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逗小虎将》苏言千翎

78、第 78 章

　　第二天，叶儿伴着一阵阵轻微的头痛醒来，晕晕乎乎的睁开眼睛，慢慢回想起来昨晚上提酒跟马儿对饮的情形……
　　起床又瞧见昨晚是在自己屋里歇的，不用说也知道必是吃醉了，被宝儿姐姐嫌弃一身的酒气不让他去守夜，撵他回自己屋里睡去了……
　　“遭了，又要挨姐姐骂了……”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叶儿赶忙梳洗完了，又换了干净衣裳，也顾不上吃早饭，就匆匆忙忙的跑去找苏宝儿……
　　先是去了旁边离得近的药房，果然苏宝儿正坐在里边掰竹匾子里晾晒的药材呢……
　　“姐姐……”叶儿知道自己的不是，有些愧疚的进来小声唤她……
　　“睡饱了？酒醒了？”苏宝儿果然带着怨气的白他一眼，一脸的厌弃……
　　“姐姐……”叶儿低下头，像犯错的小孩儿一样有些怯懦的问她，“少将军……她起来了吗？”
　　“你还知道问她呀！？”苏宝儿生气的把手里的药材往竹匾子里一扔，上来揪着他的胳膊就揍，“你说要你有什么用！？她喝酒你也喝酒，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啊……姐姐别打了……”叶儿一边躲闪，一边求饶，“……我知道错了姐姐……”
　　“知道你个头！”苏宝儿一肚子的气可没那么容易停手，“往日里她一饮酒，我和杨护卫半滴都不敢沾……你倒好，还敢给马儿一块喝……”
　　“你就是个惹气的，还能指望你干什么……”苏宝儿越打越气，“不知道她要应酬客人吗，你不帮忙还等着我伺候你完了还伺候马儿是不是……”
　　苏宝儿打着打着，拉拉扯扯之间，一会子没留意衣袖子就滑了上去，露出那一道道新新勒出来的红印子……
　　“姐姐……”叶子一看，抓住她手腕，道，“别打了……仔细手疼……”
　　这一眼什么都明白了，慕楚晞昨晚喝了酒，那夜症昨儿夜里发作了……
　　而且看那好几道勒痕，就知道发作的比往日更厉害一些……
　　最近又是清明节下，悼念故人……
　　“我去给你拿药膏……”叶儿知道自己的不是，更加愧疚了，只低下头转身要去取药……
　　“不要你管！”苏宝儿经他一提醒，放开他，赶忙扯好自己的袖子遮住伤痕，免得被下人们瞧见了又议论……
　　少将军喝酒又打下人了……
　　“我自己早就擦过了……”宝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谁等你睡到这时候……”
　　“那……少将军酒醒了吗？”叶儿又小心翼翼的问，“我去煮醒酒汤，不然她起来头痛……”
　　“你管好你自己吧，蠢东西！”苏宝儿气还没消，带着恼气的道，“她早起就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叶儿听了，十分意外，“昨儿来的客人多，她也喝了不少，怎么还能早起呢？”
　　“这你就不知道吧……”苏宝儿看他傻头傻脑的，坐下来一边继续掰药材，一边慢慢说与他听，“昨儿沈将军带来的千里醉，是令风将军生前最爱的，那酒的好处就在于，千里飘香却不上头，少将军和令风将军最喜欢拿它来诱敌了……”
　　“诱敌？这是怎么说的……”叶儿不解，也坐下来，央宝儿细说，“姐姐你给我说说……”
　　“这都不明白……”苏宝儿不屑的看他一眼，接着道，“这酒啊，到了军营里，拿火稍微一热，香气浓烈非比寻常，千里飘香，敌军的探子就会以为军中一片烂醉，借而偷袭，却不知其实这酒既不上头又不易醉人，就等着敌军上套呢……”
　　“所以这酒，其实醉的是千里之外闻酒香的人，才叫千里醉……”叶儿这才有所领悟的微微点头道……
　　“总算没笨到底～”苏宝儿这才伸出一个手指来戳他额头道，“醒酒汤你自己喝去吧，头痛的该是你自己～”说着站起身来，端起药材筛子收到身后大药柜子里去……
　　“可是……”叶儿又一皱眉道，“酒喝多了终究伤身……姐姐你不是不喜欢沈将军来府里跟少将军喝酒吗，昨儿你怎么没劝着……”
　　“唉……”苏宝儿听了一声叹气，道，“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
　　苏宝儿又继续一边到架子上收拾药材，一边细细道出其中缘由，“这是沈将军的用心之处……父兄战死沙场，国公爷祖父年事已高，沈将军带着慕大将军的旧部下来，是来同尚儿认认，熟络熟络情分，日后他长大了能有个照拂，这是沈将军的好意……”
　　“……”叶儿听了，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宝儿姐姐虽说不喜欢，却还是忙里忙外的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呼了一晚上……
　　“原来，沈将军还是对将军府很照顾的，对少将军也……”叶儿不得不承认沈熠的好处，却又心里吃醋……
　　情敌的心思，他当然能敏感的察觉到，虽然只见过那么三两回，哪怕十分轻微……
　　“不然都跟你似的，蠢头蠢脑的傻子一个，还敢给令风将军的爱马喂酒喝……”苏宝儿说起来就来气，也不怎么的就拿他跟沈熠比较起来，又戳他脑门，“还不快给我洗马厩去，一马厩的酒味，要你有什么用……”
　　“哦……”这一比较，叶儿心里越发的懊悔了，又懊悔，又觉得自己跟沈将军一比较，越发的什么都不是了，更加的心里难过，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去往马厩去了……

　　等到叶儿把马厩刷洗完了出来，听闻慕楚晞已经回来了，便急忙忙的往前院去了……
　　不想走的急，一会子没留神，一头撞上了同样急匆匆的小雪……
　　一下子把她手里的竹篮子给撞掉到地上了……
　　竹篮子里散落出来一地的是酒水果品、香烛祭品，还有……
　　大雪的灵牌！！！
　　小雪赶忙蹲下，急匆匆手忙脚乱的收拾……
　　“对不起小雪，我不是故意的……”叶儿一看，赶忙也蹲下伸手去帮忙收拾……
　　“你起开！”小雪气恼的看他一眼，一把将他手推开……
　　叶儿听宝儿姐姐交代过，小雪跟大雪情分最深，这会子清明节下，想必她心里定是十分的想念大雪……
　　“……小雪……”叶儿心里越发愧疚，又道，“你要去哪里祭拜大雪啊，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雪收拾完了，站起来瞪他一眼，一边拍拍灰一边道，“是少将军让我把牌位送去家庙里，你别跟着我，毛手毛脚的……”
　　“少将军在家庙吗？”叶儿听到慕楚晞回来了，根本不管小雪说的什么，自己就先走了，“那我也去祠堂找她……”
　　“喂……你……”小雪在后头喊他都喊不及……

　　等小雪追着也到了家庙的时候，却看见他站在祠堂外边，挨着门边不进去……
　　上前一看，慕楚晞一个人在里边坐着……
　　原来慕楚晞吩咐，在祠堂侧面另外设了一排灵牌架子和供桌香炉……
　　上面摆放着那块大唐将士的无名灵牌，还有苏宝儿的父亲苏老军医的灵牌，还有一块小曲的灵牌……
　　慕楚晞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一排供桌前的蒲团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雪白无暇的白玉雪箫，一个人寂静无声的缓缓抚摸着……
　　似乎是想吹一曲给天上的亡灵，以慰逝者……
　　又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难以捉摸的事情……
　　小雪见状，便也不进去打扰主子，只静悄悄的把手里的竹篮子慢慢的放到了门边的地上……
　　然后转身拽着叶儿的衣袖，想把他拉走，可是叶儿却连连摇脑袋，不肯跟她一块走……
　　小雪又看看里边，怕惊扰了主子，便只得放下他，自己走了……
　　只留下叶儿自己一个人，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待在门边上，安安静静的守着慕楚晞……
　　因为他能感觉到，慕楚晞跟平时不一样……
　　她心里有事……
　　他知道这支雪玉白箫，小曲的仇已经报了，她此时此刻拿出来，不只是祭奠小曲这么简单……
　　一个枉死的属下，让她独自发这般久久的发呆，她有事……

　　诚然，慕楚晞心里的确有事……
　　动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接近了……
　　这一次，对付的是和越王同样素有美名在天下的纪王……
　　先帝皇子诸多，这两位才真正是高高皇位上帝后心中真正的顾忌与隐患……
　　八子越王，文史广为涉猎，并有治理政务的才干，能文能武，尤其擅长骑射之术，唯治下不严……
　　而十子纪王，自己就曾任南衙府十六卫中的左卫大将军，不但通文史还知天象，自幼勤学上进，先帝在时，三岁封王，八岁出蕃，十五岁得当地百姓立碑称颂……
　　这位纪王，比起越王，又更多一分人气与威望……
　　可是，皇位只能有一个……
　　也许也因为如此，先帝最终反而选择了性情温良恭谦的当今圣上立为储君，或许是早已料到了日后的龙争虎斗……
　　又或许，正如师姐所言，先帝子嗣中不乏才干出众者，可是，可有谁能敌得过现今洛阳东宫里垂帘听政的那一位那母仪天下的气势……
　　皇权争斗，是非成败，刀光剑影……
　　连小曲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小孤女都惨遭如此下场……
　　她这个三代武将的公侯之家子孙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呢……
　　这祠堂里的烛火跳动，祭香淡淡的飘散出丝丝特殊的微香，燃烧出的烟雾一缕缕缭绕在梁柱帏幡之间……
　　仿佛亡者的英灵还在盘旋和感应着未亡人的悼念……
　　透过手中抚摸着的这支洁白无瑕冰清玉洁的雪玉箫……
　　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默默的祈祷……
　　希望这一注也许还未去投胎转世的孤魂在天有灵，这一次，能够保佑她昔日的同伴们平安完成差事，保命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