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反骨》猪在野

30、第 30 章

　　掉漆的圆木桌上摆着被打开的皮箱，何颂华和男友韩关望着箱内崭新的钞票傻了眼。
　　这么多钱，都可以买下他们这条街了。

　　何颂华赶忙合上皮箱，揪过立在案前捏炸花生米吃的颂音：“我的姑奶奶，你上哪儿弄来这么多钱？”她冲韩关使个眼色，韩关会意，起身把门锁了。

　　颂音嚼着花生米，面上很不在意：“华姐，你干嘛这种语气？说的好像这钱是我偷来的一样。”

　　何颂华瞅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十分惹人怜，语气就软下来：“没良心的东西，我不是为你担心么？也亏得你胆大，敢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行路，这要万一遇见个劫道的，还不把你皮都拆了！”
　　颂音拍拍手上的盐粒子，笑一笑：“城里新来的司令管得严，我不怕。”

　　“行了，”何颂华试探着问，“这钱是你夫家给你的赡养费吗？”
　　颂音点点头：“是呀。”

　　“你们当真办好离婚手续了？”
　　“对，不过还有些杂事要处理，我暂时还不能搬来跟你住。”

　　何颂华起身，拎着皮箱塞到颂音怀里：“那么，请你把你的钱拿走，我这里不能做你的银行。”
　　颂音抱着箱子，愣住：“为什么呀？这是我应得的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们可以用这笔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沛诚哥以前说过，上海和天津两地最繁华，我们选两处可心的房子，一年在上海住几月、在天津住几月，不好吗？”

　　何颂华以为来找自己的还会是原来那个傻乎乎的需要人照顾的小妹妹，可傻妹妹如今穿高档服装，一出手就是好几十万的现金，话里话外还很司空见惯的样子，于是不由疑惑，她嫁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夫家？
　　允城的新贵富商不少，但个个都是人精。
　　人精们娶的妻子若要闹离婚，别说欢欢喜喜拿赡养费了，就是不死都得脱层皮。

　　眼下颂音不仅全须全尾脱离了家庭，还获得这么一大笔赡养费用，何颂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这傻妹妹，该不是被人骗了？
　　她那夫家想先给她钱，再借以携款潜逃的罪名，把她抓回去名正言顺地处置？

　　也不是没有过这等先例，前儿小报上还写有个小媳妇拿着休书回娘家后再嫁，结果前夫跑去婚礼捣乱，说休书非他所写，系小媳妇跟现任丈夫伪造，前夫和现夫两人在婚礼上大打出手，现夫羸弱，遭重击后一命呜呼，前夫背负人命入狱，小媳妇大受打击，不久也吞食老鼠药自尽了。

　　颂音并不知道何颂华心里已经把这笔钱的来路想得很邪恶了。
　　她看华姐不肯说话，就扭头去看韩关。

　　韩关肩上披着旧棉袄，两手插在毛线马甲的兜里发怔。
　　他在想，女友的妹妹看起来实在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想得正出神，就见“妹妹”睁着圆眼睛看过来。

　　他摸不着头脑，于是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其实他生了副天然的好相貌，浓眉大眼，就是有些黑。
　　颂音起初知道他比华姐年纪小，还是个穷学生，很看不惯他，觉得他在占华姐便宜，想靠华姐养。
　　但华姐说，这房子是他找的，房租也是他出大半，平日生活开销亦是他在照顾，她才对他稍微有所改观。

　　此刻看他生得也不错，笑起来也够好看，颂音就觉着华姐倒也不算亏。
　　她朝他一点头：“你帮我劝劝华姐呀，你是学西洋画的，日后肯定也想去上海天津这样的大地方办画展，是不是？”

　　韩关瞄一眼沉着脸的女友，再瞄一眼期待地看着他的颂音，用食指摸着鼻子说：“学画的谁不想办画展啊？尤其是上海和天津，有不少……”说至一半，自觉头顶受着女友的白眼攻击，便又道：“不过，我的水平还有限得很啦，离办画展还早，不着急不着急。”

　　“一点不知上进，”颂音刮脸羞他，“没出息！”
　　韩关瞧见，登时羞得黑脸通红。

　　何颂华瞅着颂音孩子气的调皮样儿，终是绷不住噗嗤笑出声。
　　颂音见缝插针：“好耶！华姐，你同意了是不是？”

　　何颂华想了想，起身道：“你跟我进来。”
　　她朝内间走，颂音茫然，下意识看眼韩关，韩关摇摇头，也表示不懂。
　　“华姐叫你去，你就去吧。”他出主意。

　　颂音把箱子扔给韩关，一抬下巴，跟在何颂华身后进了内间。
　　韩关手忙脚乱接过钱箱，烫手似的将箱子往桌上一推。
　　这么多钱，要是少一张，华姐还不得跟他拼命。

　　一进内间，何颂华放下棉帘，扯着颂音的胳膊拉到跟前，将她两只袖子撸上去，细细看一遍，看完又要扯她衣领。
　　颂音被搔得痒痒，边笑边喊：“华姐，你干嘛呀！”

　　何颂华不理她，硬是扒开她的衣服，把她身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颂音羞得从脸一直红到了脚后跟。
　　她捂住两颊问：“华姐，你到底要干嘛？”

　　何颂华检查过，见她身上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才放了心：“你说离婚就离婚，他们家没人反对么？”

　　原来是为这事。
　　颂音扣着胁下的纽扣，低头答说：“他没爹没妈，光杆一个，自己就能做主，只要他不反对，谁还能反对？”

　　何颂华皱眉：“是爹妈走得早，还是自幼便是孤儿？这样的人家，二婶怎能同意你嫁过去呢？”

　　“华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颂音穿好衣服，握住何颂华的手，“你怕这钱来路不正，回头他反悔 ，要抓我，是不是？你放心，他好歹也是一方财主，家里银钱都是以百万计算的，这些小钱，他还不放在眼里。”

　　何颂华还是不安，颂音就豁出去，信口开河道：“你当他为什么给钱给得这样痛快？”她一拍肚子，“还不是为了这个孩子！他同意离婚，同意给钱，只有一个条件，孩子生下来，立马抱给他……你当他是好心给我赡养费？他是让我好吃好喝，替他安安稳稳把孩子生养下来。他花五十万，买我为他生孩子，华姐你说，这钱，我该不该得？”

　　“竟是为这个？”何颂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可你是孩子的母亲呀，难道他是想自己养孩子，今后也不让你见了么？”

　　颂音估计着时间，怕汽车夫回去餐厅，找不见她，又生起事来，就说：“华姐，离我生孩子还有好几个月呢。现在不是讲这个孩子的时候，我有事要拜托你。”

　　“他想把我关去乡下老宅，替他生孩子，他这个人，我知道，不是肯吃亏的人。乡下地方偏僻，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万一他趁我产后虚弱，要了我的命，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颂华听颂音说得可怜又可怕，落下泪道：“不要说这些话……”
　　她虽这么宽慰颂音，但她心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富豪人精，做去子留母这种事，是连眼都不会眨的。
　　更何况，他们明面上离了婚，连感情都没了。

　　颂音苦笑：“所以，我绝不能被他安排去乡下，我得连夜离开允城避风头。华姐，你能抛下这里，和我一起离开允城吗？韩关先生是个好人，我们也可以带上他——五十万，够我们三个人很好地生活几十年了，你可以不必再去做工，韩关先生也能安心学画，好不好？”

　　何颂华有些乱，但知道颂音说得没错，就抹抹眼泪，稳住心神道：“音音，那是你和孩子的活命钱，我跟小韩有手有脚，怎么都能生活，你放心去处理事，我跟小韩会寸步不离替你守着钱，等你回来，不管小韩如何决定，我都跟你一块走。”

　　颂音等的就是她这句承诺，可她的话太傻了：“华姐，谢谢你，不过带着现金是不好走的，我想麻烦你和韩关先生分头去把钱存进银行，最好是外国银行。带着存折出行，要简便省事得多。”
　　“我查过火车时刻表，明早五点，有趟去天津的火车，请你买上票，咱们四点半火车站见。”

　　颂音和何颂华商定完，两人走到外间，颂音对在桌前呆若木鸡的韩关说：“韩关先生，我们的话想必你已经都听见了，我知道要你和华姐放弃这个温馨的小家，太强人所难，你若不愿意，我……”

　　“我愿意，”韩关拍着桌子霍然起身，“华姐去哪儿我去哪儿！再说，你受的这种胁迫，太不人道，还很有可能危及性命，我一个大男人，不在此时站出来，像话吗？你安心去做你的事，咱们明天火车站见。”

　　韩关此话一出，不说颂音，就连何颂华都很惊讶：“你学校怎么办？还有一年才毕业，放弃吗？”
　　何颂华知道男友一向热心肠，但同时也很理智，他不会头脑发热就抛下学业远走。
　　韩关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其实我被学校劝退了，这一年为打工，出勤率太低，系主任说什么也不肯通融……我怕你生气，一直没敢开口。”

　　颂音闻言，望眼嘴角逐渐向下的华姐，退后一步，冲韩关做个自求多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