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存放集装箱》盛宁不弃

1、第 1 章

　　三月开春，正午的阳光焦灼又刺眼，让人也跟着心情浮躁起来。

　　露天的大操场上人山人海，一场大型的医学校园招聘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林妙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又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排的这支面试队伍，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这套朴素休闲装，在一溜烟都是衬衫搭配西装的靓丽求职装中，有些格格不入。

　　她依旧是窘迫得有些另类。

　　再看周围，全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唯有她自己形单影只、独来独往。

　　林妙妙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自觉将身体缩紧，努力降低存在感，却又强作镇定地在心里默默练习面试的自我介绍。

　　她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因为没有能力再读研，所以必须趁着这次的招聘会，赶紧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排了将近半小时的队，终于到她递简历了。

　　HR头也不抬，例行公事地：“哪个学校的？什么专业？”

　　“老师您好…”林妙妙紧张得声线微微发抖。

　　她本身就性格胆怯，哪怕刚才练了很多遍，这会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老师我，我是g省医科大学、预防医学专业的23届应届毕业生，我想…想应聘贵医院的感控科干事一职…”

　　“预防专业的？”
　　HR突然打断她，又勉为其难地抬头瞥了她一眼，才皱眉不耐：“预防的我们不要。”

　　林妙妙闻言，只觉得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无措地小声追问：“可是，你们不是写着要招一个人吗……”

　　“那我们医院肯定是优先考虑临床专业的学生啊，你是预防的又当不了医生，就应该去面试疾控中心那种行政岗位！”

　　“而且我看你这简历也没什么出彩的东西，投了也是白投。”

　　HR一边蛮横地朝她摆手赶人，一边冲她身后队伍大喊：“我们要临床专业的！临床的快过来！”

　　林妙妙立马被后面蜂拥冲上来的学生挤出去了。

　　她咬着微微泛白的嘴唇，目光不经意看到旁边无人问津的县疾控中心，心中愈发苦涩。

　　预防专业的确是对口疾控单位，可她辛辛苦苦读五年的本科出来，连去市疾控中心都难，只能稳去一些县疾控，每个月拿两千块钱的工资。

　　两千多块钱，在贫穷的g省倒是勉强能活下来，但也只是能活下来，绝对不可能有余力再享受其他的事。

　　林妙妙真的穷怕了，所以才会拼了命的想进县医院的行政岗位，毕竟在医院的工资，起码能有个四五千块钱。

　　可惜，县医院要招预防专业的岗位寥寥无几，市医院也只招研究生。
　　她奔波了一个早上，依旧不知何去何从。

　　林妙妙又回头看了看还在吆喝急需临床专业学生的HR，不禁对那些临床的同学心生羡慕，旋即又觉得内心苦涩不已。

　　本来她大一那年的成绩，在大二的时候是可以从预防转去临床的，然而偏偏发生了那件事……

　　算了。

　　林妙妙苦笑着抬头，又不是第一天遭受冷眼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她不敢再把时间浪费在悲伤上，继续马不停蹄地四处寻找合适的岗位。

　　只是她小心翼翼地递出去的简历，不是被退回就是被随意丢在一边。

　　“预防的我们已经招满了。”

　　“专业不太合适，不想要。”

　　“简历拿来，回去等通知。”

　　……

　　林妙妙甚至没有机会说出完整的自我介绍，虽然她也平平无奇没什么好吹嘘的，但从对方明晃晃不待见她的语气中，她知道自己哪怕是费尽口舌去推销，最后应聘成功的希望也不大。

　　正午一过，许多用人单位都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了，也意味着这场招聘会差不多就结束了。

　　林妙妙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更多的是她心理上很疲惫。

　　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校园招聘会了，如果她今天找不到工作，那以后就更艰难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心事重重地拧着眉头往出口处走，正思量着日后的去路，突然听到耳边‘扑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沉闷声。

　　她被惊了一下，连忙抬头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个女孩子晕倒了。

　　林妙妙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查看情况。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周遭众人吓了一跳，并且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低血糖了啊？”

　　几个医院单位来的医生也挤进来，摸了摸那女生的脉搏，又看了看那苍白的脸色，没有多想：“有些心悸，应该就是低血糖。”

　　乱作一团的围观群众，听完更加确信，于是个个奔走相告：“有没有吃的？有人低血糖晕倒了！”

　　那几个医生简单下了结论之后，就打算将人搀扶到旁边的座椅上去休息，却见林妙妙还抓着那个女生各种按压触诊，不由得急躁大喊：“你在干什么？别瞎捣乱！”

　　“我没有捣乱……”

　　林妙妙的视线透过肋骨，触及到女生胸腔内那一大片由下肢深静脉涌上来、把肺动脉堵塞得水泄不通的栓子，早已吓得面色惨败。

　　“不是低血糖！”向来内敛胆怯的她，此刻慌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地抬头大声呼救：“是急性肺栓塞，快叫救护车！”

　　急性肺栓塞是一种较为凶险的疾病，指的是内源性或外源性栓子堵塞肺动脉主干或其分支引起的急性肺循环障碍综合征。①

　　它的发病率仅次于冠心病及高血压，死亡率仅次于肿瘤及心肌梗死，都是位居第三！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大骇。

　　“这怎么看出来的？”他们七嘴八舌地质问她：“你不是医生吧？是临床的学生吗？”

　　林妙妙太着急了，脱口而出：“我是预防的，但是她……”

　　“你是预防的学生？！那你懂什么？”
　　众人顿时鄙夷地吁了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屑。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多医生和临床的学生在这，专门给你捧场的是吗？”

　　预防的学生不能考执业医师证，也就没有处方权，学校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深入学习临床的知识。

　　所以众人一听林妙妙是和临床搭不上边的专业，更加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很简单，现在大中午了这个女生没吃饭，低血糖晕倒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且这里围了这么多医生和临床专业的学生，他们都没看出来有什么明显的异样，她凭什么敢笃定是肺栓塞？

　　有人忍不住给林妙妙翻了个白眼，觉得她根本就是在发神经。

　　“我没开玩笑！”

　　林妙妙用力拽了拽旁边那个无动于衷的医生，拼命催促：“快做心肺复苏，她呼吸不上来，要脑缺血了！”

　　虽然她在技能课上学过心肺复苏，但她怕自己操作不规范或者按压力度不到位，所以下意识想先让医生来做。

　　然而那个医生却呵斥她，“你别乱来，就是低血糖而已，给她拿点葡萄糖就行了。”

　　说完还真打算给那个女生喂葡萄糖。

　　林妙妙对他们彻底绝望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上。

　　她不顾众人的质疑和劝阻，自己哼哧哼哧的开始按压女生的胸腔。

　　幸好她的肢体在接触对方的身体时，能开启透视能力看清心脏回弹的情况，从而判断自己的操作是否有效。

　　是的，林妙妙拥有透视人体的能力——只要她的身体接触到对方，就能看见对方的身体里的东西。

　　就如同此刻，她顺着自己的掌心向下，清楚的看到女生那颗在她的按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逐渐变得鲜活有力起来。

　　不过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她怕别人把她当成怪物，也因为这个特殊能力，时时刻刻都在勾起她那些痛苦的回忆——

　　大二那年，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转专业去临床的资格，最后莫名其妙获得了这个对她而言已经是鸡肋的透视能力。

　　——不能去学临床当医生、没有资格行医救人，要它有何用呢？

　　每每想起，林妙妙就觉得老天爷是在故意戏耍她。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在误解她、抨击她，觉得她是在博人眼球、小题大做，即便她是真的想救人，也没人会相信她一个非临床专业的学生的无厘头判断。

　　而她，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秘密。

　　不过林妙妙的一意孤行，很快就引来了学校领导。

　　今天开招聘会的学校是g省中医药大学，不是她们医科大的。

　　中医药大学的领导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身后还簇拥着一大堆手忙脚乱的保安。

　　他们一听到有人晕倒这事的时候，就非常谨慎地让旁边的附属医院赶紧开救护车过来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

　　“是急性肺栓塞。”林妙妙依旧信誓旦旦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而那几个医护人员听完后，皆是神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他们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然而当他们从她手里接过还在昏迷的女生，上仪器检查之后才被惊得眉头一拧，赶紧将人抬上车送去医院抢救了。

　　而前一刻还在嘲讽林妙妙的围观群众，此刻也被吓得瞠目结舌。

　　因为他们在听到医护人员嘴里听到了一些“休克”“低血压”之类的字眼，尤其是上了仪器检查之后，医护人员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重了。

　　众人又直勾勾地盯着林妙妙，难道真的被她说中了？

　　怎么可能！

　　急性肺栓塞的临床表现没有什么特异性，如果没有辅助检查谁敢贸然断定？

　　所有人都在持怀疑态度。其中最不愿意相信的，是方才傲慢地质疑林妙妙的几个医生。

　　因为如果她的判断是对的，那就证明他们十几年的医术，还不如一个非临床专业的本科学生！

　　虽然他们只是县医院的医生，可他们也从来没见哪个医生，光靠摸几下晕倒的病人，就敢直接判断是肺栓塞的。

　　难道他们的临床经验，还比不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校领导。

　　他们把围观众人遣散后，独独留下林妙妙来问话。

　　因为他们听说是她以一己之力驳回了在场医生的判断，还坚持给人家做抢救的。

　　副校长先是上下扫视了一圈累得大汗淋漓的林妙妙，才正色道：“听说你是隔壁医科大的学生，还是预防专业的？”

　　“是…”林妙妙喘着粗气，她自己本来就累，这么一番剧烈抢救下来，已经开始有些低血糖了。

　　面对领导的各种紧急盘问，她根本没有力气思考和应付，只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身来虚弱道：“抱歉，我头很晕，想先去吃饭……”

　　领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礼，连忙让两个女老师扶着她去食堂吃饭了。

　　等她吃完饭缓了很久，几个领导才斟酌地发话：“同学，是这样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医院那边是什么诊断，但是听说你当时非常笃定那个女生是急性肺栓塞，所以我们就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林妙妙抿了抿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不用紧张，你及时救人这件事是对的，是值得表扬的。”领导宽慰她。

　　“我们就是想问问，当时其他医生都认为是低血糖，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肺栓塞呢？”

作者有话说

　　①：急性肺栓塞的介绍来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