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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沉渊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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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道。
紫色倩影出现时,有沉渊族小兵想起了一些梦魇般的记忆。
而当红发男子的面容被众人看清,沉渊斥候倒吸一口凉气。
为首的斥候定了定心神,对下属耳语几句,眼神示意众人按兵不动。
双花救世之事,四界人尽皆知。
所以他们自然不能为难夜昙公主,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厉害角色。
天克沉渊族的浊花花灵+神族玄商君,这俩人把沉渊族翻个底朝天也没人能拦住哇。
斥候只能一面派人通知现任厉王,一面假装没看到这二人。
但那活泼的紫色身影却直奔他们而来,脸上还带着外出游玩一般的好兴致。
斥候首领头皮发麻,只能化被动为主动。
终于见到了四界中这一处神秘的所在,夜昙不禁有些兴奋。
她一面四处张望一面给辣目递了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你,居然真能找到地方。
只见天光晦暗,浊气充沛,玄色紫色为主色调,整个沉渊像一只蛰伏的兽,静默中显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一路通畅无阻,顺利的令人意外。
甚至有一沉渊斥候主动上前,礼貌询问她来此何事。
上门伸手主动讨要东西这种事,即使夜昙历来厚脸皮,也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她与沉渊族素无交情。
可为了救那些无辜人族,也只能开口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人族被大妖所害,需要借你们一点浊气。”
斥候头子一愣,脸色霎时有异。
沉渊无人不知,夜昙公主能吸取浊气。
他虽未亲眼目睹,却听闻大祭司相柳和前任沉渊厉王乃是活生生被她吸干浊气而死,身死魂消,连具尸身都未留下。
这个“借”字听在他耳中,无异于恶魔的微笑。
见他面露犹豫,夜昙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无礼,只能比了比手指,用温软的语气说道“真的只要一点点”。
斥候额头滴落几滴冷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公主您海纳百川,在下就算拼尽全身浊气,恐怕也……”
辣目清了清嗓子,知他多有误解:“这浊气由我来取,不劳她动手。”
取浊气毕竟需要一些时间,于是有人安排夜昙二人暂歇。
夜昙被引入一处居所,桌子上放着小食和美酒。
她刚好也有些渴了,谁知端起酒杯却被里面的猩红色液体惊到。
这是……血?
闻起来,似乎是人血的味道,有种腥甜的气息。
身为人族,夜昙自是有些反感,并且不悦都反映在脸上。
“你们就喝这玩意儿?”
其实夜昙介怀的并非是所谓残忍,而是——
这玩意儿真的不好喝!
一旁随侍的斥候心惊肉跳,“属下失职,这就换掉。”
夜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方不仅仅是礼貌,对她简直有些恭敬。
这沉渊族人,竟如此礼遇来宾,看来之前那些嗜杀好斗的传闻,所言不实呀。
辣目去忙活借浊气的事情,夜昙下意识地信任于他,乐得轻松。
她在榻上歇息时,半睡半醒间神识发散,对此间浊气倍感亲切,神魂飘荡间隐隐听到一些话,看到一些身影。
辣目动作娴熟地施法,很快就收集到了足够的浊气。
斥候营之主谷海潮来了,施施然行礼:“玄商君。”
但他的正经也就保持了一瞬,下一句便是:“这头红发很是眼熟,好像在月窝村打过……”
辣目神色淡然,他在旁人面前大多是玄商君那般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他只是嘱托道:“夜昙还未想起来,你们莫要刺激到她。”
谷海潮抿唇,就差翻一个白眼。
“你们夫妻俩不来找沉渊的刺激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玄商君笑笑,又想起了什么:“嘲风可找到青葵的下落?”
海潮点头:“青葵公主去了东丘,现在我家大人也在费劲心机唤醒她记忆。估摸着很快就要回沉渊了。”
玄商君心下了然,也是,毕竟沉渊是他二人结缘之地。
他心里有所触动,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夜昙微闭双目,神情却算不得安详。
她在朦胧中看到一个肃杀的玄色身影,大踏步闯入沉渊。
那人束着高高的马尾,眼神有种睥睨天下的霸气与冷酷。
她的衣领泛出深沉的紫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顷刻间便将整个沉渊收入囊中。
好生霸气的女子!
夜昙心中暗赞,不觉此女残忍,只觉她实乃女中豪杰,吾辈楷模。
画面一转,两军对阵。
一方浊气滋扰,玄甲斥候杀意凛冽。
一方清气缭绕,白衣天兵正气逼人。
夜昙正睁大眼睛看戏,突然整个人身形一坠,瞬间入局。
她茫然抬眸,瞧见面前气宇轩昂的金甲战神。
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好熟悉的一张脸,好陌生的一张脸。
“少典……有琴?”
夜昙愕然,若少典有琴所言非虚,他便是神族昔日的玄商神君,四界第一战神,那眼前之人是他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她认识的那个少典有琴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这个人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感情,无爱亦无恨。
他神色淡漠,手中化出兵器,而剑锋正对准夜昙心口。
这是,梦吗?
夜昙这么想着,少典有琴怪她不告而别,便在梦里追来要杀了她。
她这么想着,可这梦境如此真实,就像她亲身经历过一般,心口处堵塞沉重的感觉,无比清晰。
剑锋袭来,她本能地接招。
兵刃相接,杀意近在咫尺。她的身体仿佛被另一个人操纵一般,说出一些古怪的话。
“有琴,我是你的娘子,钱儿,和月下呀。”
同时身体也被操纵着与少典有琴打的有来有回,但夜昙感觉到少典有琴全力以赴,而自己这具身体却有所保留。
大军按兵不动,阵前唯见两人缠斗。
然剑招一来一往,竟仿佛师出同门,一对剑客爱侣正在晨起对练。
夜昙心里忐忑,感觉有所顾忌的自己要输,真害怕被少典有琴捅个对穿。
果不其然,手下留情的她落于下风,生生受了少典有琴一掌。
这一掌不算轻,但她身体上并无大碍,可心里却紧揪着疼的厉害,失望、委屈、难过……
玄商君坐于榻前,看见夜昙入睡,不忍叫醒,便撑着下巴静静端详她的睡颜。
安静时的夜昙,最为乖巧,像小猫一样可爱。
他看着看着便俯身凑近,有种想逗弄她的冲动。
少女的睡颜安静恬淡,那双褐色的眼眸闭而不见,浓密的睫毛却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玄商君的喉结动了动,他的视线落在夜昙的唇瓣上。
红润的唇有着花瓣一样的眼色,而且亦有花一般的柔软和甜蜜。
只是看了两眼,便让他回味起那种美好的感觉,即使自制如他,也不免有些心神恍惚。
越靠越近,气息交汇时,夜昙猛然睁眼。
玄商君一亲芳泽未遂,还被抓了个正着,这下实在有些尴尬。
夜昙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委屈道:“你居然打我,少典有琴,你居然打我!”
玄商君一时怔住,也忘了遮掩身份,不辩白也不反驳,握住她的手任她发泄,只温声道:“好好好,是我不对,都怪我。”
他伸手抚向她额头,自然而熟稔:“是不是做噩梦了?”
魍魉城。
夜昙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要问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在月窝村救人时,她又将自己偷摘下来的许愿红绳挂了上去。
尴尬的是,辣目还帮自己把风。
自然,她已经看过木牌上的内容。
上面只有八个字,令她心中酸涩发烫的八个字——少典有琴&离光夜昙。
离开月窝村时,辣目送给她一朵石头花。
她没有想到他看似粗犷,竟然能如此浪漫。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太沉了,怎么带在身上?”
她嘴里埋怨着,脸上却满是笑意,最终她将石头花放在许愿树下,并且又去石屋转了一圈。
辣目,就是少典有琴。
这个傻子,用其他身份也不知道换张脸,只换一下发色简直是掩耳盗铃。
她甚至想揪揪他额前的红发,扁扁嘴:“你呀,化形术是不是没好好修炼,只会变头发不会变脸。”
少典有琴也知道夜昙已经知道辣目和自己是同一个人,所以他到了魍魉城后便变回了玄商君的模样。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都在装傻。
走着走着,甚至他又变成了没有钱的样子帮夜昙结账。
小情侣的把戏,就是这么无聊。
夜昙难得少言寡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表演,到巷子里才问道:“前段时间,有一个兽界车夫称我是老板娘,说我欠他钱。他的老板叫做没有情,那个人不会也是你的化身吧?”
有琴含笑:“是我。”
“那老板娘呢?钱儿姑娘是谁?”
这句话多少有点含酸拈醋,尽管夜昙心中有一个接近正确答案的猜测。
玄商君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么聪明,定然已经猜到了。”
夜昙愣住,脑海中闪过在沉渊时那个古怪的梦,同时又联想到一些话本里的内容。
“娘子,钱儿,月下,都是我……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