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陌意书墨

3、爱？ 柳瑾用沉默

　　“放学啦！”
　　伴随着下课铃声，学生们的心顿时欢腾了起来，有人甚至已经蹦起来准备冲出门去了。

　　“干什么干什么！”数学老师的眉头拧在一起，大声呵斥。
　　“都高一了！还这么没有紧迫感！”他用力拍了拍讲桌。“全部都给我坐下！”
　　柳瑾无奈的撇了撇嘴，重新坐到了座位上，一旁打算扶起她的郑妍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似的收回了手，不过她并没有坐下。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份由A4纸装订而成的东西，走上讲台，毕恭毕敬的交给了老师。
　　她无所事事的转了转视线，正对上柳瑾疑惑的目光。
　　她狡黠一笑，似乎在说：“你就等着瞧吧。”

　　数学老师接过那东西，随手翻了两下，朝着郑妍点了点头。
　　“嗯。你可以走了。”他眉头书舒展了一些，对着郑妍微笑了一下。
　　郑妍轻轻拍了拍柳瑾的肩膀，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柳瑾虽然诧异，不过她觉得在此情此景之下--有数学老师关切与欣赏并存的目光，有部分同学嫉妒，部分羡慕的眼神，还有的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目光淡然。
　　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问出问题，恐怕实在是太不识趣了。

　　当她被郑妍搀扶着，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从后门离开教室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数学老师正在夸夸其谈——
　　“看看啊！这才是大家应该学习的榜样...”

　　“你走慢一点..”郑妍正皱紧眉头，关切的盯着柳瑾的脚踝。一抬头，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有钦佩，也有询问。
　　“奥..那个啊。”她云淡风轻的撩了撩头发，“是我出的考题。”好像是怕柳瑾听不明白似的，她又补上一句：“下次模拟考的数学题。”

　　柳瑾目瞪口呆。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那，那你，那你考试怎么办？”
　　考题都是她出的，那还考个什么劲啊。
　　“我不考啊，”她朝着柳瑾抛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虽然那笑容让柳瑾心底发毛，“我保送。”
　　柳瑾顿感后背一阵冷风掠过，她知道这个“保送”指的是什么，指的是下一次的分班考直升重点班。
　　一中的重点班！人均985的那种！
　　很好，这就是学霸的魅力吧。
　　柳瑾看着自己的新朋友，暗自点了点头。
　　很好。新靠山。
　　*

　　柳瑾试图逃离这压抑的氛围。
　　柳羌一言不发的吃着饭，他阴沉着脸色，压根不去抬头看一旁的陈静婷。
　　一边三岁的柳璎看到平时和蔼可亲的父亲如今却如此阴沉可怕，不由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早就候在一旁的保姆慌忙上前抱起柳璎，一边哄着她，一边把她抱回房间。

　　陈静婷早习惯了丈夫对自己的爱答不理。
　　她优雅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放下了刀叉。

　　柳瑾看到母亲停下了动作，也不情愿的放下了碗筷。
　　她静静地坐在桌旁，盯着大厅屋顶上华丽的吊灯。
　　她屏住了呼吸，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在等待，等待一场从未经历过的暴风雨的降临。
　　柳瑾此前的十六年里，从未惹过父亲生气，也很少触怒母亲。而如今，她却毅然决然的打破了父亲最为坚守的规则——礼仪。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丝毫不觉得畏惧，反而有一种隐约的期待，期待着第一次叛逆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柳羌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偌大的餐厅内伴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得鸦雀无声。
　　长桌旁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柳羌开口。
　　一旁的侍者撤下了没怎么动过的丰盛晚餐，餐厅的气氛降低到冰点。

　　柳珞一脸幸灾乐祸的望着对面的柳瑾，嚣张的目光中满是讥讽。
　　柳瑾躲开她的目光——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夫人和四小姐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柳羌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内显得格外突出。
　　柳珞虽然因为没办法亲眼见证柳瑾的窘态而感到一丝丝失落，不过她还是跟着自己的兄姐规规矩矩的离开了餐厅——她才不像柳瑾那个傻瓜，居然敢去触怒父亲。

　　华丽的大堂内只剩下了三个人。
　　柳瑾看到了父亲眼中的质问。
　　她刻意回避了那目光。
　　虽然柳羌不是一位称职的丈夫，也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这并不影响他很爱自己的子女。
　　但这份爱并不能让他打破自己亲自定下的规矩——这对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挑战。

　　柳瑾用沉默与他对峙着。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为什么这么做。”
　　柳羌的口气并不是在询问她，而是在要求她必须开口。
　　柳瑾不说话。
　　“说话！”他的嗓音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柳瑾死死咬住下唇，但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即将被攻破。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柳羌看到女儿不准备回答，突然慢慢吐出这样的一句。
　　柳瑾心下一动，目光带有一丝困惑的看向父亲。
　　柳羌的嘴角绷紧成了一条直线。
　　他直视着柳瑾。
　　“回去吧，你第二天还要上学。”他的目光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神情，柳瑾顿时感觉不对劲。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你母亲会告诉我一切。”

　　.....
　　少女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烛火。
　　烛光倒影着她花一般的容颜。
　　她垂下眼眸，打开了一个带锁的柜子，里面锁着一个本子。

　　她拿起一支笔，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
　　“我不该怪他。”
　　而那个本子上，已经刻满了这句话。
　　重复一遍，就是又一遍的心痛。
　　*
　　早上
　　柳瑾小心翼翼的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无人回应。
　　她抿了抿嘴唇，低低的叹了口气。
　　她不愿为难自己的司机，于是转过身去，轻轻呢喃了一句——“走吧。”

　　在去学校的路上，柳瑾的内心一阵抽搐。
　　望着车窗外的春日美景，她却不由自主的要流泪。
　　世界是灰色的。
　　即使是春天，她仍然感受不到温暖。

　　十六年了。
　　自己出生在人人羡慕的家庭里。
　　是的，自己表面确实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呢？
　　她只是个没人在意的小孩罢了。
　　在庞大的家族里，自己能力不出众，又无力去加入姊妹们的勾心斗角。

　　“或许，我早该低头了。”
　　窗外风景不断倒退，可时间却不会照顾任何人的感受，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