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东西二京

18、叠嶂

　　“哪里哪里，多亏了老师您，还有这位……”
　　“叶之秋。”
　　“哦，叶同学，真是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去我家做客。”
　　寒暄了一番之后，一护士从病房里出来说：“凌宴家属在哪里，病人已经醒了。”
　　叶之秋看着凌宴父母进了病房内，自己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她本就瘦，宽松的裤子随着医院走廊的阵阵阴风愈发摇动，孟志扬走在前面，回头问：“叶同学，怎么不进去啊？”
　　你凭什么进去看我的儿子！
　　刺耳的声音扎根在心底，叶之秋在孟老师的话语下重新找回了心神，她用尽力气笑了笑说：
　　“老师您先进去吧，我再……再等等。”
　　看出叶之秋有些踌躇，孟志扬也不再勉强。
　　云岭一中，高二三班。
　　晚自习。
　　盛祈年焦急的在座位上给叶之秋发着消息，怎么还不回信息啊，‘叶七，你该不会还没追到手就守寡了吧？’
　　‘哦不对，是改嫁。’
　　可是等了许久也未见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这是怎么回事，孟投笔也没来盯课。
　　他漫不经心的抬头，一眼就看到凌宴空空座位旁边的黎锁锁，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低着头做题目，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
　　盛祈年在心里嗤之以鼻，果然，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感情的动物，亏得你同桌还对你有那么一丁点意思，哎，你说凌宴怎么会喜欢她呢。
　　长得……还可以吧，不算丑，难不成就因为学习好？
　　当然这也只是盛祈年的瞎猜测，其实黎锁锁的心里早就乱作一团了，英语作文上的单词划了又写，写了又划。
　　她的心早就已经乱死了。
　　出于同学间的本能，她担心凌宴同学的身体状况，出于八卦的好奇心，她也担心七姐。
　　“都专心起来，下课后我们就把英语作文纸交上，要写作公正，不要乱涂乱画。”新来的英语老师似乎是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对待他们是无比严厉，仿佛学不好英语就要被千刀万剐。
　　盛祈年一脸不屑，英语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没用的东西。学不学量可。
　　反观教室的另一边，林倾倾则有些按捺不住，她担心东窗事发，于是在树洞里偷偷地给发王晓梅发消息。
　　‘怕什么，难不成她有证据是我们做的吗？’
　　‘可是我担心，毕竟这太明显了，到时候我们会不会被报复啊。’
　　王晓梅还在得意洋洋，‘我就不担心这些，到时候一口咬死不是我们做的就行。’
　　林倾倾很是着急，‘你当然不用担心，毕竟给她热水的人是我，哎呀楚玲，实在不行你去问问你哥哥吧，楚辞不是和叶之秋他们在一起吗？’
　　楚玲低头瞄了一眼手机，然后又默默地收了回来，一群蠢货，办这点事还露出点马脚，反正到时候真的被追究的话，她就一脚推在其他人身上不就好了吗。
　　本来这一瓶水是要给叶之秋喝了的，谁知道误打误撞弄到了凌宴身上，惹来这么多事。
　　如果是叶之秋喝了也就没这么多事了，反正黎锁锁不是说她本来就有胃疼的老毛病吗，肯定是她自己的原因，没人会查的。
　　到时候不疼死她才怪。
　　下课铃，黎锁锁也没有写完英语作文。
　　她外头看了看窗外，外面一眼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就连星星都没有。
　　身边的座位空的，七姐的也是空的，盛……盛祈年，黎锁锁心里难受，今天白天他就这么很干脆的截断了她的提议，在他眼里，自己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是不是就是跳梁小丑，还有，黎锁锁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外表看起来呆呆笨笨的，事实上敏锐的很，她心里无比清楚，盛祈年在劝导叶七不要去废工厂，说里面有鬼，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和七姐熟悉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七姐不怕，而且，那本就是七姐提议要去的地方。
　　其实他问的是自己，不，他是在告诉她，他不愿她去。
　　想到这里，黎锁锁莫名有些难受，心里却也有一些畅快，难受是真，畅快也是真。
　　原来自己在他眼里是讨厌的。
　　黎锁锁觉得教室里闷得慌，起身打算去外面走一走。
　　“再喝一口，啊——”
　　“妈，我没事，您别担心了。”
　　凌宴无奈的有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再也吃不下了，陈鸿云女士这才把营养粥搁置在一旁，凌宴望了望病房的门，开口问：
　　“爸呢？”
　　“他……他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一会儿。”
　　凌宴眼睛里的光暗了暗，随即问道：“妈，我现在没事了，孟老师也快些回班吧，同学们都在等着您呢。”
　　看到凌宴好了之后，孟志扬嘱咐了一番，打算回班级看看。
　　“你的老师人还是真不错，一直等你等到现在，还有你的那个叶同学，人也挺不错的。”陈鸿云轻轻吹了一口粥，说道。
　　凌宴忙问：“妈，那个……叶同学，她人呢？”
　　“咦？没进来……估计是和你老师一起回去了吧。”
　　“这样……”凌宴抿了抿唇，再次说：“妈，天很黑了，晚上有护士，我自己在这里就好，您不是受不了医院的气味吗？就先回去吧，我明天回校上课。”
　　听到自己儿子撵自己走，陈鸿云女士急了，不过看到凌宴眼睛里的坚决之后，也不再多做纠缠，医生说过眼下让病人好好休养才是。
　　谁叫她的宝贝儿子脾气古怪呢。
　　认了。
　　晚风很凉，吹起医院里的白色窗帘，犹如一个个在暗夜里的孤魂，黑与白的交际之处，总是透露着忧伤。
　　凌宴就这样依靠在床背上，眼睛静静的盯着外面的寒夜如霜。他的眼睛生的好看，睫毛也长，鼻梁高挺之下，一双诱红的唇紧抿，喉结在光滑白皙的脖颈间尤为突出。
　　叶之秋进来的时候恰巧看见这一幕。
　　“凌宴，想什么呢？”
　　听闻声音，凌宴立刻转头，惊诧道：“叶之秋，你怎么……”
　　“怎么没有回班级是吗，你疼成那个样子，我怎么忍心回去？当然要看着你好起来我才放心，你呀你，年纪轻轻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这肠胃疼啊可是个大毛病，要细细的养着，还好你这次不严重，否则我……”
　　“否则什么？”
　　凌宴用他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盯着叶之秋，叶之秋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怎么这么多，平常要是有人对她说这些话，她准给一脚踢跑。
　　仍旧嘴硬道：“否则我岂不是独守空房了。”
　　凌宴知道她又要打趣自己，索性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看病人需要花篮或者果篮，但是三更半夜的她上哪里去买花，果篮也不行，水果是寒性的，对肠胃不好，凌宴不能吃。
　　她咬了咬牙，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就再吃一箱泡面嘛。
　　她几乎用自己所有的钱买了罐奶粉，很贵，贵得要死。
　　上千元，对她来讲是一笔巨款了。
　　“这奶粉明天早上沏好了喝，暖胃的。”叶之秋很是随意缥缈的说了这句话。
　　凌宴没有回头，只单纯应了声：“嗯。”
　　好么，生个病还高冷的不行，叶之秋觉得这人生的这样好看，性子这么久这么冷呢，难不成长得好看的都这样？
　　“凌宴，”叶之秋坐在他旁边。
　　等了片刻，凌宴转过身来看她，才问：“有事？”
　　看到学霸一脸等待的样子，叶之秋笑起来，她笑得那样好看，明眸皓齿，唇红齿白，晃到了凌宴的眼。
　　“没什么。就是想要叫叫你。”
　　叶之秋答得随意，看起来就像是相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无聊。”凌宴只要一走神不看她，叶之秋就叫自己的名字，把自己的视线重新拉回到她身上。
　　反复多次。
　　叶之秋乐此不疲。
　　“凌宴，能和我讲讲你以前的学校吗，我想听。”叶之秋问的坦诚。
　　她想要走进凌宴的心里，想去了解她的过去。
　　凌宴刚想开口，却发现她已经双脚自如的盘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好在床够大。
　　轻笑了声：“过去的都过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说嘛说嘛，”叶之秋不依不饶，“反正现在睡觉还在，就当闲聊天。”
　　不知怎的，凌宴觉得此刻的叶之秋哪里还有校园一姐的气势，甚至月光下，还觉得莫名的有几分……可爱。
　　“好啊，”凌宴双手交叠，问：“那不如你先告诉我，你这个外号七姐是怎么来的吧？”
　　“就这个，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净身高一米七七啊，”叶之秋眼睛在躲闪，她望着凌宴的眼睛，似乎是在说：你看我信吗？
　　重新正色道：“凌宴，你可不能因为外面的疯言疯语就不理我，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真相，我是个好人，真的。”
　　真的。
　　她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凌宴，这话她是用心的。她会做一个好人，她也一直都是好人。
　　凌宴却突然道：“呵，你瞧，你都要追人了，还是这么不坦诚。”
　　都说学霸看人眼光毒辣，却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什么叫“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