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木简

3、后面的风景

　　她向来就是这样，对她来说有些东西总是易逝又惹人触动。
　　没想到的是会和陈斯冥一起看这场烟火，她本以为这是该她一个人静静在喧哗中独自流泪的时刻。
　　“怎么？眼睛进沙子了？”
　　听到陈斯冥的问题，她突然笑了，还以为他会问“你怎么哭了”，这可能就是海王的自觉吧。
　　“嗯，风还挺大，烟火很美，”她不会说自己因为看到美景而流泪，这或许很矫情，“你一个人逛灯会？”
　　“嗯。”
　　“那一起吧，听说你没逛过，带你去领教一下。”她往人群中走去。
　　陈斯冥跟在后面，始终没和她并肩。
　　“怎么不过来？”她停下来回头问他，“还是说你想一个人逛？”
　　风吹起一点裙摆和发丝，她站在灯火后笑着说话。
　　“本来是想一个人的，但你好像还挺想和我一起？”陈斯冥双手插兜，走到她跟前。
　　“？”真是不该对他有期待的。
　　“行，走吧。”他还一副勉强的样子。
　　走到湖边，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准备放孔明灯，沐辞对陈斯冥说，“去放孔明灯吧。”
　　“呵，小孩子才……”没等他说完，沐辞就跑去拿孔明灯，还向他招手，他不慌不忙走过去。
　　“我跟你说，这灯会最不能错过的就是孔明灯，可能你在别的地方也放过，但不同的地方和场景也会有不一样的心情和感受的。”
　　对沐辞来说，每次灯会放孔明灯是让她记忆最深刻的时候，在湖边大家一起将心愿送到天上，湖面倒映出向下的影像，贯穿整个世界，连接天地人间。
　　“是吗？”他拿起孔明灯，挑了下眉，“能有什么不一样。”
　　“你得用心去感受懂吗？”她拿起桌上的笔递给他，“喏，把你的愿望写上吧。”
　　“你不写？”
　　“不写。”
　　“嗯，正好，我也不写。”
　　这语气怎么就像自己在骗他干些什么吃亏的事似的。
　　“你没愿望？”
　　“暂时没有，那你又为什么不写？”
　　她把灯整理好，回答：“因为不想在灯上写字，我喜欢它原本的样子，至于愿望，在心里默念就好了。”
　　“行吧，拿来我给你点火。”
　　一群人一起做什么事的时候总会有种莫名的神圣感和归属感，这让沐辞有种永远不会被抛下的安心。
　　她一直看着自己的孔明灯往上升，直到有一刻的分神让她跟丢。
　　苏晓誉的微信视频又弹来了，真是邪门了，每天都能精准地在自己刚好和陈斯冥在一块儿的时候打来。
　　出门她可没带耳机，为了防止她再说出什么，接通之后她直接把镜头带向陈斯冥。
　　“沐辞！你现在……”在看到陈斯冥的那一刻，苏晓誉说不出话了，“要不挂了？”
　　“没事，你不是要看灯会吗，云逛吧，”又对陈斯冥说，“不介意我带着她吧？”
　　“随便你。”
　　苏晓誉心里想的却是：陈斯冥这么好说话？
　　“前面有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诶。”沐辞兴奋地跑过去。
　　“我也想吃，给我来个橘子草莓的。”苏晓誉似乎已经确定陈斯冥没听到她说他的坏话，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确定？我哪怕后天一大早就回去，给到你的时候就成一摊糖水了，你还不如拿水果蘸糖水吃，”她又转向旁边的陈斯冥，“你吃吗？”
　　“不吃，”又补充道，“扇子给我，还挺热的。”
　　沐辞二话不说就把扇子给他，手上东西多，正愁不方便吃糖葫芦呢。
　　视频那头苏晓誉突然说她妈叫她去帮忙，只得挂了电话，还不忘叮嘱沐辞多拍点照片。
　　“走吧，去那边看看。”她往湖边指着，想去拍些照片。
　　她举起手机，不断调整角度，转圈移动手机，直到找到一个光线和景色都很好的位置，却发现陈斯冥占据了画面的一小部分，不过也不影响，灯闪了一下，拍下湖对面的熙攘人群和点点星火，还有在闪光灯下半眯着眼睛的陈斯冥，手里拿着把团扇。
　　看着照片，沐辞有点想笑。（照片回忆）
　　“你拍到我了？”
　　“噢，不小心，挺好看的，”她又补充一句，“我是说后面的风景。”
　　“给我看看，”低头看着沐辞手里的手机，他不屑地说，“你确定不是在拍我？这后面的景都虚焦了。”
　　“不行吗？我就觉得这样好看。”
　　“行，懒得管你。”
　　又拍了几张，沐辞打了个哈欠，问他，“还逛吗？”
　　“不逛了，我要回去睡觉。”
　　“你下午不是睡过了，这么早就困了。”说完她就后悔了，怎么就像自己多关注他似的。
　　陈斯冥偏头睨她一眼，“觉多不行？”
　　“当然行。”还好他没反应过来，不然又得自恋一下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越往家走越安静，就好像刚刚的热闹喧嚷都是假象，现在才从梦里醒过来。
　　陈斯冥突然问了一句：“你后天走？”
　　“嗯，”她啃着没吃完的糖葫芦，故意说，“怎么？你舍不得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性格和长相很不相符，这种反差感反而让人觉得他更好相处。
　　“切，随口问一句罢了，少自恋了。”
　　“噢。”
　　不知不觉中到家了，沐辞正要走上门口的台阶，陈斯冥叫住她。
　　“你扇子不要了？”他用手指勾着扇子把上的绳子。
　　“噢噢，我忘了。”她接过扇子，冲他挥了挥手。
　　他点点头，只“嗯”了一声，双手插兜看着她进去。
　　走进堂屋，沐辞轻手轻脚上了楼，站在窗前准备关窗，却看到月亮和群星，还有几个零星的孔明灯，在黑夜里格外耀眼。
　　-
　　半个月后。
　　又是一年一度新生报到，沐辞和苏晓誉被拉过来给新生登记。
　　“好无聊呀，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苏晓誉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
　　“你之前不是还挺热衷于干这事儿的吗？”
　　以前她是很乐意，那是因为想看看有没有帅气学弟，想和他们搭讪。结果一个二个要么有男朋友，要么有女朋友，都能从高中带上来，只有她单身狗一个，心死了。
　　她气鼓鼓地回答：“谁让他们都有对象了，我才不当小丑呢。”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去搜寻帅哥，广场中央好像就有一个。
　　她戳戳旁边的沐辞，“诶诶，看那个帅哥，穿黑T的，不用看他正脸我都知道肯定帅。”
　　“那你猜他有没有对象？”沐辞调侃她。
　　“好啊，戳我痛处是吧。”
　　下一秒，帅哥转过身，苏晓誉大叫一声，“靠！怎么又是陈斯冥？”
　　沐辞抬头看过去，还真是，他旁边还有个女生，穿着白裙子，好像在跟他说些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海王没跑了，又勾搭上新生妹妹了。”苏晓誉义愤填膺地说。
　　“或许只是公事？”沐辞猜测道。
　　“你被海王感化了？”苏晓誉一脸惊讶，又望向广场中央，“你看，他又走了，丢下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在那不知所措呢。”
　　在苏晓誉眼中就是一个海王新勾搭了一个女孩儿，马上就把人抛弃了。
　　然而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陈斯冥来广场上找邱洋拿宿舍钥匙，可这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志愿者这边都以为他去吃饭了，电话里邱洋让他站原地等着他马上回来。
　　这时一个漂亮的新生学妹刚登记完，她象征性地看一圈，问：“学长可以帮我把箱子搬到我的宿舍吗？就在三楼。”
　　明眼人都知道她对谁说的，旁边几个明显的志愿者学长，她最终眼睛却只盯着不是志愿者的陈斯冥。
　　后者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完全没听到。
　　其他几个学长都犹犹豫豫不知道是该去帮还是等陈斯冥帮她，想提醒他但又觉得这也不是他必须干的事儿，就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时候刚好邱洋回来了，“陈斯冥，你说你，没了我可怎么办啊，钥匙都能弄丢。”他悠着手里的钥匙朝陈斯冥走过去。
　　接过钥匙，陈斯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嗯，那又是谁借着吃饭——”
　　“哥，哥我错了，您慢走。”这哥还是不能得罪，否则他会加倍奉还。
　　陈斯冥走后，邱洋看着一群面面相觑的志愿者一脸疑惑，又看到旁边站着个新生学妹正望着陈斯冥的方向，“怎么了？都傻站着干嘛呢？”
　　“咳…邱洋你帮这个学妹搬下行李吧。”为首的那个男生看不下去开口了。
　　“多大个事儿，你们都搬不动吗？”
　　说着他走过去拎行李箱，结果他低估了重量，一个踉跄。
　　那女孩儿见他这么费劲，走上前拎起行李箱，“算了，我自己来。”她拎着箱子上了面前的台阶，往宿舍楼方向走。
　　“咳…嗯，我只是没想到箱子还挺重没使多大劲儿，这学妹身体素质不错，哈哈。”邱洋笑笑，然后尴尬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