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期待成空 这种事就像 ...
-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弥漫开来，逐渐溢满整间办公室。
巨大的堵塞感压在心头，窒息感充斥在肺腑之间，唇瓣张张合合，那句“我知道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如鲠在喉。
检测之前，苏慕白曾隐约怀有期待——医生只是推测。
可结果就是结果，期待并不会变成结果。
当期待破碎，他便再难拾起地上四散的碎片，现实的泥沼会在他弯下身的瞬间趁机将他吞没。
就如现在。
苏慕白缓缓地抬起手，接过了医生手中的那份检测报告，面色如常，情绪稳定，眸中甚至没有一点波澜。
“艾滋病......也并非百分百的致死率。”
医生主动打破了沉默，从医多年，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对于年轻生命的消逝，他时常会感到惋惜，但此情此景，所有劝慰的话语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貌似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尽管眼前的少年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他身上的那一丝失魂落魄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触碰报告时，少年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那份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活力，一瞬间，黯然失色。
腹中的话语修修补补，医生最后决定只挑好的方面说：“积极治疗，幸运的话，可能终身都不一定会发病，而且你还年轻，个人体质比一般的艾滋病患者要强上许多，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毕竟艾滋病的病情是不确定的，能活多久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有的人可能终生维持在无症状期，像普通人一样可以活到七八十岁，而有的人就不会那么幸运，一旦病情恶化，那么存活期就会是两年甚至更短。
抛开最坏的结果，他希望这个少年能永远维持在无症状期。
苏慕白垂在身旁的拳微微松弛下来，他朝医生露出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嗯，我知道了。医生，谢谢您，我一定会积极治疗的。”
他明白，医生将病情最好的走向呈现在了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个最有利的未来前景。
——那是来自一个人善意的安慰。
幸运的话......如果这份从天而降的幸运，能够从几十亿人里选中自己砸下的话，那他倒真的是挺幸运的。
不过，这种事就像中千万彩票一样，概率不大。
这种话听听就好。
但医生的那份善意，他倒是乐意接受。
等苏慕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那家医院。
走在街道上，苏慕白重新梳理起脑中纷繁的思绪，心中零零碎碎地蹦出了几个名词。
艾滋病......南易......
“你们收到报考学校的录取通知了吗？我看好多人都收到了，可我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啊啊啊，我不会没考上吧。”
“别慌。我也是今天才收到的，说不定你的录取信息过几天就会收到了。”
“你们被录取后的专业情况怎么样？唉，我被调剂到其他专业去了，果然还是分数太低。如果高考那天我不执着于那道数学题，与它殊死较量的话，说不定我的分数可以高一些，我又何苦沦落至此。”
“我也是，悔不当初啊，高考就不应该死磕不会的题，好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下。”
“em......这个愿望，我现在给你补上要不要？”
“......一边去。”
“不过呢，咱们总算是跨过高考这道坎了，老师不是总说上大学就轻松了嘛，以后咱们的潇洒日子就要来了。”
一群学生的声音从街道对面传来，不同人的声音中蕴藏着各种情绪，担忧、失落、懊悔、兴奋......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苏慕白脚步一顿，拐角走进了离他几步之遥的一家酒吧，选了个灯光不易触及的角落坐了下来。
店里的服务员见有客人进来，朝苏慕白所在的位置走去，“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递过来的酒单上写满了形形色色的名字，名字里的每一个符号都竭尽全力地展示着自己的奢华与独特。苏慕白的拇指轻轻地略过酒单的边缘，目光扫过酒单后瞥了眼四周。
微暗的灯光散落在酒吧各处，多色混合下的光与影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一种朦胧的氛围。桌上的酒杯被人端起，随后经身旁男人的手缓缓送入另一个男人的口中......苏慕白突然想起了曾学过的一个成语。
灯红酒绿。
他当初为何会答应那人来这种地方......
“一杯威士忌。”苏慕白将酒单还给了服务员，随后将目光从酒吧的某处收回，重新聚焦到眼前这位服务员身上。
他大概不会再来第三次了。
这次来不过是为了这一杯威士忌，还有......未曾确认的一些事。上一次喝这酒是什么滋味的，他似乎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好的，请您稍作等待。”
不久后，一杯威士忌便摆在了他的面前，苏慕白缓缓抬起头，视线也随之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谢谢。”
服务员一愣，脸上的表情却柔和了几分：“不用客气。”毕竟来这儿的人很少会对他说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苏慕白重新低下头，手机屏幕的白光在酒吧昏暗光线的映衬下显得十分亮眼，同时也映照在苏慕白的脸上。
“随心所欲”——【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苏慕白盯着微信通讯录【新的朋友】位置处，也看到了那个极具标识性的小红点。下一秒，放置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指选择不再停留，往下一点。
【你已添加了随心所欲，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酒吧另一边——
“然哥，那人是不是洛文景？”一个少年望向人群里的另一个少年，示意他往左边看一眼。
“是，当没看见。”傅修然并不想和洛文景有任何面对面交流的可能性，“还有别朝那边看。”
“晚了，我刚刚看他的时候，一不小心和他对视了......现在想当不看到都难。”看着洛文景从座位上起身朝他们走来，少年突然感觉有点慌。
“傅修然？”洛文景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人，没想到竟真的是本人，“你怎么在这？”
傅修然：“......我为何不能在这？”
“我以为你不会想来这种地方的，毕竟——”洛文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眼神示意着傅修然去看坐在酒吧某处的两个如胶似漆的......男人。
“听说这家酒吧的酒不错，想尝尝到底如何罢了。”傅修然打断洛文景将脱口而出的话，看向他目光所指的相反方向，最后定格在了某处。
“原来如此。”洛文景看着放在傅修然面前的那杯普普通通的威士忌，然后端了起来，“那现在，傅少觉得这酒的滋味如何？”
“不过如此。”傅修然选择性忽视了那个陪在洛文景身边的男人，“只是没想到洛少却如此喜欢这家店的酒。”
“傅少这就不懂了。”洛文景将手上的酒杯重新放下，“酒的滋味如何不重要，在这里，重要的——”
“是人。”
洛文景将身边的人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低头轻啄了一下怀中之人的嘴唇，“傅少不妨也试试？”
傅修然将头扭向一边：“不必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洛文景也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不过，他倒是有了一个新奇的发现。
“那个人怎么也在这？”洛文景眼中闪烁着兴奋，“苏慕白......倒是好久没见过他了。”
洛文景重新看向傅修然，目光中多了一丝戏谑，“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苏慕白。”
傅修然：“......”
“他高考落榜的那一天，你应该很高兴吧。”洛文景盯着酒吧里的那道身影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他似乎复读了一年。”
“今年高考的成绩应该已经出来了吧，不知道他会被哪所学校录取呢？”
“又或者像上一年一样，金榜无名？”洛文景对自己的猜测结果表示出极大的兴致。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洛文景临时转变了目标，独自朝苏慕白的位置走去。
......
【随心所欲】：慕白，你终于肯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
【随心所欲】：那天的事......是我的错。
【随心所欲】：很抱歉，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感冲动，对你造成了一些伤害。
【随心所欲】：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微信的聊天界面从苏慕白通过好友申请的那刻起，就一直在不停地弹出新的消息。
【随心所欲】：如果你真的对我的喜欢感到很排斥，那么我以后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也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
【随心所欲】：所以，别再拉黑我好吗？算我求你了。
【随心所欲】：我想和你继续当朋友，像......以前一样。
苏慕白看着那一排排的文字逐行出现，一时间也没有打断。
他默默地看着手机屏幕，足足盯了几分钟。
【苏慕白】：南易。
【苏慕白】：我患上了......AIDS。
聊天界面的消息定格在这句话处，绿色的对话框因无人回应而显得略为孤单。
【对方正在输入】
苏慕白等了一会儿，界面上方的备注变回了【南易】，只是......
对方的消息并未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