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春日祭

2、第一章 驱魔少年 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黎明。 by:水心月

　　这不是神话，更不是臆想。它只是，浮动在黑暗中的存在，投在月光下的影子。

　　东部城市的夜，总是闪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但也总有些地方，维持着夜的寂静。

　　这是在城市的西南部，老旧的居民区，狭窄的小巷，昏黄的路灯。偶尔，人们会被犬吠或猫鸣声惊醒，骂骂咧咧之后，又倒下头睡。这里毕竟不是市中心，对宠物并没有严格的管理条例。与居民区隔了一条街的是一片绿化还不错的公共公园，穿过那一小片小树林，可以看到几排五六十年代甚至更久远的时候建的小洋楼。它们大多隐蔽在一片绿意之下，只露出几个小角，仿佛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居民区这头的人几乎是守着本分似的从不踏足那个地方。别提那里因为气氛阴森鲜少有人影出没，每天忙于在单位和住所之间穿梭，已经耗费了他们太多的精力。

　　走在寂静的水泥路上，她小心地捧着手里的仙人球盆栽，额前的刘海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身后，是一道细长的影子。这样的黑暗，这样的寂静，这样的寒冷，让她安心，却又害怕。
　　不管过了多久，还是不能习惯啊！

　　明明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晴天，夜晚的街道，却笼罩着若有似无的雾气，而且越来越浓，细闻之下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捧着盆栽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她停下脚步，仿佛在思考什么。随后，一团火球突然出现，浮在半空中照亮了身前的道路。不知道是什么躲在了雾里，在火球燃着的时候，黑红色的东西被抽离出来，在火中烧得一干二净。耳边似乎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和愤怒的喘息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但是，我仅仅是路过而已。”并不响的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虽不甘心，但它大概也了解到自己与敌人之间的差距，很快就退开了。

　　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阿妙，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很陌生，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喵…”一只有着纯黑色羽毛的小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趴在她的肩头。亲热地蹭着她的脸颊。

　　柔顺的毛发在脸上滑过，立即为她在孤单的夜晚带来一股暖流。腾出一只手抚上那个小脑袋，她轻声道:“阿妙，只有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千万不要离开我。”

　　“喵…”

　　似乎听懂了它的承诺，淡红色的唇角微微勾起。

　　不同于其它房子的荒败，这是个幽静但又整洁的住处。并不大的院子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显得颇有生气。

　　“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屋子里传出来旧唱机运作的声音，“依呀依呀…”

　　“那个昨天不是坏了吗？”

　　“我给它折腾好了，就是唱得不清楚。

　　“诶。”明明都可以自己倒着唱了，继续听还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不这样一直重复做相同的事，我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失去原来的自己呢。心月，你知道吗？那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比没有漂亮衣服还恐怖哦。”

　　原本还沉浸在那个悲伤气氛里的水心月，彻底清醒过来。不管怎么说，她也算个古代人吧，为什么感觉她比自己更能适应这个世界。

　　“不要觉得奇怪，总有一天，你也会碰到让你不愿意忘记的人，经历幸福却又痛苦着的事。那个时候，心月，你就该脱离黑暗，离我们远去了呢。”

　　水心月抿着唇并未作答。脱离黑暗吗？或许，她是有想过的，想要温暖，渴望被围绕，做一个正常平凡的人。可是她知道那不可能，所以渐渐不再抱希望。

　　她生来属于黑暗，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该饿坏了吧，尝尝我新做的菜，那些个死人都没味觉，只有你能欣赏我的技术。”她扭了扭小蛮腰，踩着细碎的步子从厨房里端出几个盘子来。

　　她生前是个唐代歌姬，身份低微却偏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最后为爱而死。死后因执念太深，一直无法进入轮回六道。近千年的流浪和孤独，直至遇到水心月，然后收养她。

　　被一个鬼收养是一件很离奇的事，但这一切发生在水心月的身上，也就变得稀松平常了。

　　从她记事起，身边就一直存在着各种奇怪的东西：穿着雨衣的小孩、抱着脑袋的警卫、会说话的蝙蝠等等。她不记得自己是否害怕过，那些东西总是不断出现，消失，然后又换一批。她和他们做朋友，尽自己所能帮他们完成愿望，就像平常人对待自己的朋友。

　　长久相处下来，她身上也染上了阴冷的气息，倒让正常人对她敬而远之。

　　A中是一所私立的封闭式高中，但因为是私立，所谓的封闭也只不过是形式罢了。要回家的，只要在宿管阿姨那签个名便可自由来去。这是让她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她住的是二人间，据说因为房间太过偏僻，旁边又有个闹过鬼的寝室，所以另一个成员死活不肯住。生活用品大都由学校提供，这样一来便轻松了很多。

　　当她拖着箱子抱着布熊走到寝室门口不知该用什么去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一个长着可爱的娃娃脸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我帮你吧！”

　　“嗯，谢谢你。”她付之一笑，如暗夜般漆黑的眸子仿佛一个旋涡。

　　按道理来说，空了一个暑假的寝室应该堆满灰尘。可是推门进去，展现在她眼前的确是一尘不染的空间。

　　“是我帮你打扫的哦。”娃娃脸笑着邀功。

　　“是吗？谢谢你。”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波折，仿佛一切都早已了然于心。

　　“为什么你都不会觉得奇怪或者害怕？”

　　“刚才在走廊里，有阳光照射进来，你却没有影子。这是最好的区分标识啊。”水心月边收拾边回答。这么长时间的经验，怎么可能分辨不出人和鬼。

　　“你不怕鬼，那你以后可以陪我玩咯。我叫齐雪儿，你就叫我雪儿吧。”雪儿开心的说道。她出不了这栋楼，力量又有限，除了搞搞小恶作剧没其他乐趣。找人陪她玩。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好不容易盼到有人不怕她，当然开心。

　　“雪儿，你在这里很久了吗？”跟人一样，长时间呆在阴暗的地方，皮肤看上去就显得过于苍白。如果就这样曝露在阳光下，一定会吓到不少人。

　　“不知道诶，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了。”雪儿漫不经心地回答，在房间里瞎晃悠着。

　　“哦。”水心月抿了抿唇，一切了然。
　　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好东西，转身问雪儿：“我要去吃饭了，要一起吗？”

　　“啊？我？”雪儿显然吓了一跳，紧接着激动地抓着她的双手，“真的，我可以一起吗？”

　　“当然，只要你听我的。”

　　她的宿舍在四楼的走廊尽头，这边出去就有一个楼梯。只是一直没人走，也没有人敢来打扫，堆了厚厚一层灰，一脚踩下去就印出一个脚印。
　　刚从楼里出来，阳光直接照进眼睛，带来一阵眩晕。她一把抓下发圈，让一头长发散开，和刘海一起遮挡那让她无法承受的光明。左手腕上那串紫水晶闪着奇异的光芒。这是她的世界，不管别人发生什么，她的一切，总是宁静而安详。也许，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她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过她这样一个存在。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这个声音，就仿佛夏日里的一道惊雷，破坏了她的安静。也从此，改变了一切。然而现在，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相遇，注定着什么。
　　“我叫席宿，是个驱魔师，有麻烦的话，可以找我帮忙哦。”看着她一声不吭地离去，席宿并不介意，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