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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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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夜无云，星朗月明。
文渊阁内。
屋内点着淡淡的熏香，门窗紧闭。昏黄的灯光下，江璟轩一身净衣坐在书案旁，低头静静地写字。
虽唤作阁，其实就是个书房，这名字自然也是江小少爷自己取的。书房古香古色，里边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上放着镇纸、砚台，还有几摞高耸的书卷。再往后边是木制的漆金花屏风，隐隐露出一角床榻。
万籁寂静。突然一阵寒风袭过，烛火摇曳。
有人来了。
江璟轩轻声问：“是阿七吗？”
来人似是拍了拍衣服，走进来关上门：“嗯。”
江璟轩放下笔站起身。光线很暗，三七脸上映着一层温暖的烛光，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神情。
三七努力适应了下周围的环境，皱着眉头：“为什么不多点几个灯？”
江璟轩不好意思道：“啊，抱歉，我这人看书写字时喜欢昏暗的环境，因为这样更能集中注意力。”他转过身，踮起脚，在长达八尺高的书柜里翻找着：“等一下，我记得这里应该有蜡烛……”
三七说了声“不必了”，来到床榻旁坐下。
沉默着打量了下周围，貌似整个屋里只有这一张床，于是他问：
“我睡哪？”
江璟轩思考道：“根据爹的意思，咱们俩今晚应该是睡在一起。”
为了增进感情。江爹说这句话时的慈祥笑容还在江璟轩脑海中不断浮现。
三七立刻果断道：“不。”
江璟轩问：“为何？”
江璟轩心里知道三七不喜欢他，但至少也得搞清楚为什么不喜欢他吧。莫名其妙当了冤大头，就算是温顺如江小少爷，他也不愿意啊。
两人虽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彼此离得极远，一个在西头，一个在东头。三七沉默不语，就这么远远望着他，房里乌漆麻黑的，江璟轩也不知道他能望出个什么名堂来。
半晌，三七突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江璟轩连忙追出去：“你去哪里？”
三七：“透风。”
“可是外面很冷的——”
三七推开门来到院子里，足尖轻轻一点，腾空而起，如叶般轻盈地落到屋檐上，孑然而立。
江璟轩心下一惊，喊：“阿七！快下来！”
三七拍拍身子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一手搭在膝盖上，静静地望着地面上的人。
凄凄月光撒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竟变得柔和了些。
江璟轩知道这样劝说他没用，正苦思冥想着如何把三七哄过来，偶然间瞟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桃树。
那桃树很高。正值秋季，桃花都谢了，只剩下了张牙舞爪的树枝，由于长期无人修剪，便生长的很放肆，桀骜不驯地屹立在阁楼边。
江璟轩灵机一动，似是下定决心般，向那棵桃树坚定地走过去。
三七见江璟轩转头离开，以为他终于走了，刚想闭目眼神，突然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又听到了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三七缓缓睁开眼，看见江璟轩附在一棵桃树上，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
三七艰难抽了抽嘴角：“你、你在干嘛？”
经过不懈努力，江璟轩终于成功向上移动了几厘米，他大喊：“爬树啊，既然你不回屋跟我睡觉，那我只好揪你下来了！”
…………
荒唐，太荒唐了。
深更半夜，黑灯瞎火，堂堂富家贵公子不老老实实回金窝里睡觉，竟然在院子里爬树，理由还是想跟他的侍卫一起睡觉！
离谱，太离谱了。
“……”三七刚睁开的眼又闭上了，他一定是在做梦。
那边的江璟轩正爬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爬到一半，心中暗暗窃喜，突然阵脚一乱，加上体力不支，脚下一空，霎时间整个世界颠倒过来，天旋地转，重重地向下摔去！
“啊！”
三七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竟是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电光石火间，他飞跃起身，如红色鬼影般，疾速地向江璟轩冲了过去！
江小少爷则吓得魂飞魄散，悲惨闭眼，正想着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下一秒，却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淡淡的沉香味将他包围，江璟轩睁开眼。
三七略微慌乱的眼眸里，倒映着愣愣的自己。
江璟轩嘴唇瓮动了几下，怔怔开口：“阿……”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就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阿——哎呦！”
江璟轩一阵凌乱，狼狈地趴在地上，恍惚中看到三七转身离去的背影，急忙叫住他：“顾三七！”
三七停下脚步，没有看他。
江璟轩意识到自己趴在地上跟人大喊大叫很是失礼，于是尴尬地拍掉身上的尘土，站起身，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讲：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你为何要躲我？
——你是不是讨厌我？
可千言万语聚集到江璟轩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谢谢。”谢谢你刚才接住我。
万籁俱寂。
三七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江璟轩正忖度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片刻，他听见三七道：“今晚，我睡桌子。”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江璟轩心想，这孩子真是别扭地很，既然不睡床，总不能天天让他睡桌子吧。如果爹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他。不成不成，得想个办法……
江璟轩心事重重地进了屋，却见三七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黑色笼罩着大地，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
三七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被挨打。
“废物东西，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爹为什么还留你在府里！”大哥顾昕言对他拳打脚踢。
三七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明明是一个庶子，为何还与我们同吃同住？”大姐顾明月对他冷嘲热讽。
三七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倒不如说，已经麻木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哥哥姐姐，你们别吵了！”
是个陌生的小男孩。那小男孩长得可爱，声音奶声奶气的。
三七抬头，睁大眼睛痴痴地望着他。
顾家姐弟看到那个小男孩，低声窃窃私语了一阵，便离开了。
小男孩走到他身边，眼睛大大的，像最深的湖水，被春风抚摸，在黑暗中温柔荡漾着。
他蹲下来问：“你怎么啦？”
三七眼神依旧呆愣愣的，盯着他不说话。
他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包裹，拆开一看，躺着几个桂花糕。
小男孩拿起一块递给他：“这个叫桂花糕，我可喜欢吃了，你尝尝。”
三七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咬了一口。
入口香甜软糯，桂香浓郁。
然后小男孩笑了。
三七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心跳乱了，大脑乱了，呼吸乱了，什么都乱了。
这是三七第一次见别人对他露出笑容。
三七微微抬手，想摸摸他的脸，那小男孩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拽走了。
“你在这干嘛呢？你顾老爷都等着急了！”男人怒气冲冲，似乎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三七。
“爹！”小男孩对那个男人说了一声，而后又转过头看他：“抱歉，我改日再来找你玩——”
“和谁玩？赶紧跟我回去……”
声音渐渐听不到了，小男孩的背影也看不到了。只剩一颗炙热的心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三七愿意等。
三七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花开了无数次，花谢了无数次，也没有等到那个小男孩的到来。
后来啊，那个男孩再也没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