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东西二京

5、晚风

　　叮铃铃……
　　孟志扬在讲台上没有动静，学生们已经离开了座位，他看《红楼梦》入了迷，也不急着走反正一个晚上都是他在盯。
　　黎锁锁起身要去洗手间，她最近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又怕打扰到在一旁专注学习的同桌，起身的时候看了凌宴一眼，灯光下刀削般完美的侧脸，让她想起了动漫里的男主角，虽然凌宴没有像盛祈年那样张扬，还有些内敛低调，不爱说话显得有些高冷上身，黎锁锁还是觉得他不太好接近，还好自己一向有分寸，不惹事生非。
　　叶之秋看到黎锁锁离开了，拿起手机想上前要凌宴的□□号，“凌宴，可以告诉我你的□□嘛？”
　　凌宴转头就看到叶之秋蹲在他身边，手机界面是□□加好友的界面，从这个位置看叶之秋很乖，凌宴知道那只是表象。
　　踌躇了一会，薄唇轻启慢慢吐出三个字：“不方便。”
　　拒绝的一位如此明显，叶之秋强装镇定依旧笑呵呵的说没关系，反正早晚都会加上的，凌宴还是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很快，一闪而过，像流星一样。
　　叶知秋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手机有些旧了，另一只手紧紧扒着凌宴的桌角，她慢慢的站起来，笑如春风的说：“没事，你先学习吧，我不打扰了。”
　　凌宴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时盛祈年给她发了个信息：“学霸都这样，这叫矜持，多磨磨就好了”
　　叶知秋已读没回。
　　女厕里黎锁锁听到隔壁有人说：“新来的凌宴真是好帅啊，就是，也不知道黎锁锁踩了哪门子狗屎运，能和他坐同桌。”
　　另一人附和道：“你们瞧见了吗，黎锁锁居然还要求学霸给她讲题！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是说七姐看上了么？”
　　“你知道什么？七姐就是图一新鲜，等风头过了就不要了，再说人家可是学霸！七姐你也知道……”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外面没了声音，黎锁锁才含着泪从里面出来，她想不通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大家总是说她。
　　有时候她真的好羡慕叶之秋，班里所有的人包括男生都怕她，因为怕而生敬畏，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她喜欢谁，不用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嘲笑或者反对她，她就像太阳一样，自信勇敢，而她自己，只是被人踩烂的一颗小草。
　　眼看着快上课了，黎锁锁正洗着手，外面的同学几乎都回了教室，突然她的腰被人一搂，差点惊讶的发出声来，接着就被人抵在墙上。
　　她的手被禁锢在头顶，嘴巴也被眼前人紧紧捂着，那人用一条腿禁锢着她的双腿，两人靠的极近，姿势显得亲密非常。
　　黎锁锁瞪大了眼睛，闭着眼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出。
　　久而久之耳边有一声音传来：“黎锁锁，别打不该打的人主意，凌宴是我看上的，谁都不能抢，所以，你不能和他……”
　　黎锁锁听声音听了出来是谁，是叶之秋。
　　她的声线刻意压低，非常的具有压迫感，和那天给她戴帽子很不一样。
　　叶之秋顿了顿，又道：“你不能和他好！记住没有！”

　　黎锁锁从头到尾都不敢睁开眼睛，只是闭着眼用尽全力的点着头，叶之秋低着头看到黎锁锁的睫毛微微的发着颤，随即捂着她嘴的手背上感到些许温热。
　　叶之秋心头一缩，闪过一阵懊恼，松开了面前的小美人。
　　然后立刻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黎锁锁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进教室的那一秒正好上课铃响起，黎锁锁强忍着不适，尽快的回到座位，她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哭过，刚才她在教室走廊的窗外瞧了瞧，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孟志扬听到铃声抬了抬头，看了看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说：“最后一节课大家继续自由复习，沉住气、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
　　说完就继续低着头看他的书，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电闪雷鸣。
　　叶知秋右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雨水打的窗户很是模糊，隐隐约约看到路边焦黄的路灯。
　　她难过不是因为没有带伞。
　　班里翻书的声音哗哗哗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眼前的雨好像在叶知秋眼里变小了，一点点的变小。
　　黎锁锁打开数学暑假作业，上面的题目她都对照答案一一批改了出来，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一定一定要考原题，这样她起码有个印象。
　　数学一直都是她的弱项，有时候明明老师讲过这道题，稍微一变通她就转不过来，一看答案就恍然大悟，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捶上千遍万遍。
　　有这么笨的嘛！
　　凌宴合上自己的英语阅读，转头看到了黎锁锁手中的数学暑假作业，轻声问道：“同学，我可以看下你手中的数学题吗？”
　　黎锁锁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男声，以外的是因为凌宴的声音平静，黎锁锁并没有被吓到。
　　前桌齐琦听到凌宴的声音同样回了头，想把自己的数学暑假作业给凌宴，又想到自己没写几个题，乖乖的回过了头。
　　丢人的事还是别做了。
　　黎锁锁答应着将自己的暑假作业递给凌宴，她想到凌宴是刚刚转来他们云岭的，没有云岭订购的暑假作业，这次考题大部分又是从那里出，所以上战场前自然要磨一下刀。
　　凌宴接过暑假作业，说了一句：“多谢。”
　　黎锁锁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物理书复习公式，那本数学假期里她都做过好多遍了，除了死难死难的难题弄不懂，其余的答案她都背下来了。
　　凌宴微锁着眉，拿出自己的草稿纸，修长的手指转折圆珠笔，每一页大体浏览了一边题目，清楚了要考的知识点，数学在他眼里光看等于零，遇到新奇的题目，凌宴拿着笔在草稿上推理演算。
　　笔尖随着凌宴修长的手指留下一个又一个数字，黎锁锁看呆了，她见过学习好的，没见过数学这么好的，见到一个题目都不用思考直接下笔如神，写作文都没有这么流畅。
　　凌宴看到很多重点题黎锁锁都做了标记，还那红笔对照着答案将不同的步骤一一对应，看得出来是个认真的好学生。
　　黎锁锁专注的写公式，随即一张纸递到了她面前，黎锁锁外头一看，是一道大题完整的步骤，右上角还有字迹写着：这道题我看你没有解出来，你可以看看我写的步骤，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黎锁锁想他写的真好看。
　　将纸张拿过去，在下面写了句：“谢谢。”
　　不知道凌宴与没有看到。
　　凌宴给黎锁锁递纸条的一幕，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叶之秋的眼睛里。
　　雨又大了起来。
　　“都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好好学习！”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真是让我看着就烦！”
　　“没钱！没钱！哪来的钱！去找你舅舅要！……”
　　“进步有什么了不起，拿了奖状就有钱了吗！”
　　“要我说你就别念了！女孩子念书有什么用!你舅舅那里正好也缺人，要我说你就去你舅舅那儿……”
　　“……”
　　别说了！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叶之秋大口地呼吸着，用力的将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雨。
　　这节课似乎过的很漫长，叶之秋掏出耳机听许嵩的《断桥残雪》，她喜欢许嵩，感觉他能唱懂她的心声。
　　黎锁锁正在专心的研究着凌宴的解题步骤，放学铃声就已经响起，她如梦初醒，看了眼窗外，夜色朦胧，外面的雨果然没有停。
　　没等孟志扬说下课，同学们就一窝蜂的跑出去，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书包，因为没有几个人带了伞。
　　“这雨怎么还不停啊……”
　　“就是，我新买的鞋子……”
　　“晓梅，你家长有人来接你吗？”
　　“……”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了教室，黎锁锁收拾好书包，拿出藏在桌洞里的伞，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后方，盛祈年已经不见踪影。
　　然后她慢慢的出了教室。
　　他应该带伞了，她想。
　　走时凌宴对她说：“黎锁锁同学，这本书我可以明早再还给你吗，如果你需要的话现在拿着也没关系。”
　　他说的话总是那么温柔，黎锁锁不禁明白卫生间里发生的那一幕。
　　黎锁锁礼貌回应：“没事，你看吧，我晚上一般不复习数学。”
　　凌宴将数学暑假作业放进自己书包，道：“那谢谢你，如果有问题可以加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加我号。”
　　刚刚叶之秋向他要□□号，他没给。
　　“哦哦好。”
　　班级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凌宴背上书包，肩膀被人一拍，转头看是叶之秋。
　　“走罢，一起走。”
　　叶之秋似乎根本不把课间的事情放在心上，她依旧像从前那样轻松的笑呵呵的，好像从来都没有烦，她和凌宴一步一步的下楼梯，叶之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凌宴你也没带伞？”
　　“来的时候忘记了。”
　　“我看你复习了一个晚上，你的眼睛痛不痛呀……”
　　“还好，”
　　“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做，你可以教我吗？”叶之秋露出了少许温柔地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