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木简

1、你个海王装什么装

　　八月的胥河镇本该是湿热的，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将热意化开，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泥土味，湖面上雾气缭绕。
　　沐辞托着行李箱走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露在外面的双腿感觉到一阵凉意。
　　这次回来奶奶催了好久，其实她暑假刚开始时就回来了，但由于要处理出版小说后续事宜她只短暂待了一个星期，现在趁着还有一阵才开学准备在这儿待上几天。
　　过了拱桥，走几步就到奶奶家了，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笑声，不知道又在和哪个老头聊天。
　　刚推开门，大福一下就要扑到沐辞身上，“靠！”她穿的可是白裙子，“大福，你是猫，能不能矜持一点！”
　　“臭丫头！你终于舍得回来啦？”奶奶还真是一如既往，不在外人面前给她留情面。
　　“奶奶，怎么说的呢，我可是历尽千辛万苦才回来的。”沐辞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说，还注意躲着大福。
　　“这丫头就是嘴贫，”奶奶对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大爷说，“这是隔壁的林爷爷，你爷爷的朋友。”
　　奶奶旁边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爷爷，笑得和蔼可亲。
　　“林爷爷好。”不知怎的，也许是被这笑容感染了，沐辞瞬间乖巧起来。
　　“小沐你好。”语气怎么这么像他们教授。
　　她敷衍笑笑，拎着箱子上了阁楼。这次回来没打算待很久，没带几件衣服，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视频电话响了。
　　“沐辞！你到了吗？”苏晓誉声音很傻白甜，却是个大嗓门，尤其在电话里。
　　“到了，”沐辞穿件外套下了楼，“苏晓誉，脸离镜头远点，影响观感。”
　　“啧，”她把脸怼地更近，“不好看吗？嗯？”
　　沐辞撇了撇嘴打开后门，屋后面是条河，每家都修有延伸出去的洗衣台。
　　她搬了把竹椅出去，坐在椅子上听苏晓誉的八卦。
　　“所以你说的那个陈斯冥到底几个女朋友？”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听苏晓誉提到好几个女孩儿，那得是多海王的人。
　　“听说都是绯闻女友，谁知道哪个是真的，不过像他这样的同时谈几个我都信，你知道吗我之前还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食堂吃饭，结果另一个女生来了他就跟她走了，留先前那女生一个人在那伤心，渣男。”
　　沐辞没注意听，就听到“渣男”俩字，她把摄像头翻转，对着河面和对岸的风景，蒙着一层雾气，像仙境一样。
　　“哇！真好看，沐辞我就该求你带我一起回去的，我这么可爱乖巧，奶奶肯定会收留我的。”
　　“得了吧。”沐辞移动手机镜头，从右往左转，将风景尽收。
　　“诶——等等！”苏晓誉突然叫起来，“这特么不是陈斯冥吗？他怎么在这？”
　　沐辞这才发现隔壁家钓鱼台上的躺椅上躺着一个男生，手里握着根鱼竿，搭在腿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苏晓誉音量降低，“不是吧，你戴着耳机没？”刚刚那么大声，说的还都是陈斯冥的坏话，这要是被听到那不得尴尬死。而且据说他脾气还不是很好，万一要揍她……
　　“呃……没戴。”
　　“靠，挂了。”苏晓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刚挂完电话，苏晓誉就连发好几条消息过来。
　　【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他会不会找我算账？】
　　【救我沐辞！！】
　　沐辞回她：
　　【不至于吧，他还能找你打架不成？】
　　【而且他又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是我说的，他没法找任何人，放心】
　　苏晓誉发来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那他要是问你怎么办？你会把我供出去吗呜呜…】
　　沐：【怎么可能，我不会说的】
　　苏：【好，你再试探一下，挽救一下】
　　沐：【ok】
　　收起手机，沐辞往旁边看过去，陈斯冥好像醒了？还是躺在椅子上，戴着卫衣外套的帽子，眼睛半眯着看着河里。
　　她开口道：“这河里没大鱼。”沐辞小时候经常回来，对房前屋后还是很熟悉的。
　　话音刚落，陈斯冥就钓上来一条不小的鱼，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把鱼放进水桶。
　　“……”好吧，不愧是海王。
　　不过他好像没听到她们刚刚的对话？管他听没听到，只要没反应就好，她起身进了屋。
　　回屋后沐辞就去楼上待了一下午，看了场电影，到晚饭时间才下来，还没走到堂屋，就闻到饭菜香。
　　“哇好香哦。”说完她就愣住了，林爷爷？还有……陈斯冥？
　　见她疑惑地表情，奶奶说：“傻站那干嘛呢？你林爷爷下午才见的，这是斯冥，你俩小时候还一起玩儿过呢，不记得了？”
　　她还真不记得了。
　　“小沐不记得也正常，我们都好多年没回来过了，他俩也就见过一次面，”林爷爷对着沐辞还是慈祥的表情，不过下一秒就变得严肃中带点凶凶的，“陈斯冥，说话。”
　　“我是陈斯冥。”懒散随意的语气，一个字也不多说。
　　“我叫沐辞，”也不知道拽个什么劲，沐辞拉开椅子坐下，“你好。”
　　林爷爷又笑着转向沐辞，变脸之快，“听说小沐也在尚大？”
　　“是的，陈斯冥也在尚大吗？”她假装不知道，反正在学校只是听说过他，也没见过。
　　“是啊，你俩之后可以约着一起出去玩儿了，也有个照应，陈斯冥。”最后那三个字又加了重音。
　　“可以啊，但我怕陈斯冥没时间呢，他应该会很忙。”你个海王装什么装。
　　他手臂撑在桌子上，抬眼看她，“有时间。”
　　这一眼让沐辞有点心虚，随便应付一句，“行，那到时候约。”
　　林爷爷又说：“小沐真是有点你爷爷的影子，他可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听你奶奶说你也在写小说？”
　　“啊，是的。”
　　“那我改天得看看你的佳作了。”
　　沐辞谦虚道，“不敢不敢。”她写的恐怖小说，不知道林爷爷这种年纪的爱不爱看。
　　她总觉得林爷爷和自己的爷爷应该是因为文学结缘吧，但爷爷在自己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小时候总是看着爷爷留下的笔墨和书籍，想象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虽然奶奶和林爷爷一直在说话，沐辞却还是感觉有点尴尬，毕竟背后说人坏话挺低级的，而且他还是爷爷朋友的外孙？不管他听没听到，对着他总有种无形的压力，也许是长相比较有攻击性，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揍人了。
　　对面的人在慢条斯理地剥虾，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刚好和沐辞视线对上。于是沐辞慢慢把眼神向下移，假装看着他手里的虾。
　　“想吃虾？”陈斯冥剔掉最后一片虾壳，“自己剥。”
　　“噢。”沐辞顺着他回答。
　　“小沐想吃虾？”林爷爷注意到他们这边，又对陈斯冥说，“怎么这么小气？小沐想吃就给她，你再剥。”
　　陈斯冥：？
　　沐辞：？这祖孙俩是不是亲的？
　　尽管陈斯冥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还是把虾递了过来，沐辞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用，你吃吧，我自己剥。”
　　奶奶也附和道：“对，斯冥你自己吃，她要吃自己剥。”
　　陈斯冥还是直接把虾放她碗里，又重新夹了一个。好了，这下更尴尬了，陈斯冥是海王，但到也不必在她这儿还。
　　一顿有些尴尬的晚饭终于结束，她火速逃离现场。
　　回到房间就打了个电话给苏晓誉。
　　“他竟然还是我爷爷朋友的外孙，还住我隔壁。”
　　“啊？那你人没事吧？”
　　“没事，他应该没听到，反正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行吧，那你小心。”不知怎的，苏晓誉就是很怕陈斯冥，之前见过他几次，都觉得他可凶了，她回学校拿东西在卫生间无意中听到俩女生聊他的所作所为，典型的渣男行为啊。
　　“没那么严重，就算他真听到了最多就是警告我别再说他坏话呗，他姥爷管他挺严的，想他也不敢做什么，等我们回学校避着他点就行了。”
　　挂了电话，沐辞下楼问奶奶，爷爷留给她的银手镯放哪儿了，怕自己给弄丢了或者弄坏了，所以一直放在奶奶那儿保管。
　　奶奶擦干手从一个木匣子里拿出手镯给她，说这镯子以后她就自己收着吧，奶奶也不能一直帮她保管，爷爷当时买给她也不是想留作纪念的，他只是觉得好看才买的。
　　沐辞沉默地注视着镯子，爷爷的去世是很突然的，他自然是没想到这个镯子会是留下的一个纪念。
　　拿着镯子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沐辞轻轻晃着。月亮的光洒在树叶上，水池里，黑夜寒凉。
　　大福突然大摇大摆地向她走来，她俯身想去摸它，结果这猫是冲着她的镯子来的，叼着镯子就上了院墙。
　　“大福你给我下来！那可是爷爷给我的镯子！”沐辞站在墙边，气急败坏地对着大福喊。
　　大福被她一嗓子喊的一抖，镯子掉到了隔壁院里，它从墙上跳了下来。
　　“大福，你去给我叼回来！”她对猫指着墙，就跟猫能听懂似的。大福看了看她，又跟个没事猫似的走了。
　　“……”
　　“怎么了，你在跟猫吵什么呢？”奶奶出来收东西见她对着猫生气，问她。
　　她瘪着嘴，“大福把镯子掉到隔壁院里了。”
　　“小事，你去隔壁找找不就成了。”
　　什么嘛，越不想见到越要去见。
　　她支支吾吾地说：“嗯……现在天有点黑，我还是明天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