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默盛]食客》橙子可蒸不可煮

14、旅行、金鱼、电影夜

　　01
　　漫长的学期结束，瑶瑶迎来了小升初前的最后一个暑假。
　　这是个相当炎热的夏天。有天傍晚，高启盛和瑶瑶并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雪糕，伴随着热风与落日，雪糕化的速度飞快。
　　瑶瑶看到高启盛的雪糕化成水，顺着他的手流到地上，连忙加快了速度，大口大口吃起来。
　　高启盛看着地上那块水渍，脑袋一歪，忽然说道，“瑶瑶，我们去看海吧？”
　　瑶瑶动作一停，她猛地扭过头看高启盛，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高启盛了然一笑，他把剩下的雪糕往嘴里一塞，起身跑到厨房去找陈金默商量了。
　　不太大的厨房里，陈金默正在刷碗，瑶瑶看到，高启盛凑过去跟他说了什么。几句话的工夫，她爸就点了头，像是答应了。
　　高启盛转头看她，眼睛又大又亮，远远地，跟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瑶瑶终于笑起来。
　　手里的雪糕也难逃化水的命运，瑶瑶连忙几口吃掉，冰得她嘶嘶吸气。
　　雪糕也是高启盛买的，说是新出的款式，她偷偷看了一眼价钱，贵得她不敢伸手。
　　高启盛每个口味都拿了几个，知道瑶瑶喜欢草莓味，又多加了两根。
　　结过账后，高启盛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把购物袋换到左手，朝她伸出右手。
　　回家啦，他说。
　　瑶瑶牵住他的手，心里美滋滋的。

　　02
　　在这之前，瑶瑶是不敢想假期旅游的。
　　以前和外祖母住，老人家里条件一般，懂事的瑶瑶从不会开口要求。回到陈金默身边后，她又总觉得爸爸又要赚钱又要照顾她很辛苦，自然也不会说出口。
　　每学年刚开学的那周，同学们都会兴奋地分享，假期去哪里玩了、走过多少国家、见过多少世面，最后问到她头上，说黄瑶你呢，你干了什么。她就会摇摇头，说没干什么。
　　藏在课桌里的手指绞在一起，她自我安慰说至少帮爸爸看摊了。
　　第一次到高家时，她因为好奇高晓晨的八音盒，被劈头盖脸地指责一顿。
　　她捏紧手指，羞赧之余，在心中默默感慨，真好，他还去过外国。
　　那个八音盒本来放在她的床头，随着高启盛送她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也有了把八音盒塞进柜子里的正当理由。
　　什么八音盒，她想。
　　根本没有她的玩偶好。
　　高启盛做什么事情都非常有仪式感，大概也是有妹妹的缘故，比起陈金默来，更会和小女孩相处。
　　对旅行兴奋不已的瑶瑶当天晚上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每隔一会儿就跑出来问哪件衣服更好看一些。
　　她亲爹皱着眉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差别来，挣扎半天后放弃，说要不等等你小盛叔叔洗完澡。
　　瑶瑶就把衣服铺了一沙发，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陈金默被挤到了角落里，最后被迫转站小马扎。
　　吹风机的声音刚刚停止，瑶瑶就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口等待了。
　　从浴室里出来，高启盛被拉到了沙发前。
　　他摩挲着下巴思索半天，然后指了几件，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明天咱们再去商场买两条裙子，怎么样？”
　　瑶瑶满眼星星，连连点头，“嗯！”
　　高启盛摸摸她的脑袋，笑起来。

　　03
　　瑶瑶终于收走衣服，将沙发还给了老父亲。
　　陈金默刚坐下，高启盛就凑上来，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金默揽住他的腰，沐浴露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令人心安。
　　“你明天不是见客户吗？”陈金默问。
　　“是见啊。”高启盛懒洋洋地拿遥控器换了个台。
　　“那还答应瑶瑶买衣服。”
　　高启盛笑了，“又不是抽不出空。”
　　“穿新衣服出去玩，给她拍照片，再做成相册。”高启盛说，“相信我，她喜欢这样。”
　　陈金默扭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高启盛理所当然，“我有妹妹，当然有经验了！”
　　陈金默幽幽道，“最好是因为妹妹。”
　　高启盛笑了，他一把掐住陈金默的两腮，眯起眼睛道，“怎么这么酸啊？”
　　陈金默凑上去吻他的脖颈，“给闺女买这买那，我呢？”
　　高启盛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的，稍稍昂起头给他亲，调侃道，“那不是更简单，几箱酒，几条烟，你就冲我摇尾巴了。”
　　陈金默的手顺着他的后腰一路向上，气息打在他的脸上，说道，“不够。”
　　“那你还要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
　　高启盛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惊讶，“哇默哥，让你去旅游，你想什么呢。”
　　陈金默轻轻一笑，箍住他腰的手使了劲，说道，“那可是海边，不做，可惜了。”
　　高启盛哈哈笑起来。

　　04
　　自驾游，一家三口，一切都刚刚好。
　　瑶瑶坐在后排，从兴奋到昏昏欲睡。
　　高启盛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调高了些空调温度。
　　他歪着脑袋，忽然问道，“默哥，你喜欢猫还是狗？”
　　陈金默盯着前方的路，回答，“无所谓喜不喜欢，都一样。”
　　高启盛说，“我喜欢猫，但小兰喜欢狗。小时候我俩吵着要养宠物，谁也说不服谁，天天吵天天吵，直到我哥带回来一袋金鱼才休战。”
　　陈金默的脑袋里浮现出两个小孩儿围着高启强吵架的样子，心想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四条金鱼，我俩一人两条。”高启盛继续道，“小兰的一条鱼，拿回来当晚就死了。哭得撕心裂肺，我只好拿我的一条给她。”
　　“没多久，她又养死了一条。她丧失信心，说自己不适合养宠物。”
　　“但奇怪的是，剩下的那两条，活了很久很久。”高启盛陷入回忆，“每天放学回来，都能看到它俩在里面游啊游。”
　　“你猜为什么，默哥？”高启盛转头看他。
　　“命大。”陈金默回答。
　　高启盛笑了。
　　“是我哥。”他说。
　　“鱼死了，他就趁我们不在家捞出来，再去市场买一条差不多大小的回来。”
　　“整整一年，我俩才发现不对。”
　　陈金默心想，俩笨小孩儿，换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了。
　　转念一想，他又开始佩服高启强。
　　又当爹又当妈，还要照顾孩子情绪的高家长兄。
　　随着相处的深入，他越来越能明白，高启盛为什么那么依赖他哥了。

　　05
　　“你怎么忽然想到这儿了？”陈金默问。
　　高启盛通过倒车镜看了一眼后排的瑶瑶，笑了。
　　“我忽然觉得，好像养只小猫小狗也挺好。”
　　陈金默轻轻笑了。
　　一家三口，再加上小猫小狗。
　　其实他以前没那么渴望家庭的，年轻的时候陪女孩儿看过一次爱情电影，你爱我了我又不爱你了的剧情看得他脑袋生疼。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想。
　　电影看到一半，他就溜出去透气了。
　　那会儿他指间夹着烟，昂头看着蓝天，心想有这时间不如去喝顿酒。
　　但谁能想到，多年后竟是他自己都预料不到的反转。
　　他陈金默，副驾是他当宝贝似的哄着的小男友，后排是他视为命根子的闺女，在旅行的途中，畅想着如果生活中多了一只猫或狗。
　　陈金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岁数大了，但遇上高启盛之后，他愈发渴望组建家庭的平淡日子了。
　　前一段时间唐小虎跟他们喝酒，大着舌头说默哥你好像没有以前吓人了。
　　一句话让陈金默思考了许久。
　　散场后他靠蛮力把高启盛按在墙上，把重量压在人身上黏黏糊糊地拿脑袋蹭他。
　　高启盛顺着他的脑袋摸到后颈，撸狗似的，阴阳怪气地调侃，“走不动了是吧，等我找条狗绳给你牵回去啊。”
　　陈金默牵起他的手，用脸颊去慢慢地蹭，醉眼惺忪的眼睛眨着，问道，“我不吓人了吗？”
　　那声音竟然还有些委屈。
　　高启盛被他逗得眉眼弯弯，哄道，“吓人，当然吓人了。唐小虎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再吓唬他一次，他就长记性了。”
　　陈金默缓慢地眨着眼睛，最后重重一点头，赞同了高启盛的观点。

　　06
　　到达沙滩时，刚好赶上黄昏。
　　高启盛的动手能力极强，三下五除二，就搭好了帐篷。
　　瑶瑶到里面换好了裙子，牵着高启盛的手，在海边一蹦一跳。
　　陈金默把泳圈之类的东西从车里搬下来，抬头一看，两人身后是大海，头顶是夕阳。
　　陈金默几乎没什么审美，但那一刻，他飞快把后备箱的相机翻出来，按下了快门键。
　　他低头看相片，远处的瑶瑶大声喊他。
　　“爸！快来呀！”
　　陈金默抬头去看，瑶瑶大幅度挥着手，高启盛也在笑。
　　陈金默忽然，感觉胸腔柔软的一片。
　　他想起，之前的一个夜晚，高启盛和瑶瑶过什么电影之夜。
　　零食摆了一桌，瑶瑶选了部爱情片。
　　高启盛思想开放，陈金默神经大条，两人一左一右，陪瑶瑶看那部电影。
　　他当然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听到瑶瑶的感慨。
　　她说，“相爱好难。”
　　他愣了一下，显然高启盛也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睁开眼睛，听到高启盛的声音，“瑶瑶有喜欢的人吗？”
　　“还没有。”瑶瑶说，“我们班里的男生，他们都好傻。”
　　高启盛笑了，可能摸了摸瑶瑶的头，他说，“别着急，你会遇到的。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没那么难的。”
　　“就像你和爸爸吗？”瑶瑶又问。
　　“嗯。”高启盛大大方方地进行爱的教育，“就像我和你爸爸。”
　　瑶瑶若有所思，她问，“可是，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吗？”

　　07
　　陈金默喉结一滚，有些难受。
　　高启盛放下水杯，认真起来。
　　“当然会，瑶瑶。”
　　“一定会有人喜欢你，你可以相信我。”
　　高启盛的声音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陈金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果不其然，高启盛正在看他。
　　男女主撕心裂肺的求爱成为背景音，一张沙发上的两端，两个人正对视着。
　　他知道他的话不只说给瑶瑶听。
　　瑶瑶被鼓舞到了，她开心地直点头，说我相信小盛叔叔。
　　高启盛轻轻一笑，对陈金默挑了挑眉。
　　那是在问，你呢，你信不信我。
　　陈金默的嘴角微微扬起，嘴唇一动，用口型回答高启盛。
　　但他没有说我信你。
　　他说的是，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