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默盛]食客》橙子可蒸不可煮

12、小别、照片、手抄报

　　01
　　陈金默今天一共干了两件事情。
　　卖鱼，以及帮瑶瑶的手抄报作业涂颜色。
　　手抄报的主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他负责给爱心框内涂满红色。
　　瑶瑶端坐在桌前，拿着画笔认真地画着她心中的一家人，陈金默则位于桌子的边缘，在不打扰瑶瑶作画的同时完成他的任务。
　　父女俩各司其职，安静着。
　　在给画上的小人画上眼镜后，瑶瑶放下铅笔，抬起头看向陈金默。
　　“爸爸。”
　　她说，“我有点想小盛叔叔了。”
　　陈金默涂色的手一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今天，是高启盛出差的第四天。
　　这是两人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分离。
　　这次出门牵扯许多业务往来，只能挑熟悉流程的唐小虎跟着去沟通解决。
　　出发前的那晚，趁高启盛检查行李时，陈金默上去抱住他，脑袋埋在颈窝，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高启盛拍着他的手调侃，“舍不得我啊？”
　　陈金默比他高，比他壮，环抱的姿势像要把他整个人装进身体里，粗壮的手臂使了力气，紧紧箍着他的腰，用行动诉说着答案。
　　真黏人，高启盛心想。
　　这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儿时邻居家养的大黑狗。看家护院的大型犬对别人无比凶悍，但会对着他欢快地摇尾巴，翻出肚皮让他抚摸，舒服得直蹬腿。
　　把人想成是狗，高启盛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宠爱。
　　他转过身，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凑上去吻他。
　　陈金默搂住他的腰，脑袋一歪加深缠绵的吻。
　　高启盛的眼睛生得好看，眼尾上扬，却总是泛红。缺氧时，激动时，总是含着泪水似的，十分惹人喜欢。
　　陈金默喜欢他的眼睛。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几乎踩在云朵般飘飘然。
　　“如果想我想哭了，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可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戏。”
　　高启盛狡黠地眨着眼睛，嘴角轻轻翘起，狐狸似的。
　　陈金默笑了，高启盛也就笑了。
　　陈金默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柔和。
　　“早点回来。”

　　02
　　仔细想一想，高启盛几乎是全方位进入到他的生活。
　　家里有他的睡衣与洗漱用品，冰箱里堆满他和瑶瑶爱吃的菜，无论是床头还是茶几，随处可见他正阅读的书。
　　有时候他会给瑶瑶念睡前故事，不像陈金默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讲述不了一个通顺的故事，高启盛甚至不用故事书，就靠在床头，声音慵懒但极具吸引力，从国内讲到国外，一个个故事就这么成型，成为瑶瑶梦中的一部分。
　　有时陈金默听得入迷，瑶瑶睡了，他还对故事的后续发展耿耿于怀，问高启盛“后来呢”。
　　高启盛忍不住笑，他用气音调侃陈金默，说默哥你怎么还来兴趣了。
　　他总是笑着，眼睛弯起来，看上去与平时无异。但陈金默就是知道，这和他社交时的笑是不一样的。这个笑是真的，是有温度的，是为了他笑的。
　　他对陈金默眨眼睛，牵他的手说走吧，回房间，我给你讲成人版的。
　　这时陈金默就像被主人拉住了牵引绳一般，跟在人家后头摇尾巴。
　　陈金默早就把房间的破床处理过了，用钉子钉死加固，它不再发出嘎吱声响，随时都要倒塌似的。
　　但其实陈金默挺满意那张小破床的，它发出的声响与高启盛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他欲罢不能。而高启盛因为时刻担心它会不会塌陷而神经紧绷，寻求安全感一样缠着他不肯撒手，又会让陈金默产生一种异常满足的愉快感。
　　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冲动，他处理了床。
　　类似的还有他房间那扇用胶带糊住的玻璃，前不久气温骤降，狂风呼啸着拍打窗户，冷风顺着窟窿灌进来，高启盛睡得迷糊，冷不丁一个激灵，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往陈金默的怀里头钻。
　　手和脚都使上了，身体蜷缩起来，还嫌不够似的嘟囔着让陈金默抱他。
　　陈金默当然听从，他调换了两人的位置，用背挡住风，然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面，并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其实陈金默不怕冷，他对自己的一切都非常迟钝，冷了热了受伤了都不太在意。
　　但毕竟怀里还有个怕冷怕疼的，真惹急了万一不愿意来他家了怎么办，一时痛快比不上长久幸福，陈金默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换窗户那天，高启盛明显心情不错。
　　猫科动物似的，他在小屋里踱着步环视自己的领地。
　　他指着桌子和门之间的那块空地，对陈金默说，这里应该加个镜子，大的那种。
　　陈金默看着那块空地，它对着的刚好是床。
　　这让他很难不想到一些其他的，于是他转头看向高启盛。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意味深长，高启盛反应过来了，他摆摆手，难得有些窘迫。
　　“我是说方便穿衣服！”
　　陈金默知道他的意思，但他就是想曲解它。
　　于是他对他晃着爪子的小男友点点头，“嗯，干什么都方便。”
　　下一秒，那双爪子就朝他的脸过来了。

　　03
　　彩笔的颜色弄到了手上，陈金默看着指尖那抹红，叹了口气。
　　“咱们，”他看向瑶瑶，说道，“给他打个电话吧？”
　　高启盛似乎很紧张这次的生意，提前几天做了功课。陈金默不想影响他，刻意减少了联系的频率。
　　第一天到达酒店时，高启盛给他打过电话。那是很简短的一通电话，报了平安，说有饭局，没说几句就匆匆挂断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再接到电话了。
　　夜里时，陈金默就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等待来电。
　　高启盛不给他打，他就也不敢去打扰他。
　　而今天，托瑶瑶的福，陈金默终于有了给高启盛打电话的借口。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父女两个紧盯手机，瑶瑶甚至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又响了几声，还是没人应答。
　　陈金默已经不抱希望，他拍拍瑶瑶的脑袋以示安慰，随即就要挂断电话。
　　可在手指触碰按键之前，电话忽然接通了。
　　熟悉的声音透过冰冷的机器传过来，他拖着长音的“默哥”喊得陈金默忍不住颤抖。
　　瑶瑶手疾眼快，快爸爸一步抢过了手机。
　　“小盛叔叔——我好想你啊！”
　　小朋友无所顾虑地表达思念，毫无保留的童真与赤忱惹得那边的高启盛直笑。
　　他的声音温柔，“是瑶瑶啊，我也想你啦。”
　　“小盛叔叔，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兴奋劲儿过去，瑶瑶有些委屈，她捧着手机，眉毛耷拉着。
　　“啊…”高启盛似乎在思考，回答道，“还要几天才行，叔叔的工作还没做完。”
　　听到这话，瑶瑶更委屈了。
　　声音可怜兮兮的，她说，“可是我好想你，爸爸也好想你。”
　　“哦？”高启盛来了兴趣，他声音带笑，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瑶瑶不顾慢一拍的陈金默，一股脑地出卖亲爸爸，“爸爸连续三天把菜煮咸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齁死了！”
　　那边的高启盛哈哈笑，陈金默连忙从口不择言的女儿手中抢手机。
　　当陈金默终于夺回手机的支配权时，高启盛蛊惑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既然想我，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呢？”

　　04
　　陈金默听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取消外放，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听着那边的轻笑，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怕影响你。”陈金默说。
　　高启盛笑了，“那现在就不怕了？”
　　“瑶瑶说想你想得不行。”陈金默解释。
　　“哦——”高启盛又拉长声音，揶揄道，“瑶瑶想我，你不想。那你把手机还给她，我要和瑶瑶说话。”
　　陈金默握着手机的手加重力度，极力听着他的声音。
　　“我也想你想得不行了，小盛。”
　　高启盛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笑声都欢快了起来。
　　“我也想你，默哥。”他说。
　　“你别着急，再等等，一结束我马上回去。”
　　陈金默的嘴角微微扬起，他隔空点着头，说道，“好。”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陈金默说。
　　高启盛的声音黏糊糊的，他乖巧应下，“知道啦，放心吧。”
　　挂断电话之后，陈金默在那里坐了很久。
　　他用指腹摩挲着手机，就好像是在抚摸高启盛的脸颊一样。
　　分离，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瑶瑶的手抄报做好了，她很满意自己和爸爸的杰作，说等小盛叔叔回家要展示给他看。
　　回家，陈金默很喜欢她的用词。
　　他也在等高启盛回家。

　　05
　　那天晚上，陈金默哄睡了瑶瑶，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他没有高启盛的文化素养，在等待睡意的时间里只能用发呆代替看书。
　　他点了根烟，躺在床上注视着墙。
　　手机嗡地响起来，他点开查看。
　　是一条短信，高启盛发过来的。
　　于是他点进去。
　　这一下，他的瞳孔骤缩，手一抖，烟灰掉在了床单上。
　　那是他的小男朋友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是一张令他酝酿半天的睡意顿时全无的照片。
　　是一张高启盛的自拍。
　　陈金默的神情近乎凝固，呼吸好像也在那瞬间停止了。
　　半晌，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用手掩面，深深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