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逗小虎将》苏言千翎

88、第 88 章

　　“楚晞……你，真的杀过很多人吗？”叶儿放开她，却看着她的眼睛问，似乎想从她的那双聪慧动人的眼睛里，寻找出往日战场上血影厮杀的场景……
　　“比起其他将军来，也不算多吧，只是真的见过很多……”慕楚晞一翻身，离开他怀里，开始进入回忆中，娓娓道来，“本朝马背得天下，尚武成风，我大唐素来精兵强将，配给将士们的兵器装备精良，战场上常常是以一敌十，敌军死更多……可敌军死的，也是人，也有白发老叟，也有半大的孩子……”
　　“那你看着，会难过会害怕吗？”叶儿虽然放开她，手却舍不得离开她，依旧环在她腰间，仿佛害怕下一刻她就会被拖入漫天厮杀的战场中生死难料……
　　“难过又能如何？沙场无老幼……上了战场，就由不得自己害不害怕了……蛮夷强悍粗野，我大唐盛世繁华，富庶天下，若是不能虎啸之姿傲视四海，必然被各方掳掠侵犯……守彊卫土，是每一个提刀将卒的分内之事……”慕楚晞说这话时，看着他那双俊俏又清澈的眼睛，脑子里却浮现起回忆中的另一个他……
　　他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些话，也是他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个昔日在校武场上提着一支红缨枪连战连胜的英姿少年郎……
　　……
　　“……我顾云恩别说打你们几个，就是在突厥吐蕃的千军万马之中，也要直取上将首级，一雪蛮族犯我大唐之辱、以震我大唐之威！！……”他一手一支红缨枪一插入地，一手叉腰挺胸，豪言壮语面对一圈被他打倒在地嗷嗷叫的……
　　“……我大唐国富民强，军中好男儿必然要以虎啸之姿傲视四方，狼子野心之辈才不敢来犯我边境！！……”他昂首挺胸，家国天下，尽在一腔热血的胸襟之中，宽广如草原无垠，浩瀚如汪洋大海……
　　……
　　“楚晞……”这般的豪言壮语，原本听起来该让人热血沸腾，志气高扬……可是到了她嘴里，听进了叶儿的耳朵里，叶儿却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叶儿看着她，说的似乎一切理所当然，完全忘记了自己也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儿身……
　　带兵打仗是男人的事，怎的让她一个弱女子在男人堆里满眼血腥、穿梭在刀剑之间……
　　“所以呀，本将军白日里面对千军万马，黑夜里斡旋于皇权凤威之间，又怎么会害怕叶儿呢？叶儿才是放心可靠的那一个不是吗？”说着手指又开始在他那俊俏又有些稚气的脸上摆弄……
　　傻小子，他是有自己对抗不了的力量，还是有比自己更胜一筹的一肚子鬼心计呢……
　　“……你说是就是……”叶儿看着她，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他心疼她，心里又喜欢她，更是对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素来知道她不怕死，也晓得她不是轻浮之辈，她信得过自己却没有防范之心，她贪玩要闹，他也只得控制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她再好也是主子……
　　“当你十四随军，见过待掩埋的尸骨堆积得比自己还高，看过将士们流出的血能把一条河的水都染的鲜红透腥气，这世上又还能有几件事情是能令你害怕的呢？”她见过的多了，很多事心境也就不一样了……
　　她喜欢捉弄他，就趁着自己还活着一天，就多捉弄一天……
　　她心疼他怜惜他，就趁着自己还活着一天，就多保护他一天多给他留一点开心的回忆……
　　这样将来无论他能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只要他还能记着这点开心的日子，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陷入满门抄斩深仇大恨的深深痛苦中无法自拔……如此哪天若是她突然失手回不来了，她也无憾了……
　　慕楚晞手指还停留在他的眉眼之间，认真的看着他，话里有话：“所以，我不害怕，叶儿也不要害怕，好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
　　“……楚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呀……”叶儿看着她的眼睛，聪慧中透着一种坚定，好像能看穿一切，又好像在给自己安慰……
　　他却早已臊的耳脖通红，满脸发烫，低下头不敢再看她，不敢接着她无所畏惧的眼神……
　　他抱着她护着她是本能，他喜欢她由着她捉弄自己是真心，可是他却不敢看着她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份小心思……
　　他害怕会招她厌恶，害怕她会赶他离开，他是那么想留在她身边看着她，每一天每一天……
　　可是她这话……她是知道自己喜欢她了吗，她是在应允自己的喜欢吗……
　　她老捉弄自己，那她是也喜欢自己吗，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可是她喜欢自己什么呢？她一个国公府的千金，门第高贵、才貌双全……
　　好像又没有那么简单……她话里别有用意，好像在暗指什么……
　　“本将军当然知道，只是叶儿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罢了……”慕楚晞看得出他的躲避，心里明白他的顾忌……
　　但是他却不明白慕楚晞这话里的一语双关，当然还不能让他明白，她只要他记住，将来无论面对何等危险境地，不要害怕就可以了……
　　叶儿听着，觉得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和他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她究竟在说什么呢，他猜不透……
　　他哪里知道，慕楚晞心里的盘算……
　　他这一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出门逛逛在街边玩一会儿都要远离繁华城中，心里有喜欢的人都不敢表露心迹，一身的好武艺好本事却只能关在小院子里偷偷练习……
　　曾经的英姿焕发义薄云天的武将之家少年郎啊……
　　她真的不想看他变成这个样子……
　　他方才还救了她呢，即使是现在这般傻头傻脑的，他也依旧是有能耐保护她的，他有能耐保护很多人……
　　“楚晞你……”叶儿听得出她话里有话，可是他的确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隐隐约约总觉得她心里有什么事情不让他知道……
　　不能让他再问了，她怕是累糊涂了，竟开始说胡话了……
　　她也的确是累了……
　　这一夜，发生了不少意外的事，敌人意外的难对付，意外的有人来找他，而他却没走，他回来救了她……
　　她手还在他羞得发红的下颌侧边上轻抚着，侧脸温柔凑过去石榴丹唇开始在他的唇上封住他的无数的提问和猜疑……
　　她在亲着他，不再只是捉弄，同时也在轻轻安慰他……还隐藏着她认真的承诺……到深深的放肆……
　　或许从来都不只是捉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上这种捉弄他的滋味，开始留恋在他怀里这份温暖，开始上瘾在他唇上这份任性妄为的放肆……
　　“……下回再敢偷偷跟着我出去，我饶不了你……”渐渐的，她快昏昏欲睡了，亲着亲着，柔唇渐渐从他不敢出声的温唇间滑落到了腮边颌下，再滑倒脖子……嘴里半睡半醒的还说着迷糊话……
　　嘴里说着最狠的话，唇上做着最温柔的事，心里装着最深的情意，背后藏着最危险的真相……
　　叶儿才不怕她呢，叶儿怕的只是自己，怕自己对不起她这一份情义，怕自己辜负她这一份呵护……
　　“……楚晞……你干什么呀？你都捉弄我一天了，还没玩够呢？”叶儿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她，也分不清是怕她摔下去，还是就想亲近她护着她由着她任性宠着她放肆……
　　他躲来躲去，最后都是会变成由着她捉弄自己，由着她亲也好骗也好闹也好……
　　殊不知，其实他更想亲近她，他只是不敢也不能，不敢让自己放肆，不能让自己伤害她……
　　但他又想让她开心让她高兴，只要她喜欢，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猜不透她究竟是贪玩喜欢捉弄自己，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但是她对自己的好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的……她好像就住在他的心里了一般，无论她在里边怎么玩啊闹啊，他都拒绝不了，他看着都喜欢……
　　“不够。要是能天天这么玩就好了，不用打仗，也不用办什么危险的差事，叶儿也不用避讳人，天天跟叶儿从街头逛到街尾……叶儿喜不喜欢这样……”慕楚晞也不知道是玩够了，还是真的乏了，直接扑倒在他胸膛上，迷迷糊糊的开始闭眼……
　　“喜欢……不过，这怎么听起来像你那个三哥哥过的日子啊？难不成，你最羡慕的竟是他吗……”叶儿英气的眉头一皱，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是因为这两个到底是血缘之亲，多多少少有几分相像……
　　“楚晞……楚晞，睡着了吗？”叶儿低头一看，果然是睡着了，手里还拽着那只小布老虎……
　　“晞儿……”叶儿想把她的布偶拿下来，却发现她抓得牢牢的，想要掰开她的手，起身到床下给她守着，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她拦腰抱得稳稳的……
　　“别乱跑……”慕楚晞迷迷糊糊的一手拦腰抱着他不让他动弹……
　　就算他要走，也不能是今晚，他今晚已经现身了，保不准纪王的人会不会掉头回来杀回马枪……
　　他要走，也得是平平安安的走……
　　“我不跑，何必拽得这么紧，只有你自己才会偷跑出去干那些危险事……”叶儿看着她安静的睡容，只得轻轻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抱着她在怀里由她睡去……
　　他自己却不盖那被子，因为他知道于礼数不能和她同裘而卧……
　　他只隔着被子抱着她，怕她又跑出去……
　　而且，他想抱着她……
　　“楚晞……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是相识的……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叶儿自己睡不着，自顾自的轻声在那自言自语……
　　“楚晞……我才不傻呢，哪有主子这样对奴仆的，你究竟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晞儿……真的睡着了……”叶儿又伸出一只手在她闭着的双眼前晃一晃，试探试探她……
　　“晞儿……我可喜欢你了，你知道吗？你不要老是骗我，你有危险的差事为什么不带上我呢，我比杨护卫厉害……”
　　“晞儿……我给你背首诗听好不好……”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