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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离京 他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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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直视前方,却被不远处一蒙面女子吸引住了视线。那女子静默骑在马上,与路边前来看热闹,或是只是单纯路过的人完全不同。她目光幽深地看过来,眼神里似有话在打转,却半句也没吐出来,只是一扬鞭,转身又走了,走得是那样决绝,毫不留恋……
谢扬一时哽住了,他心脏在她转身的瞬间皱缩,他想出声喊住她,却是一时失声,什么音都发不出来。从他自打那女子出现时狂跳的心脏,脑海里便有个声音已经告知了答案,告诉了她是谁。但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若是云晴不在他身后那个花轿里,那她会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人注意到了新郎的止步不前,好奇问说:“唉,新郎怎么不走了?”
“奇怪,新郎官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是啊是啊,这脸怎么突然就煞白煞白的,看着怪吓人的!”
众人的议论一时把谢扬拉回了神,也吸引了不远处站在谢府门口等着迎新娘子入门的谢母,她问声立马朝这边快赶了过来。
而此时的谢扬,却是匆忙地从马上跳了下来,他摇摇晃晃地,丝毫没有了刚才的风度。众人一惊,而前面后面的送亲队伍不得不因为他的动作而停下来。
花轿被放了下来,里面传出了个全然陌生的女声:“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停轿了!”魏如意身边的陪嫁丫鬟立马回应:“小姐莫急,让奴婢上去看看是发生了什么。”魏如意收起了惊慌,也不好下轿,只得吩咐:“快去快回!”
谢扬听着这些从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听着那全然陌生的嗓音,他整个人如同在冬日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他哆哆嗦嗦地朝那轿子走近,不顾那向前奴婢的劝阻:“哎哎,姑爷,这是干什么啊!还未到掀盖头的时候啊!”
谢扬径直往前,对周围一切声响不闻不问,直来到了花轿前,一把掀开了轿帘,他双目赤红,与面前的新娘子不过三步之遥,只要他一个箭步上前,就可以掀开盖头,看清底下那人的真容。但他却抖着手,迟迟未曾动作,似乎只要不伸手,不亲手掀开面前盖着的红色绸缎,那一切就都是假象,只是他做的一个荒诞又真实的噩梦罢了。
但谢母迟来的声音终还是把他拉回了现实,给企图给自欺欺人的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奕轩,你这是做什么!”,女人的声音虽然慈和又温婉,在谢扬听来却让他是不寒而栗。
他木然地放下帘子,转头,眼神空茫又无助,闪着滴滴泪光,像是一头刚被抛下的麋鹿。他嘶哑着、又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母亲……”
他只是喊出了这句,却再说不出其他,只是这样固执地望向她。谢母的心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她避开了谢扬的目光,而是回过身,想四周投来不解眼神的人解释了一句:“刚才出门前,奕轩他太紧张了,就小酌了几杯,没成想这孩子酒量差成这样,这就有些醉上头了,让大伙看笑话了。”
众人这才纷纷笑了起来,表示理解说:“第一次当新郎官,有点紧张是正常的,我们都理解!”
“就是就是,不过即是酒量不好,那他待会可就遭殃了,大伙可是会死命灌他的,别是等下醉得都洞不了房了吧!”
“哈哈哈”,四面传来一片笑声,大伙又恢复了先前看来热闹的态度,但当事人却是回不到一开始的心态了。
谢扬被受了谢母吩咐的莫离浑浑噩噩扶着进府休息,他却怎么也不肯踏进那步满红绸的房间,而是固执地坐在院里的一处台阶上,静静的、呆呆的,犹如抽空了灵魂。
安顿好了一堆宾客的谢母走进来便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她再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了掉落在地的新郎帽。她霎时怒上心头,训斥道:“谢扬,你看看你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哪是那个有志有才的探花谢扬!你可知你今日在外人面前丢了多大的脸,现在又把满园宾客丢下外面,你是要我们谢府成为京城笑柄吗!”
谢扬却是猛然一个起身,情绪失控道:“那你就让他们都走,把他们都赶走!你告诉他们我娶错了,让他们下次再来。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招待他们!”
谢母被他的话镇住了,一阵沉默后,她拔高声调:“你是疯了吗!你还想有下次,我告诉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我疯了,娘,是疯了才对!您告诉我,里面那个是谁,她是谁,还有……我的云儿呢,为什么……您不是同意我娶他吗!是您同意的!”,说着谢扬眼角缓缓淌下泪来。
谢母却冷漠回他:“娶她?绝无可能!我不同意!你如今即已娶了魏小姐,便更要绝了那个念头!”
谢扬有些崩溃,他摇摇头,只觉心痛得不已,半晌才说得出话来:“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云儿他不会要我了,她定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他说着弯下来腰,似是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过了很久很久,他像是缓过来了,他站起身,原地立了会,才迈步要出去。
谢母叫住他:“站住!你去哪!”
谢扬没甚表情地说:“去找云儿,和她解释,和她道歉,只要她原谅我”,“不”,说着他突然否定了自己,纠正说:“哪怕他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等,我等她一辈子,守着她,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谢母却突然拔出头上一只簪子,抵在脖子上,威胁他说:“扬儿,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哪怕你现在不懂,以后也会明白的。你现在若是走了,我们谢府就完了。这满京城都要笑话我们,魏府也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与其成为京城笑柄,娘还不如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谢扬止住了步伐,却不曾回头,与谢母无声对峙着。陡然间,谢母的簪子往里递了递,有血溢了出来,谢扬回头看了看,那血似乎融进了他的眼中,他仿佛片刻就要流下血泪来。
他真的回头了,如她所愿。
谢母也缓缓放下簪子,宽慰说:“奕轩最乖了,娘都知道。”谢扬只是静静回望,目光哀痛而麻木,这一瞬间,他像是迅速成长了起来,身上褪去了那少年意气的姿态,而是如一将朽的古木,浑身透着苍凉,和孤独……
这边,柳青云驾着马,一路疾行,终于是赶回了柳家派出的,要送她到庄子里的车队。叶兰远远就看见了她,朝她挥挥手,示意跟上,也不多问她去了哪里,因为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这一路并没有什么凶险,而且由于他们队伍车马并不多,可以称得上是轻装简行了,所以她们到那处也只花了小半个月。跟柳青云一同来的,多不是兰阁的人,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只有在柳府里他们才可以过得更好,所以待他们讲柳青云主仆二人送到,便立马启程回去了,这柳青云也是默许的,她可不想有柳府的人和她一起来这监视她。
但是虽说想要躲避庄子里的人的视线出去不难,可是柳青云是想要直接脱离了庄子的管控,自己直接到外面去闯荡,这可就难了,不过柳青云已经事先想好了招。
起初,她一入庄子,虽然庄子里的人大概知道她应该是府里不受宠才过来的,但是念在她为主,她们自己始终是仆的份上,其实她们一直都是恭敬着的。但是柳青云偏要消磨她们的耐心,她先是表现得对这里的陈设布置大为不满: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连个软垫都没有,这破椅子,硌死本小姐了!”
“你们给本小姐安排的是什么住处,怎么连我们府上一个下人住的都不如,是成心要苛待本小姐吗!”
这里的阿婆姑娘们,从一开始的耐心解释,也变成到后面的闭口不言。
而在这庄子里待着的这几天,柳青云更是火力全开,从衣食住行到她们本身的言语服侍,进行了全方位的挑刺和挤兑,由此,她收获了全庄上下的一众白眼和仇视。
柳青云看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有一天她向一身份看着比较高的婆子发难时说:“你们竟敢苛待于我,小心我父亲知道了,定不会放过你们!”
那个婆子被气狠了,因为他们对她真的已经算是周到了,她竟如此出言,于是她只好拿实话刺她:“小姐莫要说笑了,柳府夫人可是传信来说了,只要你在这不惹出大事,就不必事事向府里汇报了。小姐可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说,柳府那边的根本就不稀罕听小姐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根本不会为小姐做主,柳三小姐你还是安分些吧,别再总耍你那些小姐脾气了!”
柳青云于是便知道了,柳府那边根本就没有派人看着她,她便也就放心了。
次日,叶兰便和庄子上的人说,她昨日出去时偶遇一得道高僧,他掐指一算,算出小姐缠绵病榻,并不是因为体弱,而是有邪祟入体,若是要根治,得出寺里静养才行。
庄子里的人听了是喜不自胜,这位小姐终于可以走了,而且再也不用他们花精力伺候了,于是他们纷纷支持,也没人提出要跟去侍奉,就只是心照不宣地一齐乐颠颠把她主仆俩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