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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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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华韵过惯了事事顺心的舒服日子,可她不是傻子。
颂音那看仇人似的眼神在她心底挥之不去,让她直觉有什么不对劲。
温朝昌这个人,有点神经质。
成然曾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要去找他。
如果可以,江华韵也不想跟土匪出身的人打交道。
但成然没有消息,臭丫头又可能要反水。
她只能找上温朝昌。
幸好找来他调查了一番,否则自己还被臭丫头蒙在鼓里呢。
跟家里一声不响,见天往外跑,还让成然的秘书支了那么大一笔钱!
五十万,臭丫头胆子和胃口倒都不小。
五十万,那可是成然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赚的辛苦钱!
她轻飘飘一句,说提款就提款,也不怕闪了舌头。
江华韵越想越气,瞪着立在沙发后,面色惨白的颂音:“你怎么会没有钱?季秘书白天才取的钱,银行还有记录呢!”
被温朝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颂音怕他又突然发疯开一枪,就松开手把箱子交给身旁的军官。
听完江华韵的质问,她用指甲掐着掌心,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谁去银行取的钱,你找谁去,”她语气平静,“反正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五十万——”瞥见军官打开了箱子,她弯弯嘴角,“——箱子里没你们的钱,那是华姐给我装的一些小零嘴,还有她给孩子织的毛线衣。”
军官把打开的箱子摆到茶几上。
众人去看,见里面确实只装着几个纸包并一蓝一粉两身幼儿的毛衣和袜子。
“把纸包打开。”温朝昌吩咐手下继续。
纸包的绳子拆了,展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大包炸花生米,一大包爆米花,一大包核桃糕,零零散散,当真全是吃的。
一直不作声的季妙龙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太太,你怎么这样?”
他太过生气,连敬称都忘了。
“我两点多钟,在西苑餐厅,亲手把满满一箱子新钞交给你,咱们还商量着明天去司令府找人说情……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你如何就睁眼说起白话?”
五十万啊,不是五万,五十,是五十万啊!
如果太太咬死不知情,那笔钱可是要他还的。
他毕业这些年,在曾氏做事,平时休息日还兼职做家庭教师,省吃俭用,也才攒了不到两万块钱。
季妙龙心急如焚,头皮都快炸了!
颂音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掐着手指,死不承认。
绝对不能松口,想想华姐,松口就完了。
季妙龙不可置信地看着玉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的小太太,早先满腔的热情被满腔的愤怒代替。
最毒妇人心。
明明生得美,年纪又小,怎么会这样歹毒?
温朝昌掏掏耳朵,不耐烦道:“行了,老子没工夫听你们扯淡!也不想追究到底是谁指使的这件事,现在、此刻、目前,咱们最重要的是——”
他伸着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个夸张的半圆,“——最重要的,当然是把老曾救出来啦!”
“你是老曾的媳妇儿,你是老曾的秘书,等他回来,叫他慢慢跟你们扯皮那五十万的事吧,老子才懒得管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季妙龙吓得一抖,咬着舌尖噤了声。
温朝昌从沙发上弹起来,甩着手里的皮带,凑到颂音跟前,笑着说:“你说是不是,弟妹?”
他一靠近,颂音就屏住了呼吸。
她撩撩眼皮,没有答他这些昏话。
温朝昌低头,瞧她脸上颜色分明,玉面即使板着也别有一番滋味,就摸着下巴嘿嘿笑了:“难怪老曾要藏着弟妹,不让我们得见,你可是真会长。”
他个高,她个矮,俯身低就,瞧着实在不像样。
江华韵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掼,砰地一声响。
她不悦道:“温督军,正事要紧。”
温朝昌闻言直起身,收敛着表情,背过手,在颂音跟前站定,正色道:“好了,弟妹,咱们开始聊正事吧。你去司令府,跟姓陈的都打听了些什么?老曾什么时候去北平受审啊?”
他当然知道曾成然被关在陆军部。
从在山庄接着江华韵的电话开始,他就叫城里的亲信去活动着打听了一下。
全允城的大牢就那么几处。
没在警察厅,没在宪兵部,只能在陆军部了。
姓陈的从天而降,接管他的权力和位子,他念着和气生财,硬是忍着没计较。
可姓陈的不该动老曾。
老曾不仅是他兄弟,还是他的摇钱树。
没了老曾,他跟他那十几房如花似玉的姨太太还有手底下的兵,喝西北风去呀?
不过,陆军部守卫森严,陈镜清的兵又都是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精英兵,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但他的人探听到,老曾不会直接在允城受处决。
姓陈的要把人拉去北平,让什么鬼法庭的一群糟老头子去决定老曾的生死。
而且,今晚就要出发。
温朝昌莫名其妙,认为这些读过书喝过洋墨水的大少爷,脑子简直有病。
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明明有兵有枪就是老大,什么法律,什么道德,通通是他们这些上层人闲出屁了。
当年要不是老曾想改头换面进上流社会混,他才不会乖乖接受政府招安。
虽说城里的热水管子和女人挺好用,但他还是怀念在山头无拘无束生活的日子。
颂音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来他全都知道。
曾成然被关起来,还有要去北平受审的事,他全知道。
她攥着袖口,竭力稳着怦怦跳的心脏反问他:“督军大人想必都调查清楚了,何必多此一举问我?”
温朝昌望着她的脸,见她吓得嘴唇都在发白,浓密纤长的黑眼睫垂着,挡住了那对闪着寒星的美眸。
他啧啧两声,真有意思,要不是她肚子里还有老曾的种,他都想把她收了。
这种死倔死倔的丫头,他还是头一次见。
“哎,弟妹,你知不知道鸭子的嘴特别硬,就是身上的肉都煮熟煮烂了,它的嘴还硬的戳人呢!”
颂音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神色很不好看。
她听出他在故意奚落自己是死鸭子。
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击了。
他身上有枪,外面有兵,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翻脸。
一翻脸就要开枪,她受不了。
她还要留着命去见华姐呢。
温朝昌欣赏够颂音的痛苦,心情愉悦地站起来。
他用皮带拍拍肩头,忽而下命令:“现在还不到六点钟,叫厨房开饭,咱们吃饱喝足,睡一觉,等入夜,咱们就去火车站埋伏,劫姓陈的专列,救下老曾后,再坐五点的车去天津英租界!”
姓陈的就算是总统的派来又怎样?官再大,他还敢带兵打到租界里去?
“没意见吧?”他环视着屋里一言不发的众人,拍拍手:“好了,没意见现在就各忙各事去吧。”
指挥着军官押着公馆里的男仆女仆离开去做事,温朝昌才背着手,绕着沙发摇头晃脑嘀咕:“哎,所以说嘛,这屋里就得有个男人,没有男人,还是不行。”
颂音攥着手腕,从心里到四肢百骸开始一阵一阵开始发冷。
完了。
她看着江华韵脸上如释重负的微笑。
绝望地想,华姐,我完了。
*
等温朝昌和他手下的兵都吃饱喝足,他们又开始抢占公馆房间睡大觉。
主卧客卧,全被灰扑扑的大兵们一抢而空。
江华韵不满,温朝昌更不满:“我的弟兄晚上要去给你家男人卖命,现在叫他们睡个好觉都不行?”
江华韵没法儿,只好妥协。
颂音不想坐在客厅里看季妙龙的眼睛朝她放冷箭,就抱着华姐给她包的零嘴躲进书房。
书房里没有舒服的西洋床垫,大兵们不屑于来。
她拆开被那个军官随便绑回去的纸包,捏块米花放进嘴里。
这是华姐自己用米爆的,糖精搁得有点多,齁甜齁甜的。
颂音没滋没味咽下去,忽而想起,温朝昌说劫完车后,要坐五点那趟车去天津。
她要华姐买的也是那趟车。
乱哄哄的脑子里还想出对策,书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个怒气冲冲的季妙龙。
“太太,您根本没想过要救先生,对不对?”
颂音蜷坐在沙发里,闻声愣愣抬起头。
玉脸小小一张,黑瞳里失去光亮和神采,整个人看着呆呆的。
季妙龙指责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看她抱着肚子蜷成一小团,想起朱姐说她有身孕,而刚刚温督军还把她重重摔到了沙发背上。
心中刚要升起同情,视线瞄到茶几上的小包,又记起她在那杀人不眨眼的督军跟前面不改色说她没拿钱的事,关于她是毒妇的想象霎时占据上风。
“我分明把钱交给你了,你就拿五十万去换来这么些糊弄嘴巴的小玩意儿?”季妙龙怒不可遏,一想那去向不明的五十万可能会让他赔偿,简直恨不能立刻报警把颂音抓起来,告她欺诈!
“你跟我说,那是先生的救命钱!还叫我务必快一些筹备来,你就是这个态度对待在牢里等待拯救的丈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