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东西二京

8、阴霾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可她总觉得这老话说的也不对啊，她打算不能猛攻，要循序善诱，慢慢进步，老话不是常说：万事开头难嘛，她一直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凌宴吃完之后收起餐盘，而叶之秋这时候才吃完三分之二，她其实饭量不大，但是这一碗饭她平常是一定要吃饱，因为她不吃晚饭的。
　　可是，叶之秋心里想，怎么能让男孩子觉得女生饭量比男生的还要大呢！索性心一横，撂下勺子说了句：“我也吃饱了。”
　　然后麻利的收起餐盘说：“一起回宿舍吧。”
　　“叶同学，”凌宴坐在座位上没动，周围的同学似乎也没有被这里所吸引，大家都在忙着干饭，凌宴开口说：“我想我们还是最好保持些距离，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
　　“这是我的事情！”
　　叶之秋突然很怕凌宴说出来，因为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认真……
　　心底某一个地方突然抽痛了一下。
　　叶之秋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别人的问题。”
　　叶之秋慢慢呼出了一口气，说：“凌宴，我知道也许我这样对你造成了困扰，可能你不方便说，没事，从现在起我尽量克制，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你正常的学习和生活，你可以把我……反正，追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可能我的方法不当，然后……我向你道歉，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次追人没什么经验……”凌宴滚动了一下喉结，继续听她说道：
　　“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吃个饭没什么问题吧，你……该不会有……”
　　凌宴皱了皱眉，冷声道：“没有。”
　　叶之秋心底一松，还好他没有女朋友，咱就是说，有女朋友的绝对不会碰。
　　凌宴见劝说无果，端起饭盘离开了位置，走的时候说了句：“我先走了，叶同学。”
　　叶之秋听着他说叶同学，失神了片刻，她到底也没有把那句“你就当我是普通同学”给说出来，她根本说不出来。
　　凌宴一走，叶之秋就没有了胃口，愣在那里看着剩下的饭，咬了咬牙，愣是一口不差的吃了回去。
　　看来这追男人也是要下苦功夫的。
　　只是为何，她突然觉得这老汉蛋炒饭没有那么好吃了呢。
　　宿舍是六人间，叶之秋正好和黎锁锁一个宿舍，还真是有缘，其他四个女生她也不认识，不熟，这是她们分配新宿舍以来第一次回去，王晓梅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黎锁锁坐在床边看书。
　　不经意的问了问：“锁锁，这都回宿舍了，还这么卷呢？”
　　黎锁锁合上书，尴尬的笑笑，将封面摆在身前说：“随便看的闲书，打发打发时间。”
　　王晓梅脱下鞋子上床，她正好住在黎锁锁的对面，说道：“咦，你见到七姐了嘛，她还没回来？”
　　林倾倾附和道：“七姐？你猜也能猜到啊，七姐不是……追男人去了嘛哈哈哈哈……”楚玲也是笑声徘徊，黎锁锁不愿意背后开别人玩笑，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显得不合群，她只好又翻开了书。
　　突然宿舍的门被人用力打开，还在玩闹的王晓梅和林倾倾吓了一跳，结巴的说到：“七……七姐？我们……”
　　没等她说完，叶之秋就一下子冲进卫生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在里面强烈的呕吐了起来。
　　呕——
　　在外面的五个人都是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她们还在担心七姐出来之后找她们麻烦，黎锁锁听着里面的声音，她猜到应当是叶之秋身体不舒服，在里面呕吐了。
　　黎锁锁想也不想，拿起一次性纸杯去接了温水，对林倾倾说：“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去送点纸给她。”
　　“唉，等一下。”
　　林倾倾小声的在黎锁锁的耳边说：“那可是七姐！威风凛凛的七姐！要是被我们看到了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出来之后等她好了岂不是要活活撕了我们？”
　　“可……可她现在难受呀……”

　　“哎呀，锁锁，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瞎操什么心，别到时候连累了自己！”说着转身走上了自己的床，其他人也当作没看见，黎锁锁面露难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用的，室友的态度叫她左右为难，耳边又传来叶之秋的呕吐声，黎锁锁掐了自己一把，豁出去了！
　　她瞧了瞧卫生间的门，小声的叫了一句：“七姐？”
　　里面没有回应，黎锁锁给自己鼓劲打开门走了进去，看到叶之秋此刻正虚弱的趴在马桶旁剧烈的呕吐着，叶之秋的虚弱不堪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七姐的半分风采，黎锁锁一进去看到就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七姐，在她印象中叶之秋一向是高冷不求人、威风凛凛、甚至有时候还有些凶神恶煞，
　　而眼前所见，不禁令她想起了书上所写的那种病弱扶柳、我见犹怜的病美人儿，黎锁锁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女厕所里，黑暗中一个人用力的将她抵在墙上，带着野性警告她的叶之秋，和现在在她眼前强撑着身子的叶之秋判若两人。
　　哐——
　　“小心！”
　　黎锁锁眼疾手快地扶住叶之秋即将倒下的身体，拿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唇角，将温水递到叶之秋眼前，说：“七姐，先喝口热水吧，缓一缓。”
　　叶之秋少有的几次听话，她乖顺的接过水小口小口的喝着，然后又跪在马桶边接着吐，黎锁锁顾不得空气中飘荡着的食物残渣的味道，耐心的给叶之秋拍打着后背，希望她能吐出来，这样能好受一些。
　　三四分钟过去，黎锁锁见叶之秋的状况好了些，问道：“七……七姐，你有没有好一点，你再坚持一下，我去叫校医！”说完正准备往外走，忽然胳膊被人拉住，“别去。”
　　她一会头看着叶之秋借着她的胳膊慢慢起来，摁下马桶按钮，然后走向洗漱台哗啦——一声将水开到最大，叶之秋把头斜着伸到水池中央，黎锁锁看着不敢去阻止，叶之秋半张开口接住流下来的凉水，漱了漱口，然后双手捧着接了水，胡乱的洗了把脸，清醒下来看到是黎锁锁，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意外，轻声说：“谢了。”
　　黎锁锁听到那天黑夜中熟悉的声音，说道：“没……没事，都是同学，应该的。”
　　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七姐，要不要帮你给校医务室打个电话？”
　　叶之秋把今天中午吃的饭都吐了出来，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中午就像个笑话，喘了口气回道：“胃病，老毛病了。”
　　黎锁锁不知道说什么，就默默的点了点头，刚想出去突然叶之秋拍了拍她的肩膀，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她下了一跳，看着黎锁锁受惊的样子，叶之秋强忍着痛咧开嘴笑了笑说：“谢你来看我，晚上放学别走，我有话要问你。”
　　“哦，好。”
　　说完黎锁锁走出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叶之秋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虚弱不堪毫无血色的自己，她有些愤恨却没有一丝力气用来皱眉头，镜中的她皮肤煞白，双眼含泪，薄唇微张，刚才跪着呕吐衬衣有些凌乱，放在大街上一看就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厌恨这样没用的自己。
　　不能，叶之秋不愿意再看下去，左下方传来的痛越来越强烈，她慢慢的转过身去，慢慢的坐在地上，头枕在台子上向后仰着，用手慢慢的揉着胃部，张开口慢慢的呼吸，她要熬着，她要熬过去！她更要挺过去。
　　黎锁锁出来后上床，突然对面的王晓梅小声开口问：“锁锁？”然后用手指指了指里面，黎锁锁马上会意，道：“应该是胃部不舒服，七姐说是老毛病了，不用叫一声，然后我就出来了。”
　　斜对面的林倾倾插了一句嘴：“我就说有什么是七姐熬不过去的？我跟你讲这都是小事！想当年……算了我不说了，都很早以前的事了，对了，锁锁，七姐她还说什么啊？”
　　黎锁锁想了想说：“没有其他了。”
　　她不打算讲叶之秋留她放学的事情告诉她们，她想叶之秋应当不许旁人知道，毕竟人多口杂。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叶之秋走出来，她现在缓和了一会儿，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应当是中午吃的太猛给应激着了，因为是刚刚开学的缘故她没有将药给带到学校，叶之秋走到饮水机旁，接一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嘴角的水顺着她的下巴留下，滑进她的锁骨里。
　　她现在身子虚，爬上铺有些费力，反正一共也午休不了多长时间，叶之秋坐到椅子上，用力向后一撤，双腿交叠将脚搭在桌面，脖子枕着椅背闭上双眼歇息，动作麻利的不像刚刚生过病的样子。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黎锁锁看着椅子上的叶之秋，莫名的有些心疼，说不上来的心疼，她原本以为像她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是焦点，万众瞩目，人人信服，不成想生个病就连送水安慰的人都没有，而叶之秋似乎也是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