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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难以入眠 心理辅导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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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伦敦地区的麻瓜家庭学生实在算不上多,零零散散的都坐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不免显得有些冷清。迪佩特校长挨着邓布利多教授坐在长桌上首,捋着他花白的胡子扫了一圈底下的几个学生麻木的神情,悠悠地叹了口气:“都受苦了,孩子们。”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礼堂敞亮的灯光加深了他脸上皱纹的阴影,他看起来已经老得不行了,显出一股深邃的智慧和慈爱感,声音也不徐不缓,没有一点迫力地挥挥手,长桌上便出现丰盛的食物:“忘记那些不快乐的事吧,希望你们用餐愉快。”
细小的讨论声马上就响了起来,一些学生愤恨地说道:“怎么能忘记,那些德国人!他们居然敢打到伦敦来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些屈辱!”一个女孩尖声叫道,言辞就像在举行某个惊世演讲,“我的家在轰炸中毁于一旦,我的家人颠沛流离,这些都拜那些法西斯所赐,他们毁了我本该美好的一切!他们都不过是该死的独裁者的走狗,是剥削人民的黑市,而我们的皇家空军不能从这些走狗手中保护我们的城市,甚至保护不了自己的战斗机!我们却拿税费养着这样一群废物!”
有人大声反驳她:“我们的飞机早在前几天的飞机场轰炸中损失惨重是不争的事实,但‘喷火’依旧英勇。英国皇家空军已经打破过德国人的阴谋很多次了,这次肯定也不能例外!”
盲目的仇恨和自信,但不能说他们有什么不对。在一场颠覆生活的冲击中,这些年轻人确实需要一个可以宣泄仇恨的或盲目崇拜的对象来转移自己心里的不安。如果可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忘记这一段不停鞭打他们对不列颠长久以来的自信和骄傲的记忆。
“冷静下来,孩子们,你们所经历的苦难都过去了,霍格沃兹会为所有有需要的小巫师提供庇护,”邓布利多教授站起来,双手背朝上往下一压,暂停了这个无休止的辩论,“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未来的事情也不可能因为你们在这里三言两语的辩论而改变,别让这些不愉快的记忆影响你们现在的生活。不管外面的世界什么样,生活始终不能停下脚步。”
“也不全是不愉快的记忆。”拉米安贴近汤姆耳边意有所指地小声说,他把手指撑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模拟出跳舞的小人状,调皮地爬上对方搭在长凳上的手,把汤姆光滑白皙的手背当做舞台。银发男孩微微勾起的嘴角将沉重的气氛都冲散了不少,眉眼间都洋溢着一股无法掩藏的温情。
汤姆假装没有在看拉米安,余光却始终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当冰凉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背,他忍不住曲起手指,然后迅雷不及地把那只作乱的手拽进掌心里警告道:“对我来说似乎是心惊胆战的记忆更多一点,我不敢保证如果你下一次再离开我会发生什么,拉米安……”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却没能说出来,只是用充满压迫感的漆黑瞳孔盯着拉米安。他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将两人的皮肤紧紧粘在一起,拉米安不太自在地蜷起手指,怕他感受到自己快得不正常的脉搏。
良久,对方抿了抿唇:“晚上来斯莱特林睡好吗,你可以先洗完澡再来,我会去接纳吉尼。”
这大概是今年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拉米安给阿加莎洗完澡后才匆匆抱着它从拉文克劳塔楼溜达下来,以至于没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没有擦干,汤姆从斯莱特林公休室里出来接他时他头发尖上还滴着水。拉米安听对方一边抱怨着自己怎么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一边口嫌体正直地拉他在床沿坐下,给他用魔咒烘干头发。他能感受汤姆略显冰凉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间,贴在温暖的头皮上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慢慢往下梳。于是他微微低下头,干脆把整个后颈都暴露给对方。
汤姆的目光在触及到拉米安充满血色的后颈时短暂地滞涩了,他想到他们曾经还在孤儿院时他不止一次地意识到自己随手就能掐死面前这个人,就像掐死一只兔子那样简单。哪怕现在拉米安已经长大了不少,却还是如此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弱点展现给他——是真的一直都如此天真的信任他,还是别有目的?
他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眸,把拉米安的头发梳下来盖住一部分脖颈。他年纪尚轻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如今却知道这是他本不应该产生的,尤其是不应该对友人产生的,破坏欲。
纳吉尼从他的目光边缘游过来,她似乎对拉米安怀里抱着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异常感兴趣,支起巨大的蛇脑袋对着阿加莎嘶撕吐着蛇信子。阿加莎胆子大到没边了,估计也从来没见过蛇这一类生物,睁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还想伸爪子去够那条鲜红的蛇信子。拉米安赶忙把这皮孩子的爪子拍回来,警告性的在它背上轻轻打了一下,颇为认真地为两位女士介绍:“纳吉尼,这是阿加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阿加莎,这是纳吉尼……姐姐,要好好相处。”
纳吉尼显然被这一声姐姐哄地很开心,欢欢喜喜地从拉米安脚腕上缠上去,绕着他的小腿探到阿加莎面前,用冰凉的头在它柔软的绒毛上蹭了蹭。阿加莎被她冻地一激灵,喵喵叫了两声,戒备地往拉米安怀里缩了缩身子,直对着这只陌生的生物龇牙。
汤姆顿时哼笑起来:“纳吉尼可比你捡来的这个小蠢蛋聪明得多了。”
“普通的小猫又不是猫狸子那样聪明,怎么能跟魔法界的生物相比呢?”拉米安无奈地瞥他一眼,安慰地拍了拍阿加莎的背让它下去和纳吉尼一起玩。它不情不愿地跳下去,纳吉尼就放开拉米安的腿,颇有兴致地用身体给小猫圈出一块活动场地。
拉米安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姑娘们的互动,一个不查突然就被身后探出来的一只手臂给勒着腰掀翻在床上,一抬眼,便是黑发男孩那张带着点不太明显笑意的俊脸。
心跳声,好吵。
他愣住了,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好在不是很烫,应该没有明显地泛红,这才稍稍放下心,有些责备地剜了对方一眼:“干什么?”
“到睡觉时间了,”汤姆拢过被子把拉米安裹进去,浑然不在意对方的小动作,他本来想严肃点说话,但嘴边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你可别跟这些夜行动物比晚睡,虽然这几天都不上课,但你的作息不能乱,否则正式开学后就难调回来了。”
“唔,”拉米安听话地拉好被子闷闷地应了一声,挪挪身子贴近床边上给对方留了个位置,“好吧,晚安。”
“晚安。”
他听到汤姆窸窸窣窣地在身边躺下,那团热源暖暖地贴着他的胳膊和大腿,隔着夏季睡衣薄薄的一层布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年轻的脉搏。他闻到汤姆身上有些潮湿的植物气息,也许是对方进入森林时带到身上的气味,似乎有被水浸过的薄荷香味,但不能确定;好像还有甜腻的蜂蜜味,拉米安怀疑只是自己过度联想产生的幻觉,但他又不能再贴近一点确认,近处就是汤姆的脖颈,那里的温度对于他来说太炽热了。
拉米安有点后悔答应汤姆晚上与他同寝,对方的体温和气味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诱惑。而与这种诱惑对抗并不轻松,像是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这体内酝酿却无处可使,夜晚本就是意识混沌理智崩塌的时候,他手指和脚趾都难以自制地蜷缩起来,想要喘息,却又怕惊动鲜花上的露珠。
怎么睡得着?
半夜的时候汤姆被身边人有些刺耳的气息弄醒了。他睁开眼,发现拉米安也睁着眼睛,对方的呼吸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但是很急促,就像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压抑着。他能觉察出对方很不舒服,于是伸手去摸友人的脸颊,却摸到一手湿漉漉。
汤姆呆愣了一下,感到莫名其妙:“你哭什么?”
“我以为……我不知道。”拉米安想说:我以为你邀请我跳舞是至少有一点喜欢我的。但他说不出口,跟帕金森相关的记忆压着他的声带,他很害怕自己是否和那个女孩一样,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愁善感地竟然就忍不住落泪。话锋在唇齿间转了一圈,他找了个理由说:“我有一点难受。”
黑暗中他感觉到汤姆用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他打赌对方好看的眉毛肯定蹙起来了。
“好像有一点烧,或许是因为你晚上没擦干头发过来的路上被凉风吹了。”汤姆清冷的声音响起,让烧昏了头的人就止不住地想要往那靠近,“我给你打点水擦擦脸,你等我……”
拉米安拽住他的衣角,从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异样:“不了,我要回去。”
“什么?”
“我要回拉文克劳,这张床太窄了,我待在你身边不敢翻身,生怕惊动了你,这让我很难受。”他说着,从床上下来,凭着黑暗中的反光找到一身白毛的阿加莎,把它抱起来。阿加莎叫了两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路过医疗翼时我会自己去取点药,汤姆,很抱歉我不能陪你了。”
“如果你确实难受的话,那好吧,”汤姆咬咬牙,最终还是照顾拉米安的感受,退让了一步,“但你明天还过来,直到晚边再走,你答应过的。”
“好。”拉米安应了一声。
他从汤姆的寝室出来,穿过斯莱特林漆黑一片的公休室,城堡的走廊上也黑漆漆的,仅剩几根蜡烛在楼梯间投下微弱的光。走廊上的画像也睡着了,整个霍格沃兹城堡仿佛都陷入了沉睡,拉米安反而觉得浑身轻快起来,连踏上阶梯的脚步都变得轻盈。
他一路往上走,路过魔药课教室和赫奇帕奇的公休室、厨房、礼堂、图书馆,却在经过格兰芬多的公休室时被叫住了。邓布利多教授提着一盏小灯,照亮了面前学生的脸:“美第奇先生,我想现在已经过了宵禁有一段时间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他的同事坎贝尔赞口不绝的学生。这个孩子从被他带到这里来之后一直表现良好,上学期甚至称得上机敏又优秀,展现出来的交往能力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对不起教授,我刚从斯莱特林回来,您要扣我的分吗?”邓布利多听见这个孩子有些沙哑的声音,他看见拉米安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也看见年轻男孩眸子里压抑着的磅礴的力量。
“我不会扣你的分,现在还不是开学的时候,没有必要那么严格。但是你要明白,美第奇先生,哪怕我们在霍格沃兹生活了几百年,城堡里依旧有我们难以发现的危险,一个人晚上在城堡里晃荡难免有些不妥,我送你回去吧。”邓布利多抬手在拉米安肩上轻轻拍了拍,“别想太多,孩子,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说。”
“谢谢教授,”拉米安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他想阅人无数又跟他一样叛逆的教授应该能看出点什么,也许某一天他确实需要一个长辈听他的倾述,“我还没想好,教授,下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