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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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终焉之时，湮灭灵魂复位。
菩提树金光璀璨，功德无量萦身。
司命静静看着，呆着，每日在此枯坐。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般若说过，他一直都在。
司命不信。
可他必须信。
日子还要照常过。
他想着那个人，坐在菩提树上，他常坐的那截树枝。
闭眼小憩，然后睁眼，看着树下。
那人曾经抚弄的花枝，从来没有开过花，在那时候就枯萎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
可是他想留下般若留下的一切。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救不活这些无名的植木。
他闭了闭眼，跳下菩提树，撩起衣袍，半跪着，用灵力小心翼翼将那一寸根茎连带着泥土包裹着托起。
花朝向来熟知这些东西。
可是花朝不愿见他，或者说，他不愿见任何人。连花朝节都怠惰了。
司命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外，执拗极了，却面无表情。
那个名叫小幽的小侍童担忧地劝他去偏殿歇息，目光落在他怀中枯死的枝叶上，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已经没得活了，就算是花神大人也是……
他刚想着，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个形容憔悴的男人。长发披散，面容苍白。
花朝的眼睛死气沉沉的，淡淡道：“司命君。”
他看着司命，悲哀地看着，司命也看着他，神情淡漠。
花朝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这又是何苦。”
他像是说给司命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司命只是道：“这是什么花？”
花朝静静看了他几秒，说：“风信子，只是不知道是哪种。”
司命垂眸，说了声“多谢”转身就走。
花朝拦了下他，将一个朴素的囊袋扔给他，末了，声音仍是轻而淡的：“祝你心想事成。”
司命在原地站了许久。他向来不愿欠别人人情。
他看着心死如灰的花朝，神情依旧淡漠地道：“有空去九幽山看看吧。”
花朝听着他的话，反应了好久，才瞳孔一缩，只是再想询问时那蓝色身影早已不见。
第一年，他在昆吾山上种了满山五颜六色的风信子。
直到花谢时他也没找到那株一模一样的花。
第二年，他又去找了花朝。花朝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是松快而愉悦了不少，他扔给司命一本书。
他看了，想了很久很久，错过了花期。
第三年，听闻天族九殿下做了件惊骇世俗的大事，他当时听着，只是听着。
对着找来的清明淡淡地道：“去找花朝。”
第四年，他挑选着种了一些风信子。
他怔怔看着这些生机勃勃迎风摇曳的植物，似乎也有点理解了那人为什么会喜欢，但更多的是不解。
第五年，魔尊找了过来，他看着他怀中的小帝君，无声笑了。
他想起了那盛开的菩提，怀念极了。
第六年，花朝前来拜访，整个人看起来都容光焕发，看起来是如愿得偿了。
花朝翻着那本书，摇着折扇笑他什么也不懂，却是细细给他从头说来。
第七年，他再次减少了风信子的种类，悉心照护，可换来的是再次枯萎。
他不懂。他还是不懂。前来批命的人皇看着他魔怔的模样，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点透。
第八年，九黎尊者归位后，他怔怔看着焕发生机的风信子，连面前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九黎尊者来问人，他想起那个酒姑娘，寻着命理找到人，告诉他。
第九年，储君大婚，派人送来了请柬。
他看着那代表天族的漆火，想到了终成正果的白泽尊者，到底还是走出了昆吾山。
第十年，神乐山重建，天地涤清，他若有所悟，最终留下了白色和蓝色的花种。
昆吾山蓝白花朵摇曳，倒是叫那魔祖魔潭秋倾心不已，掳走了大半个山头，去布置婚房。
第十一年，旁人提起转轮王和彼岸花妖的风流韵事时他学会了无奈摇头，并在心中想着，所闻并非事实。
所见也并非事实。只是他愿意相信他心想着的。
第十二年，菩提树下沉睡的灵魂隐隐有苏醒的迹象，他看着，期待着再次花开，等来了太白金星。
天地一轮，至此，所有丧命于浩劫之人尽数复生。
……
又是一年。
自从天地恢复正常运转，菩提道果也流落四海八荒。
菩提树仍是没有盛开。
但是他种下的白色风信子开了花。它开得很慢，很晚。却像是开在了他的心上，叫他的心也活了过来。
他开始学会相信。
花朝告诉他人间流行的花语，所以他知道了白色风信子的意思。
恬适、沉静和……重生的爱。
他有些累了，路很长，长到天边，所幸已经过来了。
昆吾山很安静，只有纯白风信子静静等风来。
菩提树也很安静。司命静静躺在上面，看着要开不开的花骨朵，轻轻合上了眸。他本是想小憩，因为即便是他也不能在菩提树上久呆，否则会沾染不该沾的因果。
可是嗅着那清淡幽远的花香，他的意识渐渐沉了下来，从浅寐陷入沉睡，进入久远的前尘往事里。
梦里有一个少年，着金纹白袍，神情淡漠至极，金色眸子里不容世间万物。
却会抱着自己，哪怕衣袂凌乱。
会垂首亲吻自己，动了红尘情|欲。
会在他在菩提树上合上眼后说——
“司命，下来。别在菩提树上睡觉。”
司命猛然睁眼，近乎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那刹，白色花骨朵瞬间绽放，红色花瓣艳艳如火。
那人仍旧站在树下，敛着衣袖，向他张开双臂。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是菩提树的守灵人，也是菩提树的灵。
当菩提树完成它的使命。
世界便重新修复。
当菩提树再次开花。
他也便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