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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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春光乍泄，年少轻狂不谙世事的少年稚气未脱，满心都是师尊的好，师尊冷淡中笨拙暴露出的真情，嘴上说着不成体统却时时刻刻纵着他。
披着冰冷外壳的人，骨子里却是热的。
“师尊，我在您庭中栽了棵槐树，这种子是山下的老和尚开过光的，据说怀着虔诚的心种下，便可保佑师尊长命百岁，康健无忧。”
付行之曾问过他为何要拜自己为师，谢臣煜轻笑一声，“因为痴心妄想，因为喜欢师尊，想要和师尊白头偕老，生死与共。”万千繁华在他身后绽开，引向熙熙攘攘的万家灯火，星河长明，烟火在长空中轰然，付行之心如鼓催，他愣了一瞬，心口有种难以言表的汹涌澎湃，扑灭了他一直秉持的清冷自持，理智克制，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从来不会由自己决定，也知道满身污泥的自己不该靠近如天边乍泄的光般灿烂的谢臣煜，但看到谢臣煜微微泛着光的深黑眼眸，最终还是缓缓搭上谢臣煜伸出的手。
“好，生死不弃。”
付行之有时候会想，如果谢臣煜一直这般，什么都不知道该有多好，可这是自私的，亦是自欺欺人。
那个深冬，付行之苗疆奸细的身份暴露，他间接害死了峰主，谢臣煜的母亲。付行之长跪于隐月峰山前，暮雪落了满身。庭院中瑟缩的槐花被打了一地，最终只剩枯枝残叶，隐入雪中，再无踪迹。
谢臣煜红着眼找到付行之，脸上的稚气与爱意全部化为痛楚与悲愤。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么……”谢臣煜手里紧紧攥着付行之曾经给他的玉佩，利端划破了手心，血一滴一滴落在白雪皑皑中。可他感觉不到痛，泪水模糊了眼前人，他看不清眼前朝朝暮暮间说要生死不弃的爱人。
付行之始终背对着谢臣煜，谢臣煜不知道，他的师尊也红了眼。
“是。”付行之努力稳住自己的嗓音，想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冷然地说，“你不该遇见我，谢臣煜。”
“哈哈哈……不该遇见……”谢臣煜苦笑着，他失去了一切，双亲，爱人，失去了曾经那个温暖的春日，只剩下一片惨白的死寂。
“付某自知罪孽深重，今日起自当远离。”付行之于风雪中缓缓起身，他踉跄了一下，北风如刀刃般割到他身上，白衣随风飘荡，一步一晃，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我已自废武功，剜去双眼，以此谢罪。”
“今后，隐月峰弟子凡遇付某，人人可杀之。”
谢臣煜昏倒在了风雪中，被沈怀歌和林安带回隐月峰，高烧不退，头发一夜间白了一半，嘴里喃喃地喊着行之。
五日后，谢臣煜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走出庭院，听到了师弟们低声的谈论。
付行之死了。
“据说付宗主是蛊毒入骨，血尽而亡的，沈师叔和林师兄替他收了尸，葬在了苗疆的旷野上。”
天边的白光很刺眼，谢臣煜有些恍惚，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不清楚自己如今对付行之是爱还是恨。付行之给了他一切，却也夺走了他的一切。
他好像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筋疲力尽地走到了付行之门前，却迟迟没有迈进院中。
一只苍鹰长鸣着划破苍穹，扑腾着翅膀落到了谢臣煜肩上，谢臣煜认出了这是付行之养的朔雪鹰，他疲惫地摸了摸朔雪的头，看到朔雪腿上系着一卷宣纸。
他将纸取下来展开，是付行之的字体。
“对不起。”
“人们在死前总喜欢回忆平生，我自知时日无多，便坦言了。我本名乌兰月明，是苗疆部下乌兰王的独子，阿布在与中原的赤沙一战兵败，被一剑穿喉，这一仗苗疆损失惨重，苗疆王大怒，下令屠了我满门，却独独留下了一个我，因为我会中原话，他便想派我到中原做探子，窃取中原军情给苗疆，我本不愿，后来苗疆变了天，王女凌兰手刃了苗疆王和本该继位的哥哥炽野，登上了苗疆王的位置，她没有放过我这颗棋子，在我体内下了蛊毒，这种蛊会控制人的意志，毒发时浑身冰冷，如万箭穿心般痛苦。”
“我只好化名为付行之，来到中原，恰逢兵匪，长剑向我劈来时我没有躲，想着自己已然了无牵挂，如今以这种方式死去，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天意总是不尽人愿，我被峰主救下了，她将我带回隐月峰，并没有发现我的身份，教我习武写字，与沈怀歌和季砚一同修行，隐月峰的人对我都很好，我渐渐放下了戒备，甚至快要忘了自己来中原的目的，就想这样安安稳稳地在隐月峰过一辈子。”
“我的蛊毒很快便发作了，不受控制地与苗疆传书，凌兰的毒很厉害，我也挣扎过，但是彻骨的痛还是压倒了我，我终究，是个懦夫。沈怀歌他们从始至终都很信任我，可越是这样我越是痛苦，我宁可他们早早拆穿我的身份，将我杀了，这样我便不用永远怀着愧疚，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再后来峰主便将你托付给了我做徒弟，我自以为心若顽石，却也终究是人非草木，我心里有你，你说要与我生死与共的时候，我便想若是此生我为中原人，或许便可以同你白首相依，共看人间繁华。可我亦有我自己的家国，即便对中原的人生出了感情，可苗疆终究是我的根，我身上有阿布和阿拿未寒的尸骨，有苗疆与中原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有我此生此世都爬不出的沼泽。”
“我回了一趟苗疆，易容后见了大巫蛊，她有一种巫术，以施术之人的三魂六魄，九世轮回为祭，可换一个人生生世世平安康健。”
“谢臣煜，好好活。你要喜乐长安，要无病无灾，要无忧无恙。”
“往后的所有轮回中，都不该再有我。”
“付行之绝笔。”
谢臣煜看着末尾的几个字，仿佛每一个都如一把淬毒的利刃，刻进他的心中，泪水又流了满面，他似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付行之要他好好活，要他熬到红梅枯朽，霜满鬓稍。
独他一人，独他一人。
朔雪回头望了谢臣煜一眼，毅然地与他诀别，飞入长空，了无踪迹。
光影斑驳中，谢臣煜看到那枯死的槐树不知何时长出了新芽，轻轻摇曳。枯叶落下，隐入尘土，悄然无声。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