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遇刺 ...
-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温度不断升高,空中弥漫着浓郁的酒味和奢靡的香气。
舞女的玉足踩着浆果脚尖轻巧地点过地面,腰间红纱流苏晃得让人移不开眼,脚腕上铃铛作响,千回百转,妖娆多姿。
江亦寒带着扳指的手摩擦着酒杯杯壁,望着杯中热酒升腾而上的热圈,面前是献媚的舞女,他觉得无趣至极。
席间有官员说道:“江大人平步青云,名满天下,实乃可喜呀,这些都是下官新寻来的美人,江大人意下如何?”
江亦寒垂下眼睑,看不出情绪。
他将玉浆一饮而尽,拱手道:“江某失陪。”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多给,就抱起佩剑大步离开了醉春阁。
他厌恶这样的氛围。
出了醉春阁旁边小道便是梨花巷,梨花开时满天飞,朵朵梨花白胜雪,就好像都城下了一场雪。
附近青年男女素爱来此风花雪月,平日里江亦寒从不走此道。
都说醉春阁的酒醉人,他觉得自己大抵是醉了,脚步才不受控制地踏进了梨花巷。
正值春季,巷内梨花开得烂漫,花香动人,撩人心弦。
迷离之际,一柄剑指向了江亦寒的心口。江亦寒一惊,运气真差,这也能遇上刺客?自孤辰封他为将军后,行刺之事算不上罕见。
就着月光,他看清来人一袭黑衣,身材娇小以纱遮面。面纱之上一双桃花眼多情,目光却冰冷如霜。
刺客武功不算高强,却剑剑直刺要害,江亦寒只拿住了折扇扇柄抵剑,连连躲退。
见其毫不手下留情,江亦寒眸色清明,醉意全无。
他伸出两指夹住了刺来的剑,声音透出几分冷意:“我让你多招,阁下,若再执意如此休,怪我手下无情。”离尘未出鞘,江亦寒确实还未出手。
刺客身形一抖,“江亦寒,你何曾有过情?”声音清冷如月光流水,直至人心。
“哐当”长剑落地。熟悉又渺远的声音让江亦寒为之一震,他正欲上前,刺客却先他一步逃走了。
夜色笼罩的街道,四下无人,一道黑色的身影穿梭在暗夜中,轻巧地从墙上一跃而下。
沈离烟情绪低靡地走在街上,她摘掉面纱懊恼道:“沈离烟,你真是没用,为何就是杀不了他?”
月光抚上她姣好的面容,不施粉黛却令花月失色。远山黛眉,樱色点唇,肤白若雪。一双眸子如月眠湖的春水,盈盈无波。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是啊,沈离烟,你真没用。”
月光如流水一泻而下,照亮梨花巷的古墙砖瓦。
沈离烟猛得转身。
声音的主人轻晃折扇,狐狸眼上挑,一颗泪痣在眼下格外惹眼。
他嘴角微扬,带着笑意,好笑地看着双眼微红像只被迫收起爪牙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困兽的她。
沈离烟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觞醉,你怎么来了?”
觞醉收起折扇,轻敲沈离烟的头,笑道:“还不是因为听说某人今日要行刺啊?她那三脚猫功夫,我自是不甚放心。”
沈离烟闻言,别过头没好气道:“又与你何干?老狐狸。”
觞醉眯了眯眼,摇头叹气道:“看来我这只老狐狸救了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啊。”
说罢,他拎起沈离烟,往醉春阁飞去。
“你放开我!”
醉春阁内灯火通明,婢女们都退下了,全然无了方才的热闹,反倒染上几分冷清之意。
沈离烟坐在芳心竹椅上,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吃着百花糕,心情越发低落。
觞醉温了壶酒,推到沈离烟面前。“‘醉生梦死’绝配百花糕,人道一醉解千愁,不妨一试?”
沈离烟没推却,拿起刻有桃花纹路的酒壶晃了晃,然后喝了一大口。
酒很香,也很辣。沈离烟险些被呛到。
“咳咳,全城最有名的酒,不过如此。”
觞醉无声勾了勾嘴角:“这酒须斟满话却不可说的太满。”
话音刚落,沈离烟面颊染上两抹红晕在她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
她打了个酒嗝,说话已有些不利索:“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手刃仇人。”泪意涌上头脑,冲散了她一贯的冷静,所有的理崩盘瓦解。
觞醉摸摸她的头,叹道:“所以阿离,你还是忘不掉么?”
“你要我如何忘记?”沈离烟有些哽咽。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父王母后临别前血红的双眼,无法忘记冬儿替他挡住夺命的剑,月族血流成河,她苟活于世。
她常夜里惊醒耳边回荡着的是冬儿咽气前对她说:“公主,快跑。”是父王母后的诀别:“阿离,替我们好好活着。”
所有人都在保护她。而带兵入城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爱人,江亦寒。
她害了全族,她无法忘记,更无法原谅自己。
忆起这些,沈离烟溃不成军,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哑声道:“所有人都叫我忘记,叫我好生活着,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任由眼泪流淌,打湿衣襟。
也许她把眼泪流尽,心就不会再痛了。
觞醉无言,心却疼得紧。他像哄孩童般伸手摸着沈离烟的脑袋。
“阿离不哭,我在呢。”
屋外皎皎明月挂在天边,月光照着沉睡的大地,也照着人们各自的心事。
江亦寒回到府中,将军府内一切安好。但看似宁静的黑夜,往往有时候暗藏杀机。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某处房梁,“缓步走进了屋内。
他坐在书案前,望着离尘出神,离尘的剑柄上还有沈离烟当初铸剑时刻的离字。
江亦寒未想过,自己与沈离烟再遇事这般情形。沈离烟半数武功都是他所教,又如何能杀得了他?
因食月之战,江亦寒获封神策大将军,如今他名利双收,手握重兵,一人之下。那些在惊灭国晦暗的过往,都埋入地下,无人再知。
可失去了沈离烟,他再也不是他。
在月族那段日子,是他生平最开心的时光。
快乐好似禁地,他弄丢了回去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