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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逢非重逢 ...

  •   罗玄觉得聂小凤行为异常。

      当采尔提醒:“教主,我们是否把他交给司刑院?”,聂小凤摇头否决了。

      于是,罗玄跟随聂小凤,来到教主起居的栖凤宫。

      期间,采尔请示:“栖凤宫没有牢房,该将他关押在何处?”,聂小凤沉思良久,带罗玄来到一处偏厅,便真的屏退左右,说是要单独审问他。

      闲杂人等一退,整间屋子都清静了。是了,是他喜欢的单独相见。

      但聂小凤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带着高位者的傲慢,率先在正首的主座坐定。

      罗玄控制住澎拜的期待和热切,淡淡与她对视,他不计较她的无礼,正斟酌开口之际,聂小凤道:“你说,今日我与人相约又失约,是何意?”聂小凤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他,咄咄逼人。

      本是九转回肠的幽幽心事,聂小凤却说得如此直接,罗玄不由一怔,再也不能哄骗自己沉浸在一厢情愿的温柔气氛中。

      不等他出声,门外忽有人由远及近。

      有人小声争论。

      然后是扣门声。

      一个妇人道:“教主,努长老求见。她今日在栖凤宫等了一天。刚得知你回来,就过来了。”

      聂小凤脸色一变,隔着门,她声音如常,但面色却极阴沉道:“你难道没跟她说,今日约见取消吗?”

      那妇人道:“哎哟,怎么可能没说嘛!我是磨破了嘴皮,她都不肯走啊,坚持要见你,就一直在正堂等着你回来。今日见不到你,我怕她要在正堂过夜了。”

      聂小凤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请她进来!”似是说完这话,聂小凤才反应过来,这里有个大活人。

      她命令罗玄道:“去屏风后,不准出声。”却并未看罗玄。

      偏厅只有一个出入口,即是正门。罗玄踟蹰了一下,还是朝屏风走去。不知怎地,他好像莫名觉得,自己与聂小凤的关系,是不能让自己在他人注视下大大方方从正门走出的。

      一个五十出头、面容肃整的黑衣妇人走了进来。聂小凤站起身相迎,招呼黑衣妇人入座。坐定后,聂小凤脸上已调整到和颜悦色,声音平静中甚至带一丝歉意道:“今日临时有事,不得不失约,害努长老你白等一天,真是不好意思。”

      努长老道:“无妨。教主肯出去走走,我心中高兴都来不及。纵然等更久,也是值得。”她顿了顿,声音语重心长道:“教主,我希望你经常出去走走。你一心上进习武,连月闭关修炼,寒暑不辍,当然是极难得的。但身为教主,你也应该了解,你守护的,是怎样一片土地,怎样一群民众。”

      聂小凤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你找我何事?”

      努长老道:“今日的约见,本是我应教主你的邀请。所以,你可否先说说,找我何事?”

      聂小凤面色如常,声音平淡道:“哦,没什么,就是问问今年长老大会,咱们定个什么日子?”

      努长老似乎不信:“这个,不是下次朝会讨论后再定吗?”

      聂小凤嘿嘿一笑:“对啊,所以我转念一想,就取消了约见。”

      努长老唤了声“教主”,郑重站起了身。

      聂小凤嘴角带笑,眼眸却因不耐烦,冷了下来。

      努长老恳切道:“教主,我是一个直率的性子,但并不是汉人所说的‘跋扈’,也不是想仗着资格老,处处压你一头。我与你的想法分歧,很多时候,都是笮人与汉人的区别。我不敢说,我总是对的。很多时候,我确实是想回归传统。但能不能回归,回归是不是一定好?每一件具体之事,我也常感到迷惘。若你不同意我的看法,请你把一切想法都说出来,不要隐瞒,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细细辨析。我知,你是聪颖智慧之人。只不过,我常想,我知道汉人之事,你却不知道笮人、濮人的事。就像此刻,我与你说话,我能流利说汉话,但你却一句笮人濮人的话都不会说。说句不客气的,你看得窄了。当初教主你来冥域谷前,三位计长老就说过,希望你能多与我们亲近,了解我们。不要学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汉人一般,将我们视作蛮夷。”

      “我知道了”聂小凤冷淡道。

      这位努长老苦等一日后,推心置腹的一番长篇大论,就换来聂小凤的一句“我知道了”。人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亲近年轻人,而对方施予冷脸,实在会倍感憋屈吧。罗玄心想,努长老如此,自己何尝不是?

      努长老炙热的眼眸转为黯淡,似乎欲言又止,聂小凤似有所察,又安抚道:“我以后有空就出去走走,了解民风民情。”

      聂小凤的姿态,就像一位宽厚而高高在上的君主。

      努长老点头道:“不错,你需要多了解。习武很重要,但不该是唯一。教主,我尊敬你,但你到底是年轻人。我也有女儿跟你一般大,她什么话都跟我说。我希望,你也一样,不要跟我有隔阂,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努长老不似罗玄理解中的臣属政客。她有一种天真的坦诚。把自己的女儿与自己的君王相提并论,更是连罗玄都知晓的低级错误。

      聂小凤点头:“好的,努长老,我今日逛了一天,很累了。你还有想说的吗?”

      努长老似是茫然,想了想,摇了摇头,终于告辞。

      聂小凤再次召唤罗玄时,罗玄已隐隐有了答案。昨日,复诊的冥域弟子说的“一个大人物想拜访先生”,那个“大人物”是冥域左护法计溪炅。聂小凤从未与自己相约,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的一厢情愿。冥域医堂的杏林会,就只是为了广纳贤才。他受到的请柬,只因他的医术之名,多半是医堂中人做的主,聂小凤或不知,或不在意。可笑是,他竟以为,聂小凤为了见他,不惜举办了声势浩大的杏林会。此刻想来,原先情真意切的热切与忧怨,全是顾影自怜、愚不可及的笑柄,全是他一人的贪嗔痴,他一人的怨憎会,他自说自话,自作自受。

      满心热切,已凉透。但既来之,怎么也得有个了断。

      聂小凤还在牛头不对马嘴地逼问:“你如何得知,我与努长老相约又失约?你认得她?”

      罗玄已经完全不耐烦,他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

      “问这么多,何不直接看看我是谁?”罗玄语气随意,将身上的粉色外衣脱下,放在椅背上。片刻前,罗玄都恨极了这外衣,但此刻,他已心平气和,动作轻柔至极,仿佛那就是自己的衣服。他极力控制着平和,仿佛将衣服随意而妥帖地放置,进而心绪也能妥协安置,八风不动。

      两年了,冥域谷近在咫尺,他明明极想极想她,日思夜想,千百次猜测她的心意,日日都想探听她的动向,却始终没能彻底放开怀抱,真正孤注一掷。此刻,伊人就在眼前,纵然真相让人心寒——小凤或许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又或许逃避见自己。

      但他本是行将就木之人,一切荣与辱,情深与冷漠,又何足挂齿?他只想,顺从心中渴望,脱下伪装,卸下防御,就在她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纵然窘迫难堪也罢。

      罗玄捏住假脸皮已掀起的那一角,一把撕下。

      面皮揭下的一瞬,聂小凤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罗玄力作平淡,用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神,也定定望着聂小凤。四目相对,罗玄竭力遏制住胸臆间的澎湃,只想用一个老熟人得体的微笑,云淡风轻说,五年未见,别来无恙。

      他想告诉小凤,他对她没有怨怼,也并非强要求欢纠缠。不喜欢也没关系。她不必躲着自己,不必害怕,不必有压力,就把自己当成一个老熟人也好。

      他的微笑还未成形,聂小凤凝固的讶异,如冰山瞬息消融,先他一步,换上一个暖意融融的笑。她笑得璀璨夺目,如连月阴雨后太阳降临普照,瞬息驱走一切阴霾。

      她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他。

      实实在在的冲击,温暖的体温环绕,罗玄只觉得心中暖流拔地而起,仿佛瞬时升上了天。

      罗玄想伸手回应她的拥抱,但所有动作,因她先一步开口的话,僵住。

      小凤挨在他耳边,娇羞低语道:“洛公子,我好想你呀!”

      不是师父。不是罗玄。罗玄很确定,他没有听错,小凤叫自己“洛公子”!罗玄猛地发觉,原来,自己脸上还覆着一层东西。

      似是意识到罗玄的僵硬,她缓缓放开他,歉然道:“洛公子,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我刚刚……失态了”小凤的脸红扑扑的,直红到耳根,一副少女怀春的明媚。

      她用愉快与温柔交织的眸光看他,那般具有感染力,罗玄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一句“无妨”,来回应她的期待眼神。

      但小凤那样的温柔,是对洛公子,不是对他罗玄。

      罗玄勉强维持住平淡的表情,退后一步,立定,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堪堪站稳。
      “我不是……”他刚要开口,门外又有脚步声。

      紧接着敲门声起,又是之前叩门的妇人的声音:“教主?”

      “何事?”小凤有些不耐地诘问,转瞬间,她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教主了。片刻前的小儿女的情态一扫而光,她神色冷傲,眉目间尽是庄重威仪。

      门外的妇人道:“右护法求见,她还带了她的内侍来,不知想干嘛。还有桑桐,都说有重要事求见教主。”

      小凤无奈一笑,对罗玄道:“我先处理点事,我们再好好叙旧。”她望着他的眼,又道:“等我!”神色格外认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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