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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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巷，顾名思义，因柳得名。
柳巷临河，河边栽了一排垂柳，总有货郎借着柳荫吆喝叫卖，过往停留的人多了，这里就逐渐办起了酒楼、茶馆等，形成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市集。柳巷的名声随着远游的人越播越远，到如今已是勾栏瓦舍无一不全。
阿泽踏着街上的青石板，避开络驿不绝的人群，凝神感知。
她半月前就隐隐预感有故人前来，可不明地点，也不清楚时间，直至四日前才较为具体地感知到，于是受天道指引，前去了却因果。
阿泽原是泽漆修炼成精，她嫌“泽漆”不好听，自称“阿泽”。
虽然也没好听到哪去，但至少和其他普通泽漆区分开了。
街上人流来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虽是夜晚却热闹非凡。地面人多难行，阿泽隐了身形踏上街边店铺房顶，顺着先前感知到的气息追了过去。
古街另一头走着一名女子。她披着色调偏暗的紫磨金色外袍，衣服样式简单，没什么繁复的装饰，只有行走时露出点的赪霞裙摆添了点亮色，似乎是想使自己低调些，奈何自身气质出众，路人经过未免侧目多看几眼，却有些遗憾——帷帽长长的素纱垂下，遮住了容貌。
阿泽踏着屋脊，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女子，那人似乎有所察觉，停下脚步。有风穿过街道，撩起垂下的纱缦。
喧嚣尘世里，隔着涌动人群，素纱拂过，抬眼回眸。
河边柳条随风飘扬，扫过了岁月。树下有青年男女牵着手定了终生，立下白头偕老的誓言。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恍惚间，阿泽想起从前。
二十多年前的某日，阿泽偷偷溜下山去玩，因为怕被山上的老头儿发现、没玩尽兴就被逮回去，所以特地找了个偏远的市集。
草木修成的精怪天然使人感到亲近，那市集附近有个孤儿，几日下来已与她玩熟了。
小镇民风淳朴，邻里都相互帮衬着，念着乡里乡亲的情义，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接济着那孤儿，倒也冻不着饿不着。
本来这一趟与往常一样出不了什么事的，但偏偏那几日狄人派人来中原，要按照他们大巫的指示找一名有修炼根骨的幼女。
好巧不巧，那伙人潜入的就是这个市集，并瞄上了阿泽。
阿泽修成人形的初几十年贪玩，怠于修炼，修为根本没什么长进。她借着这几日对街巷的熟悉和那孤儿的帮助，找到了市集上一家门口挂铃的当铺，凭朱砂佩联系上了天平山。
狄人查觉到不对，慌乱间随手抓了那孤儿，动用暗桩紧急转移，至此，两人失去联系，而她也生生懊悔了这数年。
苏零露看过来时，阿泽就知道她发现自己了。
对方有修为，而且不低。
她索性敛了气息现身，混入人群，转身拐进一家酒楼后的冷清小路。
苏零露看到了那只月下精怪，即使她隐去了身形。
有点熟悉，但苏零露很清楚她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个人。那只精怪好像认识她，眼里盛满了复杂情绪。
看来是故人，或许知道她失忆前的事。
所以当苏零露看到阿泽绕到酒楼后面，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阿泽知道她会跟上来。
虽然路上已经大概猜到天道指示的“故人”是谁，也做好了准备，但真正见到时，她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太久没见了，她过得还好吗？
她有点……近乡情怯了。
酒楼后，精怪停了下来，背对着身后的人。
“我不记得你，但你认识我。”苏零露开口。
“你……不记得？怎么会……”
不对，她说的是不记得，不是不认识。
“你失过忆？”阿泽冷静下来，又仔细观察了一阵，笃定道:“你失过忆，你体内有蛊虫。”
苏零露表现得很淡定:“我知道。自我有现在的记忆起，我就在草原。”她顿了顿，加上一句:“狄人部落。”
“我们从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先不说。你体内的蛊我解不了，但它既然是蛊，就有办法解。你要不要和我回天平山，那里有修为比我高的人，应该有办法解你的蛊。你失忆是蛊虫造成的，等解了蛊，你就能想起来了。”
阿泽并不想由自己来告诉苏零露以前的事，她说不出口。
“天平山……”苏零露低声喃喃，抬头看向阿泽:“你可知我是来做什么的？敢把我往天平山引。”
“这不重要。”阿泽摇摇头:“我没在你身上感受到恶意。天平山有山阵，心怀不轨的人也进不了天平山。”
就算有，只要山上那位镇着，狄人的大巫来了恐怕也不能对天平山构成什么威胁。
只是那位向来不怎么管凡间事，只要没动到天平山，他一概不管。前两天带回来一个人类小孩，托她帮忙带衣服，甚至给他用了特制的柏子香，把山上精怪都惊动了，私下里传得火热，都在猜那孩子什么来历。
能解蛊，而且不会伤到别人……
苏零露心动了，她垂下了眼。
“好。”
“天平山离这有点远，我今晚刚到，还要帮人买衣服。来都来了，你先前生活在域外，我带你逛逛中原的夜市。”阿泽兴致勃勃地拉着苏零露，问:“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苏零露。我不知我原来叫什么，这是来中原后自己起的。”苏零露任她拉着，从酒楼后面绕出来。
“挺好听的。”阿泽带着她在人群中穿梭，“修士在大多数凡人眼里都是传说，要在凡间买东西不可能用灵物，所以有得缘者隐于市集，与修士、精怪做生意。”
阿泽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门边栓着铃的当铺，给了朝奉一块朱砂佩，朝奉看了看朱砂佩，确认:“精怪？”
“对。”
朝奉于是将她们引入内室，搬开墙角摆放的花瓶，把朱砂佩放进地上的凹槽里。
凹槽和朱砂佩并不契合，好在凹槽够大，足够将整块朱砂佩纳入。
“那个凹槽是阵眼，认的是朱砂佩里的灵力，跟形状没什么关系。”阿泽悄声和苏零露解释。
阵法纹路缓缓亮起，地板“嘎吱”几声，砖块浮起，露出底下的空间，自动飞过去铺成一道台阶。同时，店外迷阵受到牵引自发启动，其间凡人无法找到这家当铺，关于当铺的记忆也被淡化。
朝奉拱拱手，道:“二位，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