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默盛]食客》橙子可蒸不可煮

16、烟花、牵手、照相机

　　01
　　山爬了，海看了，照片拍了。
　　陈金默牵着瑶瑶从冰淇淋摊往回走，隔着老远，就看到靠在车上拿着相机翻看照片的高启盛。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细高的人懒懒地倚着汽车，背景是蔚蓝的天与碧绿的海。
　　瑶瑶忽然伸出手指向高启盛，惊呼道，“爸，你看，小盛叔叔像不像电影里的人！”
　　陈金默扬起嘴角，他注视着高启盛，轻轻点了个头。
　　“嗯。”
　　“上次小盛叔叔去学校接我，有好多阿姨盯着他看呢。”瑶瑶大口吃着冰淇淋，说道。
　　陈金默眨了眨眼睛，问道，“真的吗？”
　　“真的！”瑶瑶说，“就连我的同学都悄悄对我说，小盛叔叔长得帅。”
　　陈金默看着不远处的高启盛，后者深深沉浸在相片中，嘴角的弧度始终上扬着。
　　也正在这时候，他看到，两个年轻的女生朝高启盛过去了。
　　高启盛抬起头，她们同他交谈着什么，没一会儿，他那小男朋友的眼睛就弯了起来，笑意盈盈地和她们聊起了天。
　　陈金默一时无言。
　　高启盛不像他一身戾气、生人勿近，他总是以笑脸应对社交，对于女生更是要柔和一些。
　　陈金默看到他接过女生的手机，找着角度给她们拍照片，那叫一个笑容到位、服务体贴。
　　身边的瑶瑶忽然扯了扯陈金默的衣服。
　　陈金默扭过头。
　　瑶瑶眨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说道，“小盛叔叔，真的很容易吸引到女生。”
　　陈金默看着女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瑶瑶自顾自地补充道——
　　“小盛叔叔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我就觉得他好帅好帅。”

　　02
　　“哇！这技术也太好啦！”两个女生一边翻看照片，一边对高启盛赞不绝口。
　　高启盛眯起眼睛，说道，“你们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这句话完完整整地传到了陈金默的耳朵里。
　　他默默地扫过两个女生，然后走到高启盛的身边，把手中的冰淇淋给了他。
　　高启盛接过冰淇淋，给陈金默介绍道，“默哥，你说多巧，她们是省理工大的新生，我的小学妹！”
　　陈金默只好抬起头，视线在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间停留几秒，硬着头皮礼貌地点了个头。
　　两个女生纷纷问好，看看陈金默又看看瑶瑶，问道，“学长，这是你的家人呀？”
　　“嗯。”高启盛牵起瑶瑶朝他伸过来的手，回应道。
　　“好可爱！”女生们的注意力被瑶瑶吸引过去，其中一个蹲下去摸了摸瑶瑶的头，和她聊着天。
　　“是妹妹吗？”女生对瑶瑶笑眼弯弯，“你哥哥简直太帅啦！”
　　瑶瑶眨眨眼睛，瞥了一眼陈金默，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是哥哥。”
　　瑶瑶说。
　　“是爸爸。”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个女生一下子愣住了。
　　陈金默挑挑眉，视线从瑶瑶移动到高启盛的身上。
　　高启盛忍不住笑了。
　　他点点头，说道，“对，这是我女儿，瑶瑶。”
　　说完，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陈金默。
　　后者很明显地，脸没那么黑了。

　　03
　　待女生们离开，高启盛蹲下去，刮了一把瑶瑶的鼻子。
　　“不叫小盛叔叔啦？”他打趣。
　　“当然叫。”瑶瑶机灵地眨眨眼睛，解释道，“我怕爸爸哭出来嘛。”
　　高启盛乐不可支，他抬起头，看向陈金默，“默哥，你在瑶瑶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陈金默看着他，没吭声。
　　高启盛把相机给了瑶瑶，让她随意去拍些照片。然后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按着陈金默的肩膀让他坐下了。
　　“真要哭呀？”
　　高启盛从后面搂住陈金默的脖子，带着轻笑调侃着。
　　“你真的觉得她们漂亮吗？”陈金默问。
　　高启盛眨眨眼，反问道，“你不觉得吗？”
　　陈金默摇摇头，“我只觉得你漂亮。”
　　“哇…默哥。”
　　高启盛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与自己对视，“你说情话真是越来越流利了啊。”
　　“那不是情话，”陈金默看着他，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高启盛飞快地眨着眼睛，半晌，他露出笑容。
　　“好吧，好吧。”
　　“对女孩儿嘛，就是要夸的。”高启盛说，“但我真的就只是说说而已，没任何其他的意思。”
　　他对陈金默眨眨眼睛，说道，“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的，默哥。”
　　陈金默看着他，说道，“我知道。”
　　“你当然要跟我在一起。”
　　陈金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轻轻挑眉示意高启盛。
　　高启盛就笑了，他立即领会，凑上去，吻上了陈金默。

　　04
　　旅行以一场盛大的灯光秀结束。
　　瑶瑶骑在陈金默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荧光棒，眼睛亮亮地看着绚丽的灯光变幻。
　　高启盛与陈金默并排站着，陈金默的一只手扶着瑶瑶的腿，另一只手紧紧牵着高启盛的手。
　　色彩不断在眼前变化着，这让高启盛忽然想起儿时的某个晚上。
　　那时似乎也是一场热闹的集会，在人潮的中心，爸爸的脖颈上坐着他，妈妈的怀里抱着小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牵着哥哥。
　　那时他们一家五口，在爸爸没有喝醉、妈妈没有流泪的夜晚，难得像个温馨和睦的家庭。
　　对于童年，高启盛是不愿意去回忆的。
　　比起贫穷，更让他选择去遗忘的，是父母婚姻的不和谐。
　　在很小的时候，他便瑟缩在被子中，听着外面的打砸与谩骂声响，痛苦地怨恨着自己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有一个不会争吵的爸爸妈妈。
　　这些年来，他对于爱情、对于家庭，一直是茫然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更别提去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变着法地对瑶瑶好，除了爱屋及乌，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个对家庭有着渴望，却畏缩恐惧、没有话语权的小孩儿。
　　而当瑶瑶向他表示“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时，他感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是暖的，他轻飘飘，就仿佛踩在云端中。
　　这大概，就是他渴望的家庭关系。
　　他有时候会想，这段关系是多么的莫名其妙。
　　这可是他和陈金默啊，两个几乎没怎么体会过爱的人，竟然奢望着靠自己与彼此去创造一份。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做到了。
　　甚至可以说，他们似乎，在这上面有些天赋。

　　05
　　那部相机里，大部分是瑶瑶和高启盛的照片，那都是陈金默端着相机跟在屁股后头拍的。
　　陈金默的相片寥寥几张，他不太爱面对镜头，基本上是高启盛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
　　有那么一张，是陈金默站在岸边注视着远方的侧脸。
　　那时夕阳落下，高启盛举着相机，询问陈金默在想什么。
　　陈金默没有转头，他只是盯着远方的天水相接，回答说，他似乎见过这景象。
　　于是高启盛放下相机，顺着他眺望的方向看去。
　　橘黄色的天，映得暖红色的海。
　　高启盛恍惚觉得，他可能也是见过的。
　　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于同一个滨海小城长大。
　　他们经历过相同的天气，遇见过相同的人群。
　　同一条道路，同一片厂街。
　　可偏偏，他们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里都没有交集。
　　而平凡的某一天，命运忽然将他们的生活轨迹交叉，再慢慢重合。
　　最终，他们竟然真的再也不想分离。

　　06
　　前不久，陈金默和高启盛提起了瑶瑶所讲述的，有关平行时空的故事。
　　那时他们正在床上依偎温存，高启盛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一边捏着陈金默的手指一边给他讲关于平行时空更深层的理论。
　　讲了几分钟，他忽然停下了。
　　“没意思吧？”高启盛问。
　　陈金默摇摇头，回答，“我在听。”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用你的语言接茬。”陈金默诚实道。
　　高启盛笑了，“什么叫‘我的语言’啊…我又不是外星人。”
　　陈金默也笑，他抱住高启盛，抱得紧紧的。
　　“小盛，我总觉得，我们在其他时空也是见过的。”
　　陈金默说。
　　“但我猜，那可能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为什么？”高启盛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问道。
　　“第一次见你，我的脑海里就一直回荡一个声音。”
　　“留下他。”陈金默说。
　　“一定要留下他。”
　　“我知道你不信神佛，但我信。”他说。
　　“我信好人有好报，恶人遭报应。信因果轮回，也信命中注定。”
　　陈金默轻轻笑了。
　　“那回见你，我就有预感，你一定会跟我好的。”
　　“小盛，我一定会留下你的。”

　　07
　　说来可笑，杀手信命。
　　但高启盛没有嘲笑他。
　　他是实打实地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高材生，对一切玄幻神佛不屑一顾。
　　但在这件事上，他更愿意去相信陈金默的说法。
　　他们就是命中注定的。
　　毕竟一切都那么有迹可循。
　　陈金默擅长做饭，怎么偏偏就那么巧，他高启盛恰好喜欢吃饭呢？
　　高启盛认为，这一定是命运安排好的。
　　这就是命中注定。
　　黑暗中，两个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高启盛想，至少，这个时空的结局是好的。
　　那就够了。
　　他没有大出息，不指望出人头地。
　　现在的一切都刚刚好，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在乎的一切都在身边。
　　他已经很满足了。

　　08
　　灯光秀从蓝色变成紫色，巨大的爱心在海的那边闪耀着。
　　瑶瑶忽然扭过头，将自己的眼睛遮挡住。
　　“我觉得——”
　　她拖着长音，大声宣布着。
　　“爸爸们，你们应该接吻啦！”
　　高启盛眨眨眼睛，陈金默也看过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
　　随后，他们各自向前一步，吻上了对方。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爱心终于变成了粉红色。
　　两个人谁也没有松开对方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