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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梦 栀子次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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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沈清歌在这个蝴蝶翻飞,太阳炙热,野草放肆生长的季节,第一次在马路边哭的像个孩子,眼泪如同大海奔涌着,落在了新买的棕色小皮鞋上,溅起一丝丝浪花。
几分钟前,她清晰地听到季梦泽对她说:“清歌,我们分手吧!”没有丝毫预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沈清歌心里砸出了一个洞,夏季湿热的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狭窄的道路中央,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连带着掀起了她素白的长裙,红绿灯在一旁闪烁着变换了色彩,头顶的鸟儿发出了响亮的鸣叫,晚归的人儿也行色匆匆地往家赶去,只有沈清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却不断骗自己说:“季云泽肯定是开玩笑的,他总是喜欢捉弄我,连分手都能开玩笑,他可真是坏呀。”想着想着沈清歌就红了眼眶,她抿着唇,还没来得问为什么,对面的人又开口了:“清歌,我要出国了。对不起,是我食言了,以后的路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忘了我吧,你很好,你应该拥有一个好的生活,你也值得更好的。”
指甲不自觉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泛起钻心的疼。沈清歌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握紧的指尖渐渐发白,她才抬起头,强忍着泪水,盯着眼前挺拔的少年看了许久,带着隐忍颤抖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伤心,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平静地把这话说出口。一个“好”从此把她从他的世界拉离出来,她知道,从此刻开始,他们的生命就不会再有交集了,而他季梦泽也只会像他名字一样,变成一个她遥不可及的梦。睡醒了,梦就该碎了。
于是,在十八岁的这个夏天,带着栀子花淡淡的清香,沈清歌终于还是告别了她青涩的初恋,告别了她曾懵懂而单纯的青春。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分手后的纠缠,她只是难过,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男孩子了。
关于这个男孩儿,沈清歌有过许多幻想,她曾天真的以为他们可以走到永远,至少她可以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他们可以一起上大学,一起读研,一起工作,直到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但结果却是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如此决绝,只留给了她一个模糊且昏暗的背影和一颗破碎的心。她想,那个会在她难过时给她拥抱,下雨天给她打伞,体育课带着她在大树下乘凉偷懒的男孩子怎么会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呢?
季梦泽出国的前一晚,距离沈清歌大学开学还有整整一周时间,他请了全班同学去参加他的告别宴,却唯独忘了那个他曾经觉得最可爱的女孩。
Ktv里大家都开心地喝酒唱歌,只有季梦泽坐在沙发角落,点燃了一支烟。火花在昏暗的空间里忽明忽暗,他眯着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屏幕上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告白气球》,甜甜的歌声立刻在嘈杂的空间里响起“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季梦泽一瞬间又想起了沈清歌的脸,想到她的笑,她的好以及她说愿意做他女朋友时眼里闪亮的星星。心脏突然疼得难以呼吸,他猛地灌了几口啤酒,狠狠压下了心里对她疯狂的思念和无法言说的愧疚。没有人知道那天的季梦泽喝了多少酒,只记得他点了一首分手快乐唱了许久,有点低沉暗哑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忧伤、彷徨。
第二天早晨八点,他打出租车去了华言国际机场。偌大的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全是送行的和远航的人,他孤零零地站在中央,心绪放空,眼前又浮现出沈清歌白皙的脸颊,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好闻的栀子花味道。有人说车站和医院往往比礼堂更能见证一个人的真心,他想的确是这样的,机场的检票口永远有依依惜别的情人、家人、朋友,他们可以拥抱亲吻,哭泣微笑,而他却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个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子也被他弄丢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数千米后,终于以一个漂亮的弧度奔上了蓝天。它将带着季梦泽飞往一个新的国度——一个没有沈清歌的地方。他会随着飞机的航线离这里越来越远,直到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被埋葬在风里。
经历了十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洛杉矶。季梦泽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准备叫一辆出租车,却意外地发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未读的短信息,号码是没有备注名字的,但他还是一眼看出了短信的主人,是沈清歌。他颤抖着用微凉的手指点开了消息,很简单的几行字,他却反复读了好多遍。
“听说你去美国读书了,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还是替你高兴呢!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我也会努力地过好自己的生活。曾经清歌倚梦,现在清歌以梦,再见了。”
那天的季梦泽终于明白,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他没办法做到的,比如和沈清歌在一起。他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考虑,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十八岁的他在高考那天失去了双亲,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有了。其实连斯坦福的通知书也是骗她的,高考那天他根本就没去,他不忍心让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孩以后陪着他受苦,所以他提出了分手,虽然残忍,但他想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能幸福就好了。
他痛苦地笑了笑,将手机又揣回兜里,带着一道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美国川流不息的人海中。
他或许永远也不知道,在机场的时候,有个女孩曾经偷偷的在角落看了他很久,久到就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他刻进生命里一样。
沈清歌一直都觉得季梦泽的背影是清瘦挺拔的,带着一点点孤傲,她怕他离开的孤单,思考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打车去机场送了季梦泽。看着他站在大厅里孤独的身影,她想:“就看最后一眼,看完就走,那样我就再也没有牵挂了,从此以后我会忘了你,努力地生活。”
大家都说那年夏天的栀子花开得很好,洁白的花瓣在风里扬起微弱的清香,只有沈清歌知道它送走了季梦泽,也吹散了她仅剩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