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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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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慕楚晞一边安排蒙护院暗中加强防守,一边让女兵们假装放松戒备……
她自己每日从南衙府放衙之后,便和军营里的弟兄们在外头狂饮至夜深,然后又假装烂醉东倒西歪呼呼喝喝的回到将军府里,有两次,还是沈熠送她回来的……
而叶儿自那日之后便老老实实吃饭喝药换药,再不敢惹气,每天关在自己屋里,也没人跟他说话,府里的情形他也一概不知……
直到这天晌午饭后,大伙儿回屋午休的午休,歪廊下眯眼打瞌睡的打瞌睡,两个小小的声音在叶儿的门外轻轻响起……
“小郎君~快点快点~~”一个小小的扣门声轻轻响了几下,“吱~呀~……”一声,门轻轻的被推开,钻进来一个半大的身影……
小靴子“哒哒哒”的轻轻地蹬进没有铺置木地板的下人卫兵屋子……
“叶儿……叶儿……”小声叫唤着,上等的锦缎小襕衫,束起的小发髻上绑着小小的嵌玉发带……
叶儿正拿着慕楚晞给他那荷包在手里,依依不舍念念不忘的在琢磨,忙一把塞进衣袖里,抬头一看,是这慕将军府的小主人——小郎君慕令尚。
“小郎君,你怎么来了?”叶儿十分意外,这小主子从来没来过他的屋子,应该不认得路。
再看看门口,是跟着他的小书童小二雷,怪不得两小孩子悄悄摸摸的……
“听说你被打板子了,我来瞧瞧……”小尚儿瞧见他趴在床上不能动,便自己跑过来跟他说话。
“你吃这个枣糕团子吧,吃这个挨打就不疼了。”说着小娃娃打开圆乎乎的小胖手,里边一张小油纸散开,里边是两颗小甜点,都握扁了……
“谢谢尚儿,尚儿今日不用去学堂吗?你偷偷跑到我屋里来,少将军知不知道?”叶儿伸手出来,拉过他的小手小声问道。
“长姐不知道,我让二雷带我来的。”叶儿说着,从自己衣裳兜里掏出来两个小木头人,“你给我刻的小甲兵压坏了,你能不能再给我新刻几个?”
叶儿从他的小胖手里接过来两个小木头人看看,已经玩得歪歪扭扭的,还缺胳膊少腿……
“我想要一队骑兵,还要三个火炮……”小尚儿开始乐滋滋的勾画自己的大战幻想,“还要两个将军,胳膊能动的那种……”
“一下子做不了这么多……”叶儿有些好笑的道,“况且现在我不能随意走动,不能去外边找木头块给你刻…:”
“哦~”叶儿顿时失望起来,“可是我明天就要去爷爷家住了,宝儿姐姐给我收拾衣裳说要去好多天……”
“要去你国公爷爷家吗,为什么突然要去住好些天呢?”叶儿疑惑的看着他有些圆乎乎的小脸,却看不出什么答案来……
“长姐说祖父身体抱恙,让我去陪爷爷多说说话。”尚儿只顾抓着小木头兵答应着,“那你过两天能帮我做好吗?我让二雷回来拿,我要带骑兵和将军去跟六哥哥对阵,爷爷家有好多沙盘,可好玩了……”
“尚儿,应该好好多读些书,不要老是想着玩小木兵……”叶儿,伸手给他擦擦刚刚吃完甜点的嘴角,看着他跟慕楚晞有些眉眼相似的小脸,余光扫自己袖子刚刚塞进去的绣荷包,有些难过的道,“好玩的东西,都是假的……”
“可是,假的也很好玩啊~”尚儿看看自己手里的小木头人,很认真的道,“而且,爷爷说,假的玩好了,真的才会赢,每一个将军骑的第一匹马,都是小木马。”
“那,我给尚儿做个木马好不好?”叶儿看他这么爱玩,还把祖父的话都记得,微微一笑道。
“不……”尚儿却摇摇小脑袋,道,“我长大了,不骑木马了。长姐说,给我养一只小马驹……”
话说一半,外头二雷突然轻轻扣响门框,小声又有些焦急的喊道:“小郎君--,快点,有人来了……”
“那,我走了……”尚儿说着,也没顾上拿回那玩坏的小木头甲兵,急匆匆的就跑出去了,“外祖父没有跟来吧……”
“快,快……”接着就看两个小家伙急急忙忙的还记得帮他关了门,听着悉悉索索的小脚步声没一会儿就远去的声音……
叶儿低头看看还留在自己手里的小木头兵,玩得灰头灰脸灰脏灰脏的,有些地方都磨秃噜了……
“假的,也很好玩……”叶儿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又把衣袖子里藏着的两个绣荷包香袋拿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用拇指轻轻的抚摸着……
这绣荷包跟别的女子借以表情达意、传达爱意的不一样,既不是成双成对的鸳鸯戏水、花开并蒂的绿荷红莲,也不是两两相约的定情芍药、或者共盼白头的百合花开……
而是金丝银线绣着圆圆合合的印章一般图样的两个绣字,一只“安康”,一只“喜乐”……
两只绣荷包的背面,却都是红红润润的两颗红石榴……
应该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吃石榴,才特意选的这两只绣荷包……
想到这个,叶儿的眼角不自觉的轻轻弯起一些些,跟着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又想到,上回自己因为贪吃了她最喜欢的石榴水晶糕点,还被宝儿姐姐打了……
是啊,假的,也很好玩……
假的,也让他心心念念……
她选了她最喜欢的东西送给自己……
就算她只是戏弄他,对他没有喜爱之情……
就算这些都是假的,就算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他也觉得很高兴很开心很满足了……
她在自己怀里胡闹,那种暖融融暖到心头的感觉,似乎都还保存在心尖里……
自己一个来路不明的奴仆,又还能奢望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把两只香荷包又揣进怀里收好,还下意识的轻轻拍了拍衣裳,似乎是再确认一下收稳妥了、藏好了……
再看看尚儿留在他床头的那两颗油纸包着的小枣糕团子,轻轻一笑:这姐弟俩还真是一个模样……
然后抬头四下里看了一圈,看到架子边上还有几块零碎小木块,又看看桌上,刻刀也在那搁着……
这几日打板子的伤痛好了些,他便手撑着爬起来,忍着痛,挣扎着下了床,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架子边上,那起两块小木头,又拿起刻刀,再慢慢挪回床上,趴着,拿起刻刀开始刻小木头人……
刻了几下,又开始发呆……
他仍旧…想不明白,慕楚晞为什么非要打他,以前闯的祸比这大多了,她也只是罚他跪祠堂……
他当然想不到,答案在千里之外的纪王府……
书房里,烛光闪烁跳动,星象图挂墙,贵族的熏香在金丝香炉笼中慢慢释放飘散出来,书香气萦绕弥漫在整个文史书卷成堆、竹简成山的书房里,依旧掩盖不住屋主人正在商谈的阴暗之事所散发出来的阴毒气息……
“殿下,真的要动手吗,确定这个金翅令主就是慕楚晞吗?”亲信压低声音问道。
“必然是她!”紫色大科(大团花)绫罗上系着玉带钩的腰带的纪王殿下,坐在金丝楠木的书案前,把刚刚收到的密信紧紧捏在手里,暗暗使劲,狠狠的搓揉成一团……
“长安的暗探来报,她从洛阳回来之后,就日日带着手下在各酒馆花楼狂醉纵乐至夜深,这不就是在皇后那立了大功,庆功得意吗~~!!!”越说手里的劲儿越使越大,他牙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密信揉碎在手里……
“可是当时探子说未见慕楚晞和杨冽离开长安城。”这亲信还是有些不确定,“而且白水县逃回来的人说都是蒙面黑衣人,只知道领头的是个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特别能打的……”
“上回兵围八哥的时候,我们就有七成怀疑是她了。能把八哥在长安的暗探一夜拔尽,仅凭一个小小的南衙府女将如何能做的到!?”这个纪亲王眼神里已经杀意尽露,“这次布局如此精密,最后居然一无所获,是不是她,试一试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是她,正好趁着如今她得意忘形放松戒备,就此除掉!”亲信说着,也一个拳头攒得紧紧的压在桌上,“让我们损失了这么多人手!!”
“不错!派最好的杀手出马,一个晚上不行,就十个晚上,一组杀手不行,就第二组第三组接着上……”他早已经有所布置,就等着这一个时机,“折断这只金翅膀,我看看皇后这只金凤凰还如何飞得起!?!”
“是!殿下!”亲信即刻领命出去布置,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他纪王也不是吃素的,他纪王府同样养着一群可以杀人遁形见血封喉的能人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