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及的触碰》祝南风

4、四 陈开毅

　　陈开毅向来不喜欢过多纠结任何事，哪怕跟自己有关也好，无关也罢，从不会做任何浪费脑细胞的事，甚至包括在学习上。
　　“像你这种富裕家庭的孩子，是不是假期都出国游玩？”祝洛宇好奇问道。
　　陈开毅“噗”地一声：“想什么呢，我家顶多算小康，你别太离谱啊。”
　　祝洛宇心想：可能每个人对金钱的概念不一样吧，陈开毅每个月换四位数的球鞋，而自己从未穿过超百块的板鞋。
　　他们高中不能携带手机进校，只能周日下午玩几个小时。
　　每到周末，班上的人都会为那难得的下午欢呼庆祝，但祝洛宇只会认为：真好，又活过一周。
　　两人结伴漫游在街上，陈开毅想进超市买点水果，祝洛宇说自己不喜欢逛超市，空气太闷。陈开毅没多想，就让祝洛宇在超市外等着他。
　　半小时后，陈开毅提着几袋东西出来，祝洛宇一眼就看见他手上那袋蛇果，自己一直想买却又舍不得买，还有一块男士腕表和一个耐克鞋盒。
　　陈开毅示意让他帮自己提两袋东西，自己则空出一只手玩起手机。
　　“你还有多余的零钱吗？”祝洛宇突然问道。
　　“怎么了？”陈开毅看着他。
　　“想借你一点行不，下个月还你。”
　　“早说嘛，我刚买完这些钱都花光了。”他道。
　　“好吧。”祝洛宇平静地回道，尽量不显得自己有失望的语气。
　　当准备到返校的时间，祝洛宇犹豫片刻后，终于打开微信列表。
　　“有钱吗，借（一个尬笑表情包）”
　　“早说啊，要多少？”
　　“45。”
　　萧研很快便发来红包，几乎月底祝洛宇都会跟她借，一般不超过五十块，到下月初祝母给他打生活费时便还她，一般都是五百块，饭钱勉强够用。

　　……
　　周一的班会课上，班主任转告了一则教务处通知，即本年级有一名白血病患者，家境贫寒，难以承担医药费，遂向全校发起募捐。
　　看着同学们挨个上去捐款，几乎人手都是五十以上，祝洛宇心里愁闷，要是不捐会不会显得很尴尬。
　　“哎，你打算捐多少？”陈开毅问道。祝洛宇没听见他的话，待他反应过来，只见陈开毅已径直迈向讲台，手里似乎拿了一小沓百元大钞。
　　眼看他一张张百元大钞往捐款箱投，祝洛宇简直愣了，足足有一千块，不少女生向他投来钦佩的目光，他带着那些自己该得的崇拜，大步流星地回到桌子上。
　　祝洛宇按捺不住震惊，瞥了一眼旁边的“有钱公子”。
　　接下来便轮到祝洛宇，他并不打算捐款，于是低头写题，装作看不见。但令他作舌的是，刘铭突然叫他，示意轮到他了。
　　祝洛宇无奈抬头，向老晟投去求救的目光——“下一位同学，刘铭！要捐款就上来吧，抓紧时间。”班主任厚实的嗓门亮起，这下刘铭才上台，那一刻，班主任赵晟对他来说，就是光一般的存在。
　　一千块！那可比祝洛宇两个月生活费还多，就这么挥手捐出，贫富差距让他再次震惊到失语。
　　夜里，突然回想起陈开毅昨天说自己钱都花完了，祝洛宇心里不由得凉了半截。
　　他把陈开毅当做自己在这个班最要好的朋友，可自己在对方眼里究竟算什么，乡野人家的穷孩子，只配给他拎包的低人一等？
　　不过也是，陈开毅朋友圈那么广，结识那么多朋友，不论是玩游戏，打篮球，还是社交，他哪样不是信手拈来。
　　他不缺祝洛宇这么个朋友，可惜的是祝洛宇就他这么个同性朋友，可惜他并不是陈开毅最要好的朋友。
　　那一晚，祝洛宇把头埋进被窝，眼角湿润，人一旦心里藏了难过的事，夜里便最难合眼。
　　之后每次会想到那个画面，祝洛宇都觉得自己人生中有那么一刻，陈开毅有多风光，自己就有多不堪。
　　……第二天课间。
　　“怎么了，一脸死相？”陈开毅看着没精打采的同桌。
　　祝洛宇没有直视他，只是嘴角微扬，然后把头埋进手臂，趴在课桌上睡过去。
　　陈开毅见他一副失魂的样子，盯着他的脊背，突然心生诡计，猛地就是一拳打在祝洛宇瘦骨嶙峋的背上。
　　祝洛宇十分使劲地咳嗽，脸红到耳根，眼眶发红，留下两行泪。而陈开毅则在一旁，乐得心里直开花，教室每个角落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就这么咳了十几秒，陈开毅只顾着嘲笑，根本没发现他几乎要把喉咙咳出来了。
　　突然祝洛宇头部微微抬起，吸起一口气，就呕了起来，连忙往厕所跑去。
　　“行不行啊你，拍一下后背就成这副样子了？”陈开毅出现在身后，带着惊讶又讥讽的语气，祝洛宇瞪了他一眼，依旧无言。
　　祝洛宇猛地意识到，好像在陈开毅眼里，自己就是个没有尊严的傻子、玩偶，任由摆布的废物罢了，甚至根本谈不上是普通朋友，自己还曾一度把他当成自己那么要好的朋友，原来友谊也会自作多情。
　　经过这几件事，祝洛宇决定跟他划清界限，所谓割席断义，既然不是一路人，就不要勉强同行，不舒服的关系当断则断。
　　或许陈开毅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以自己的性格，绝不会向他低头道歉。
　　两人就这么互不搭理，沉默无言了一周。
　　到了周日，陈开毅终于忍不住对他说：“下午去哪，要不要一起去下馆子，我请你啊。”
　　祝洛宇依旧那么冷淡寡言，直接无视他，从旁边走过。
　　“喂！你至于生那么大气吗，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想怎么样？”陈开毅终于忍不住朝他吼道。
　　“我有怎么样吗？”说着，祝洛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陈开毅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出：“你他丫的几个意思啊，一个大男人这么计较干什么，能不能爷们一点！”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深深地刺进祝洛宇的心，人在激动的时候最容易语出伤人，祝洛宇哽咽住，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