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心灵地图》叶铼

2、第 2 章 卡

　　卡卡公寓附近有条酒吧街。公司解散后，卡卡常到那儿去。从朋友所在的城市回来后，他没有径直回到自身场所，而是去了酒吧街，并随便进了一间酒吧。
　　进得酒吧，一如往常，卡卡仍选择在酒吧尽头的一个角落坐下。他将左右手分别放在两条腿上，俨然一位正在认真复习备考的高中生，他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酒吧桌。由于部分灯光被遮住了，所以酒吧桌的一半是黑乎乎的。五秒过后，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放光亮的那一边，右手放黑暗那一边。之后，又进入了定定地注视两手的状态。如此这般，他定定地看了十分钟。
　　“两瓶啤酒，两碟花生。”十分钟一过，他便喊来侍者说道。
　　侍者花了八秒钟消化刚刚的那些瞬间，随后连连点头。
　　“归根结底，那是他们的问题，”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公司也好，女友也好，是他们的问题。”
　　“是她自己要离开的，”他仍不收口继续说道，“半年前就有预兆了，其实那时她就想离开，而如今她只不过是把这个时间推迟了而已。迟早的事。”
　　这时侍者为他端上啤酒。他思路断了，也不打算想了，遂开始喝酒。
　　他连续喝了两瓶啤酒。这期间，他颇具节奏地剥花生、吃花生——剥花生、吃花生。这酒吧也真够怪的，在这吃喝两小时，竟不见其他顾客的身影。那烦人的音乐犹如某农贸市场吱吱喳喳的嘈杂声。这显得酒吧更加孤寂。侍者竟比顾客多得多。想到这点时，卡卡苦笑着摇摇头。

　　喝罢啤酒辗转回到公寓楼下，卡卡深深地吸了一口凉飕飕的空气。吸罢便摇摇晃晃地边走边数着阿拉伯数字回公寓。“一、二、三……”乘上电梯后继续“十六、十七、十八……”
　　数到“二十八”时，他已回到公寓客厅里。意识到这点时，他停止数数，转而屏住呼吸，随后一股脑儿坐在沙发上。他睡了过去。
　　半夜三点醒来，然而醒来后周遭什么都没有改变。无非挂在墙上的时钟的指针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无非多了令人厌烦的酒味。他伸过头去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啊，真是难闻之极。”
　　打开手机，13条未看信息。有的是话费余额不足，通知充值的，有的是卖广告的，有的是说明未来几天的天气状况的。只有一条信息抓住了卡卡的眼球——

　　卡卡按照信息的指引来到这个地方时无奈已是第二天傍晚的六点多。毕业典礼已经开始了。这是橙子的研究生毕业典礼。下午六时开始，至于结束时间卡卡也不明了。舞台上站满了穿着清一色毕业礼服的学生，卡卡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找到橙子。作为橙子，也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看到卡卡。他们目光相碰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毕业典礼的仪式确实够庄严的。校长逐个将毕业生帽子上的带子从右边撩到左边。每撩完一个便会响起一阵掌声。当然，对于毕业生来说这是相当重要的时刻。没准会触动某位同学的灵魂。
　　来观看毕业典礼的人也确实不少。举目四望，男女老少，因有尽有。而作为卡卡，他也尽可能花最大的力气好好地体会这一神圣时刻。他毕业那会儿可没那么庄严。除了将四方帽抛向空中，接着拍了张照，其余的，他全然忘却了。
　　毕业典礼在那晚11点才结束。结束的那一刻，橙子如箭般冲过去与卡卡相见，完全不顾之前人们对她的“淑女”评价。卡卡看到橙子那般幸福的状态，也迅速调整好状态，于是，他们默契地完成了一个“give me five.”

　　这是卡卡坐吃山空一年来第二次出远门。第一次是女友离开住所，卡卡赶到那座城市与朋友相见，第二次则是参加橙子的研究生毕业典礼。
　　橙子邀卡卡到她家里去，还说相识多年还一次没邀请，心里挺过意不去的。那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地方。橙子带着卡卡进了一栋像是陈年已久的房子。无论是地面，还是楼梯都怪潮湿的。来到八层，往右走几步，推门进去，进得橙子住所，卡卡大吃了一惊。一位头发发白、身穿灰白色睡衣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他的头歪着，眼睛闭着。此外，他的双腿已萎缩得着实厉害。
　　“别害怕，”橙子笑着介绍说，“这位是我父亲。”
　　“像是——已经失去知觉。”卡卡吞吞吐吐地说出这话，怪不好意思的。
　　橙子点头，“也不全是，呼叫他还是有些许反应的。”
　　卡卡微微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橙子转过身去为他端来开水。
　　“三年前在老家一处好不凄凉的地方摔断了腰部神经就成了这般模样，怪可怜的。”橙子边把一张折叠椅拉过来边说道，“找遍了老家那儿所有的医院都说治不好他那病。只好由我来照顾。倒是听话得很。”
　　如此说罢，她在卡卡旁边坐下，“倘若他没趟上这浑水，没准你们俩人现在正聊得不亦乐乎，不是我吹嘘，他在与别人聊天逗别人开心这方面实在了得。以前在老家，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抱腹大笑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卡卡笑了，“没——没兄弟姐妹什么的吗？”卡卡还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思索一会儿后，橙子决定将她那位对家不管不顾的姐姐排除在外，“母亲得知他得了这个病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像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噢——”卡卡只此一声便陷入了沉默。
　　沉默的时间里，橙子起身到卫生间里取来热毛巾为父亲擦手。
　　“我说——卡卡，近两年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信息什么的，都没有。”橙子边为父亲擦手边问道。
　　“唉，我碰上了许多晦气事。”
　　这下橙子沉默了，停止为父亲擦手，转而看了一眼卡卡。

　　橙子父亲熟睡后，橙子拉着卡卡走到阳台处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不碍事吧？就这么走出来？”到达阳台那儿，卡卡马上就问了。
　　“不碍事。父亲睡觉之后，我常常到这儿看夜景。”橙子转过脸朝卡卡笑了笑，“太漂亮了么。”
　　“不过，”橙子继续说道，“这座城市像是不大安全，每当我走在大街小巷上时，总会听到有人被杀，有人下落不明的消息。怪让人害怕的。”
　　“嗯。注意就好。”卡卡说，“城市太大，所能容纳的人的种类也好，人的数量也好，都是非常多的。”
　　橙子点点头，几秒过后又重新问到：“我说卡卡，这几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怪神秘的。”
　　卡卡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远处，“这几年发生了挺多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