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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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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妈再一次哭得如江河决堤般凄惨时,宫琦有一瞬真的以为,妈妈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可是上次偶遇到自己那个所谓的爸爸时,他知道爸爸给妈妈转了一笔学费钱。哎,宫琦心里叹了口气,又瞥了一眼仍在喊着自己命苦的妈妈,将通知书放入不大的行李箱里,走出了家门。在出门口时,宫琦稍稍回头,抹泪的妈妈好像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嘴角好像是微翘上的。
宫琦很是不明白,世面上一直宣传的“世上只有妈妈好”还有“家是孩子的港湾”之类的,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却大相径庭。
当初爸爸要跟妈妈离婚的时候,宫琦只能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妈妈疯狂的摔东西,哭泣,有一次走到妈妈身旁想抓住她的手,给她一点安慰,却不想,她一把打开宫琦的手,还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喊道“都是你!”,也许,爸爸的离开真的是因为自己吧,毕竟从小那位所谓的爸爸就没有抱过自己,只是自己考了第一,被邻居夸赞时,那位爸爸才会和蔼的对自己微笑,但是宫琦渐渐地知道,那个微笑是表演给别人看的,不是真的给自己的。也许从那时候起,宫琦便分不清别人的行为与表情,不过对于宫琦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们都不会对自己好的,这是很早前,宫琦便确定了的。
再长大些,宫琦知道,爸爸会定期给妈妈打钱,这应该是妈妈安静下来的原因吧,虽然跟着妈妈,但是却像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上初中时,有天晚自习发高烧,宫琦自己都没意识到,是老师发现不对,拿来体温计测量,然后急忙忙开车送自己去医院,打好点滴,又将自己送回家。妈妈知道前因后果之后,那些表现全无对自己儿子的担心,有的只是大不了的发烧而已,吃药不行吗,非要打点滴之类的乱花钱。
宫琦不明白,爸爸给的钱应该不少了,妈妈却极其地吝啬,对宫琦,也对自己。初中之前,宫琦的头发,都是自己用剪刀剪的,鞋子只要鞋底没掉,就不算破,更不用说衣服吃食了。而妈妈,每天只呆在家里,做些零工,极少出门,自己的衣服都是邻居们不要给她的。最开始,宫琦认为妈妈是留给自己以后上学或者结婚用的,那段时间,宫琦特别照顾妈妈,还为以前不理解妈妈自责。可是大学通知书下来了,学费,妈妈却不出了。只给了自己3000块钱,让自己想办法。
因为没能提前买火车票,宫琦买到的只是一张站票。票上面的终点站,宫琦以前只能在书上看到,那会是一个什么地方?
9个多小时的站票,从下午到傍晚,再到晚上。车上拥挤的乘客们,从开始的乱糟糟,再到或拿出饭菜,或买火车上的盒饭,混杂着啤酒、泡面、饭菜还有说不上来的味道,让宫琦胃里像江河翻涌般难受,宫琦靠在角落,努力透过玻璃,想从一片黑暗中找到一点亮光。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宫琦知道离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小地方,被远远地摔在了身后,原本压抑的心情却有了不明所以的轻松感。
下火车时,凌晨3点多,宫琦拖着小行李箱,在出站大厅角落坐了下来,睁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夜没睡,一路上没吃东西,宫琦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不多时,一位大叔,双手拎着两个大箱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裹,朝角落走过来,放下所有东西后,露出后面跟着的一个女孩儿。
“珊儿,来,先坐这等会儿,天亮了,你们学校的车才会来。”便说便撑好马扎,还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垫子,让女孩儿坐下,自己则大咧咧坐在了地上。女孩儿想让父亲坐,大叔制止了。
“珊儿,去了学校好好学,你可是咱村几十年唯一的大学生咧,爸高兴。”
“爸,你这几天都说多少回了”
“呵呵,不说了不说了。饿了没?我去外边给你买点儿吃的。”
“下车前刚吃了两个鸡蛋,还不饿。”
“这一晚上也没咋好好睡,你等着哈,别乱动,别人来了也别搭理昂……”
“嗯,我知道爸。”
不多久,大叔端着一饭盒走了回来。
“这破地方一晚破面咋这贵?就这么一小碗儿要我15块?啧啧啧……珊儿,你快趁热吃。”
大叔打开盖子后,一阵香气钻进了旁边宫琦的鼻子里,宫琦的肚子叫了叫。女孩儿用盖子拨出一部分,将剩下的都留给了大叔,大叔拗不过,便和女儿一起吃了起来。看着这父女二人有说有笑地吃面,宫琦的眼睛好像被热气熏到一般,被遮上了一层雾气,他站起来抬了抬头,拎起箱子走出了大厅。
8月份的凌晨有些凉,宫琦望着眼前的灰茫茫打了个喷嚏。外边人不多,不远处有位抽烟的年轻人,穿着很鲜亮,以往宫琦都会远离这类人。但是盯着对方手里的烟好久,宫琦走了过去。那少年也注意到了宫琦,没说话抬了下手里的烟后,便从兜里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了宫琦。宫琦接过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便狠狠地咳了起来,咳得地面抖了抖,咳地灰茫茫变淡了些,咳地自己眼泪鼻涕往下流。少年紧皱的眉没有变化,只是愣了一下后,嘴角抽动了一下,接过了烟。没有说话,便走开了。停止咳嗽的宫琦又慢慢吸了一口,这次没有再咳,只是大脑一阵眩晕,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等自己西天取经般抽完手里的烟时,才注意到少年的打火机还在自己手里,四下张望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学校的车这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