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窥见 1. ...
-
1.
“咚咚咚——”
白然擦了擦刚洗完的头发，把毛巾搭在右肩上，走过去开门。
“早上好，白然。”
“啊，早……”
这人为什么在这？不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儿的？
白然有些错愕，眼前的人笑而不语。
短暂的沉默过后，白然不自在地拉了拉肩膀上的毛巾，开口道:“于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啊……”于殊扶了一下眼镜，“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我搬家了，就搬到你家前面那一栋。这样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也能多互相照顾照顾，不是吗？”
白然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腹诽道去你妈的邻居，去你妈的互相照顾，不过面上还是挂起了灿烂的笑容:“是啊。”
于殊温柔地看着他，依旧笑而不语。秋日将至，天气仍闷热。空气在这片沉默中仿佛凝滞了，压得白然喘不过气。右边那家的猫不知怎么跑出来的，冲着二人龇牙，喉咙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确切地说，那猫是在冲着于殊发难。白然蹙眉，抬眼看了看于殊。而于殊不为所动，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天啊。
白然在心里叹了口气，拉开门请于殊进来。
“不用换鞋，没那么多讲究。”“好。”白然走进卫生间，把毛巾丢到洗脸盆里，然后去倒水。
于殊站在桌旁，目光追随着白然的动作和因他而变幻的光影，抬手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白然端起水杯，一转身就用余光看见于殊在盯着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坐吧。”白然帮于殊把椅子拉出来后，自己也走到对面坐下。
唉，早知道会这么尴尬就不该让他进来。
白然抿了抿唇，感到有些后悔。于殊倒是很自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头向四周看去。
白然家里的布局很一般，布置也很简单。客厅里的玻璃柜中摆放着一些汽车模型和积木，墙上贴着许多便签条，几乎随处可见。
感觉还不错。
于殊放下杯子，收回目光:“快到饭点了，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早点吃饭。”“好，我送你。”白然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咔嚓。”
热浪从门缝涌入，刺眼的阳光晃得白然有些晕眩。他看着于殊衣摆处的那抹红霎时间变得旖旎，而后绽开，勾勒出细节纹路。迷眼间，便见一朵妖艳的花。
白然揉了揉眼，察觉到一旁的人许久未动，不解地抬头看去。
于殊指了指鞋柜上层:“这只小熊……”
“啊，这个……”
白然一惊，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呃，我前女友送的，没来得及处理……”
“这样啊。”
起风了。
风吹动虚掩的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于殊伸出手抚摸它的脸，转头看向白然。不知为何，白然觉得他的眼因深邃而显得无比空洞。
树叶摩挲的声响犹如杂乱的乐章，门颤动摇晃的样子竟显得有些疯狂。就在这乐章即将断裂崩塌的瞬间，于殊触摸着绒毛的指尖微颤，随后弯了弯眼，笑着说:“它很可爱，对吗？”
2.
于殊是白然的学长。白然今年大三，于殊大他两届。
其实白然并不属于那种热爱且擅长社交的人，而他跟于殊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上次学生聚会上有人邀请了于殊，正巧白然那次也去了。
所有人都很喜欢于殊，白然却无论怎样都对这人不感冒。他近来不喜欢天之骄子的人设，因为感觉他们都像斯文败类。他也不太喜欢于殊，但于殊对他似乎格外友好。
啧，真让人不爽。
白然正沉思，一抬头就看见鞋柜上小熊无害天真的模样。得赶紧处理掉了，白然想着，匆匆回了卧室。
“嗡嗡嗡——”
一进房门就听见一阵恼人的声音。白然走过去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姜大傻逼”的来电。
这世界终于疯了。
白然抬起大拇指用力摁住人中，猛得一蹬腿踢翻了垃圾桶。随后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换上了招牌笑容:“喂，姜哥，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诶小然，我们小组这周有报告要做啊。我寻思着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讨论。这不，人更多力量更大嘛，我就想到你了呀。你那么厉害，过来帮帮我们，没意见吧？”
白然冷笑。这傻逼有哪次作业是自己做的？还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姜哥，我今天有点事……”“什么？有事？”电话里顿时传来一阵大笑，而白然似乎已经想象出那人挤弄着右眼，瞪大了左眼，张大嘴巴往前扑，身上的肥肉不断抖动的样子。“你能有什么事？摇着尾巴找你前女友求复合吗？呵，有点出息吧！你以为……”
有点出息吧。
白然的前女友跟他分手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她很漂亮，也很优秀。他知道她答应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新鲜，但那时他没有骨气去奢求她的真心——甚至当她带着亲密过后的痕迹回来，双眸因莫名的水雾而显得妩媚动人，嘟着红唇向他索吻时，他都忍着没有质问她，也没有把她在外面找的野男人打趴下然后甩了她。
没骨气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姜哥。老时间，老地方，我会来。”
“嘟——嘟——”
白然在一阵忙音中瘫倒在床上，深蓝色的床单因头发上的水珠渗入而更显黯淡。
阳光透过缝隙倾洒在地板上，仿佛那是不属于这世界的一方净土。白然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恍惚间却想起于殊的脸。
如果是他，一定不会有这样狼狈的经历。
一定会一直以趋近完美的姿态活下去。
一定……
一定也会笑话他的蠢。
“白然！醒醒吧！”
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随后起身去换衣服。
果然还是太碍眼了。
白然又一次站在玄关处看着那只小熊。
他把它抓起来，向后退几步，眯起眼瞄准了，然后长臂一挥，小熊就被精准地丢进了垃圾桶。白然回想了一遍刚才那道帅气的抛物线，吹了声口哨，打开门大步向外迈。
“白然。”
然而刚出来就听见左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他于是转头看去。那人面无波澜，静静站着，风动时远处仿佛有水滴落。
之前好像没见过这个人，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的？
那人见白然不说话，向他走近了些:“是要出去吗？”“啊，是的……”
白然终于将他的脸看得真切，暗自一惊。是那个邻居。因为不怎么回来，所以容易忘吧，虽然自己其实不是健忘的人。
“那我就先走了，回见。”白然向他招了招手，那人也笑着予以回应。
感觉他还挺有礼貌的，大概是个不错的邻居。
右边那家的猫在阴影里趴着，幽绿色的眼始终盯着白然。白然不以为意地撇了它一眼，继续向前走。
然而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楼梯处响起一阵渐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于殊和他的白衬衫就出现在了白然面前。
“好巧啊，是要出去吗？”
“嗯……”
白然看着于殊，忍不住蹙眉。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正当白然准备绕开他下楼时，于殊伸出手抓住了他，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感觉到湿润后眼底染上一抹莫名的愠怒:“头发都没干就准备出去瞎跑？”“不是，我没……”“先回家把头擦干再去。”
白然话都没说完就被拉着往回走，于殊的右手紧紧禁锢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白然无法，不自觉地去感受包裹着手腕的那股灼热。路过那片阴影时，黑猫又一次弓起身子冲着于殊嘶吼，但于殊没有看它。白然觉得有些燥热，低头间却发现于殊衣摆处的红不见了踪影。
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白然已经坐在自家沙发上了。
于殊走进卫生巾拿了干毛巾，又把盆里的那条湿毛巾挂在架子上。
“急着走吗？”
“有点。”
“好，知道了。”
于殊打开眼前的柜门，停了几秒后从中间那一格里拿出了吹风机。
还真是轻车熟路。
白然撇了撇嘴。
“我给你吹。”
说话间他伸出了手。
“不用了，我自己来。”
白然轻轻推开他的手，打开吹风机的凉风档，手指熟练地在发丝间穿梭抖动。
窗外树影微动，像要探进来窥少年的眼。
于殊没说话，用被推开的那只手摁住白然的手，把凉风档换成了热风档。
“……”
震耳欲聋。
白然想。
震耳欲聋。
发间的水珠滴落在白然的脖子上，抵不住浑身燥热。
他一抬头，脑海里只有于殊望向他的眼，不偏不倚地，望向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