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吉大利风生水起》苔苔阿苔

9、晚云间·9

　　“少奶奶，门房的小五说大门口有人找您。”傅家派给她的大丫鬟兰香前来通报。
　　刚练完金刚功的郁金儿拿着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平了平气息，“可有说是何人？”“
　　兰香回道，“是个男人。他说是您母家的亲戚，姓沈。”
　　姓沈的男人？郁金儿蹙眉回忆了一下，她娘从未说过有姓沈的亲戚。
　　姓沈的……她只认识一家……
　　沈潇又好多天处于音信全无的状态，距离半个月也只剩几天了。想到这里，她的心被狠狠地被揪扯起来。
　　不会的……他一定平安……
　　她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让自己尽快镇静下来，和兰香说道，“我去见他。”
　　快步走到门口，瞧见穿着一身暗色短打的男人，拉着一辆黄包车。至于脸面，郁金儿敢确定，她从未见过他。
　　而且这人露着的手臂部分肌肉紧绷，靠着黄包车上，却充满着一种紧绷感。
　　这人不是一般人。想到这里，刚平缓下来的心又砰砰地跳起来了。
　　“这位小哥，听门房说你找我。”
　　那人没回话，而是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兰香。
　　“兰香你退下。”
　　等兰香退回到大门后，程涵秋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沈嗣宗的朋友，他受了枪伤，目前不大好，我想带你去见他。”
　　枪伤！他受了枪伤。巨大的惊惧扑面而来，压的郁金儿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昏了头脑，这人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她眯了眯眼，不多废话，“证据。”
　　程涵秋心里暗暗点头，很谨慎。“你俩定情时，他送了你一串108颗红豆样式的南红手钏。”这还是他给沈潇出的主意呢，不然当时那个呆瓜准备在扇子上题一手酸诗给她。
　　郁金儿表面上不为所动，“还有呢。”
　　“他是傅家的金姨娘。”
　　她还是不为所动，一脸冷漠。
　　程涵秋也没想到这丫头戒心这么强，叹了口气，“他半个月前回来，给你带了栗子粉蛋糕与杏仁蛋白糖。”
　　其实说到这里，她已经有点相信这个男子是沈潇熟识的人了，但她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程涵秋忍不住低笑，“弟妹，你也太谨慎了。我叫程涵秋，不知嗣宗是否有与你提过。”
　　郁金儿确实有听沈潇提过，点点头，“听他提到过。听说程大哥写了一首好诗。”后半句没说，迷倒了梨园一众戏子，百乐门一众歌女，但他一个都看不上。
　　听她叫自己程大哥，就晓得她是信任自己了。“那你坐上我的车，我带你去找他。”
　　“好。我同我的丫鬟招呼一声，马上就来。”
　　她同兰香说，他是她二姨奶奶的侄子，说她二姨奶奶快不行了，拉她去城外村子里奔丧。快速完，也不管兰香听没听清，她就赶紧坐上黄包车。
　　黄包车在路上奔驰着，路边的景色在她眼里都是一片模糊。她喋喋不休默念着佛号，祈求他没有大事。
　　左拐右拐，拐到一处胡同口。将车停到胡同口，买了两个吊炉烧饼，领着她绕到另一个胡同后，停在一个四合院的后门。
　　他敲了敲门，只听里边问道，“谁阿？”“
　　“给您送烧饼的。”
　　“什么馅儿的啊？”
　　“您不是要的螺蛳转儿的打算拿来夹麻花儿吗？”
　　“有几个？”
　　“三包两个。”
　　门倏地就被打开了。
　　门口站的是一个拿枪的军官，让他俩快速进入后，又将门拴上了。
　　程涵秋低声问道，“他怎么样了，中途醒过吗?”
　　“醒过一次，嘀咕了两声什么金子…不对，是金儿的又昏过去了。”
　　院子里很静，他俩的小声嘀咕郁金儿也听得真切。一听这话，憋了一路的眼泪实在是忍不住了，无声地往出流。
　　走到房门口，程涵秋打算叫郁金儿进去，一转头，只见女孩泪流满面，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他一时手足无措，“弟妹，你别哭啊。医生说了，他能醒来就是好事。只要他今晚不发热，就无碍。”
　　郁金儿咬着唇点点头。从没在外人面前哭过，不好意思地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当看到沈潇光着膀子，缠绕着全是白花花又渗着斑点血迹的绷带的时候，她的泪刷一下又流下来了。
　　她很想扑上去，但又怕碰到他、伤了他。只是静静的走在他塌边，摸了摸他的手，又轻轻摸了摸他的绷带。
　　“沈潇，等你醒过来，我就给你一个礼物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所以你快醒过来，好不好。”郁金儿哽咽的说着，到最后几个字都有些不成调了。
　　身下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有微弱的气息能证明他还活着。
　　“你若不醒来的话。我就…我就…”郁金儿绞尽脑汁想着可以威胁到他的话，“我就立马去和傅谨燃圆房，让他一年抱俩，五年抱仨。让他仅享天伦之乐！”
　　“我还要把你送给我的礼物全都拿去当铺换钱，给他买人参吃!我让他顿顿人参，夜夜新郎!”
　　“郁金儿…你敢!”一声虚弱的怒骂从郁金儿身下传来。
　　郁金儿呆愣了一下，喜极而涕，“沈潇!你活…呸呸呸…是醒过来了!”
　　“呵，我今儿就算是死了，听你这番话，都能被你气活。”沈潇冷笑。
　　“呸呸呸，说什么呢。”郁金儿拍了拍床梆子，把小桌上的参汤端了来。“来，喝点参汤。”
　　提起参汤，难免就叫人想到刚刚郁金儿的虎狼之词，两人面上都有些讪讪。郁金儿赶紧扶起他，拿勺子给他喂到嘴边。
　　沈潇喝过参汤后，体力明显恢复一些，甚至都可以和她插科打诨了。
　　什么想让郁金儿拿樱桃小嘴喂他药种种，听的郁金儿面热，赶紧出了他的屋子去院子里逗鸟去了。
　　等郁金儿一出去，沈潇一直勾着的浅笑松懈下去，失力得躺下去，不自觉地喘着粗气。阖上眼睡了过去。
　　*
　　在郁金儿的贴心照料下沈潇身子很快便恢复个七七八八了。其实郁金儿也没做什么，熬药换药有医生，看门守卫有那俩拿枪的人，郁金儿主要起到一个在这间四合院里貌美如花，从而调节沈潇情绪的作用。
　　这日沈潇还如往常一样准备换药，郁金儿坐在一旁的小桌旁费劲得看着英文小说。只听沈潇已经恢复中气的说了一声，“金儿，今日可以你帮我拆绷带吗？”
　　郁金儿把书倒扣在桌子上，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我粗手粗脚的会弄痛你吗?”
　　“可我今日就想叫你来拆绷带…”
　　不知怎么的，郁金儿在他故作镇定的脸上看到一丝紧张。
　　莫名其妙。
　　但她还是净了净手，走上前去给他拆绷带。
　　把那个她强烈要求打成蝴蝶结的结解开。解开一圈又一圈，郁金儿瞧见他胸肌之间有个莫名的凸起，她奇怪的摸了摸。这一摸，只见沈潇全身肌肉紧绷了。
　　郁金儿咂摸出点儿味，合着他偷偷藏着礼物呢。郁金儿继续乐呵呵的给他继续解绷带，现在趣味更甚，有点寻宝的意思了。
　　又解了两圈，一个小戒指显露出来。郁金儿高兴地拿起，只见那戒指通体纯金，打造成了连理枝的样式，还镶嵌了一红一蓝两颗通透的宝石。
　　“送我的。”
　　令郁金儿没想到的是，沈潇竟然摇了摇头。他竟然摇了摇头!
　　"欸，沈潇，你什么意思？“郁金儿柳眉竖起，嗔怒。
　　沈潇拿过戒指，学着西洋电影里的样子，起身下床，单膝下跪，执起郁金儿的左手，亲吻了一下，问道，“密斯郁，你愿意同我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济后世吗？”
　　我愿意三个字都快冲出喉咙的时候，郁金儿突然想到，“那个……你还记得我还有个夫君吗？”
　　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沈潇起身，从床头的书里翻出来两张纸递给郁金儿。“我与傅老爷是旧相识，你与傅家大少的离婚启事我们都已商议好，只差见报了。”
　　“至于第二张，是你我的结婚启事。”说到这，沈潇耳朵微红。
　　郁金儿对那份离婚启示不甚关心，既然他们都商量好了，也就由他们去。她拿出那份沈潇亲笔写的结婚启事，字迹潇洒肆意又不失工整规范。
　　“郁金儿与沈潇将于今日正式成婚。我二人本是青梅竹马，今日终可永结良缘，同心比翼，相敬相爱相扶持。从今后是朝朝暮暮、生生世世携手共进，永不分离。”
　　郁金儿放下婚书，将手又伸了出去，笑靥如花，“沈嗣宗，我郁金儿愿意同你朝朝暮暮、生生世世携手共进，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