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21、021

　　第二天醒来的林西头痛欲裂，她跟红酒还是那么不对付，但眼下有比宿醉更令她头痛的事，她脑子里钻出的那些关于昨晚的记忆，越是头痛越是清晰，牛排的滋味，李怀驰弹琴的样子，还有自己莫名其妙靠过去后按下的笨拙音符。
　　哆哆嗦嗦啦啦嗦……
　　那旋律开始不断的在她得脑中盘旋，她只觉口干舌燥，于是拖着还不够清醒的身体去接了杯水喝，一杯水下肚，脑中的那旋律突然变得具象，一个个音符像鱼儿一样聚集又散开，然后变得扭曲仿佛深陷泥潭般的挣扎，挣扎着挣扎着，突然失重坠落！林西突然眼前一黑，靠着最后的本能双手死死抓住了桌沿，总算没有摔倒在地。
　　回了些神，林西看着自己破裂的指甲还有从破裂的裂缝中渗出的鲜红颜色，突然发怒：
　　“林西，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她狠狠的将手砸向了桌子，呼吸越来越重，她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这感觉让她不安，她死死压着自己的胸口，直至迟到的疼痛感觉终于传到了她的脑袋。
　　指尖的疼痛慢慢驱走了她胸口窒息的感受，此时那鲜红颜色已沿着手指沾染了袖口，林西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上扬的嘴角却意外的触到了眼角落下的咸涩晶莹。
　　虽然有了起色，但林西，依然病着……
　　上班前林西给自己买了杯冰美式提振提振精神，想来这三十岁的新陈代谢还真是大不如前，宿醉的不良反应比以往来得更猛烈些。
　　“这就是三十岁的新陈代谢吗？”林西挑眉自嘲。
　　走进办公室，本来犹豫着见了皮小娅要如何开口，却发现皮小娅的工位空着。
　　“组长，皮皮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组员请假却没有上报组长，这不合规矩，这对向来低调守规矩的皮小娅来说确实反常，这也无疑加重了林西心里的担忧。
　　“好的，知道了。”林西面色如常。
　　“对了组长，更换代言人的事，Loken方面确认选择AI换脸的方案。”组员叫住了林西。
　　“记得跟Loken要原代言人的授权确认。”
　　“授权书已经发过来了。”
　　“好，你把合同还有授权书E我。”说完林西抬手看了看表，“一小时后，你和我一起去技术组对接一下细节。”
　　回到办公室，林西将刚发过来的合同好好确认了一遍，接着又将手头的工作重新梳理了一遍，休假前的这两天她必须把紧要的工作推进到节点以外，好在手上最棘手的Loken代言人的事已经尘埃落定。
　　林西将手上能处理的事都处理了，不知不觉已快晚上十点了，经过前段时间的夜以继日，这段时间公司没人加班到这么晚的，所以林西能放心的迈着步子，数着高跟鞋踩下的脚步声。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林西发现部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望着那百叶窗透出的光亮若有所思了好一阵，心想多半又是忘关灯了。
　　林西径直推开姜可然办公室门的时候，姜可然正皱着眉头翻看手上的资料，听见动静抬眼朝门口看了看，二人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对视。
　　“呃……”林西片刻前有多热心肠现在就有多尴尬，“挺晚了，姜部长还不下班吗？”
　　姜可然点亮了手机：“都十点了啊，是挺晚了。”说着就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姜可然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番，林西也没急着走，就在一旁看着，几次张嘴都欲言又止，知道姜可然整理完起身。
　　“姜部长，要不要久违的喝上一杯？”
　　姜可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接着眉目舒展笑着朝林西回道：
　　“走吧。”
　　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光顾的人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很少有像林西和姜可然这样精致装扮的都市丽人。对坐的二人虽然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气氛看着也谈不上亲密，却也不再尴尬。回想起来，林西和姜可然私下约着吃烧烤这样的事，还要追溯到差不多三年以前。
　　姜可然接过林西递来的啤酒：
　　“后天休假？”
　　“对，把之前的年假休了。”
　　“挺好的，你都三年没休过年假了。”姜可然干掉了杯里的酒，“听说秭归端午很热闹，趁着过节回去好好放松一下。”
　　林西有一瞬的恍惚，这样面对面坐关心寒暄，仿佛时间倒回到了三年前。
　　看着姜可然满脸的疲态林西心中也出现了久违的感觉。说起来，她和姜可然是怎么渐行渐远的，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楚，众人眼中她们决裂是因为之前在工作上大吵了一架，但只有她们二人才清楚，她们不再亲密跟吵架无关，或许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当某一天彼此的选择有了改变，关系的天平就会慢慢失衡，如果没能及时去平衡，这种失衡就会将关系拉的越来越疏远。很长一段时间林西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改变，所以面对有所改变的姜可然从会痛心到会埋怨甚至会不屑，以至于当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改变时，想要再去修复这段关系已然是久病沉疴，疏离反而成了二人相处的习惯。
　　也许生了别的病，也许是该恨的都恨过了，林西看待姜可然渐渐的多了几分理解，所以她想回应姜可然话中的关心：
　　“Loken的事，虽然张易凡当时是我们推荐的，但确定他做代言是Loken自己的决定，不可否认在张易凡丑闻被爆之前不管是形象气质还是受众，都很适合Loken品牌的调性，这是流量自带的风险，我们的眼睛也只能看到过去和现在，没办法预见未来。”
　　林西口中的“我们”其实准确来说就是姜可然自己，是她推荐的张易凡。她其实很讨厌林西这样的安慰，讨厌她自以为是的敏锐与贴心，讨厌这样的贴心陌生了这么久却还可以让她的心有如此回响。
　　自从当上了部长，姜可然整个人就变得更加紧绷了，毕竟是从林西手上赢来的职位，她不想被林西看扁。
　　“Loken的事下午跟法务部过了过，我把我们部门还在履约的合同又看了一遍。”说着姜可然突然看向林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西，你是不是忘了工作上我是你上司，撸串就撸串，别搞得跟工作汇报一样。”
　　姜可然的语气和表情没有阴阳怪气，林西一开始听着刺耳，听完又释然自嘲起来：
　　“不分场合，罚酒，你罚一杯，我罚三杯。”
　　姜可然看着林西递到面前的就被，愣了片刻，她发现了林西食指的伤，被创可贴包着的指尖此刻已然能到渗出的血渍。正打算关心，林西却收回了手自己喝了起来：
　　“对不起。”
　　面对这样的林西，姜可然察觉到了反常，看着一杯接一杯喝酒的林西，她有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
　　“好了，这是第五杯了。”
　　姜可然伸手按住了林西的杯口。
　　“然然，谢谢你，我们……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撸串喝酒了，我……”林西说着冷笑了一声，“没什么朋友，或许曾经有，但……”
　　姜可然的手还按着杯口，于是林西转而举起了手里捏着的酒瓶，将瓶子里的半瓶酒直接对瓶吹了。
　　“往日不可追。”
　　姜可然眉头越皱越紧，这煽情来得太突然她来不及感动反倒是生出了些许不安，林西太反常了。
　　林西好像有意喝醉，姜可然见状忧心更重，劝不住她便陪着她一杯接一杯的喝。
　　酒过三巡，林西又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张笑要走了？”
　　姜可然没想到林西会主动提起了张笑，借着酒意也跟着聊了起来：
　　“嗯，张笑跟Eric婚后会定居瑞士。”
　　林西听到这个消息陷入了沉默。林西跟Eric之间闹得有多难看姜可然也算见证者，而张笑跟林西是大学就认识的朋友，林西会来领迷也是因为张笑的引荐，所以此刻姜可然见林西这样的反应心中也有些许不是滋味。
　　姜可然正打算开口宽慰，林西却一个人呵呵呵笑了起来。
　　“很好啊，张笑也算是心想事成了，来，我们祝福她！”
　　说着示意姜可然跟她一起举杯。
　　姜可然跟张笑并不熟，只是工作上偶有交集的关系，林西跟张笑之间的事情她只是之前听林西偶有提及。
　　“姜大部长，怎么了？喝啊！”
　　林西一边说，一边咯咯咯的笑，然后又一杯酒下肚。
　　林西又想给自己倒酒，姜可然拦住了她：
　　“林西，慢点喝，吃点串儿。”
　　林西眼神已经开始迷离，望着姜可然接过了她递来的肉串儿：
　　“谢谢啊，不说了，我闭嘴，不谈公事，张笑也不可以，……Eric……狗东西！”
　　姜可然还留有几分清醒，见林西这样也没敢再喝酒，一边观察一边拦酒，不想林西喝太醉，又不想她不“尽兴”，她看得出林西心里不好过，否则不会在她面前这么喝酒。
　　夜宵的后半段，林西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林西瞄了眼手机含含糊糊的说了句：
　　“不管他。”
　　姜可然不了解林西的现状，担心找林西的人会担心，于是手机又一次响起时，她自作主张的帮林西接听电话，看到来电显示后又有所迟疑，一番心理准备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李总，我是姜可然。”
　　李怀驰到的时候，林西还在撸串儿，只是醉得手跟嘴都对不上账，李怀驰跟姜可然客套了两句，姜可然把林西扶上了李怀驰的车后便识趣的打车回了家。
　　送林西回家的路不算近，不过一路上听着林西的酒话却也有趣。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看上的是Eric……不是他这个人，你不缺钱你找这个混蛋干嘛，有病，你有病……我介绍个医生给你……心理治疗……小猫咪……白白，我的小白白。”念叨着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小。
　　见靠在身上的人没了动静，李怀驰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林西已经睡着了，嘴角竟是宠溺的笑：
　　“林大小姐，你家水漫金山把楼下都给淹了，你倒好，喝酒撸串还不接电话。”李怀驰说着又歪头吻了一下林西的头顶，“好好睡吧，等你醒了还得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