但愿我不再做梦。

　　我闭上眼，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