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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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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优纪背对着看不到的地方,不二嘴角的弧度下降了一瞬,随后再度淡淡扬起。
不二前辈……吗?
刚刚他们两人的对话,她像是回答了问题,却又什么也没回答。
岔开话题、把他的注意力引去更令他在意的事情,也的确比较高明。
只是刚刚他在喊她优纪的时候,她还是露了馅。
这是他初中以后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她怎么会毫无反应呢?
好像那样亲切地喊她名字,就只是一个稀松平常、没有任何其他意味的事情而已。
说起来,他们两人当时是为什么变得疏远来着?
不二望着窗外几乎完全开败的樱花,眼前浮现出一个少女站在樱花树下努力忍着泪水的模样。
她故作镇定,却声音颤抖。
她说了什么来着?
不二努力回忆了一下,慢慢想起来了。
她对他说,不二前辈是天才,永远不会喜欢我这种人,所以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否则我会忍不住喜欢上你,我不能接受在暗恋你的状态下继续和你做朋友,以后我们还是当陌生人吧。
毕竟是小时候很好的玩伴,她说的那些,的确让他郁闷了一阵。
但现在想起来,她的那番话是在告白吧。
她是在渴望他能够点头同意与她交往吧。
她只是怕被拒绝,所以一开始就拒绝了他。
不二收回目光,也走回了教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优纪正在假装看书。
她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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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样,放学后,优纪在超市买回足够吃三天的食材,在夜色之中独自散步回家。
今天她的心情非常好,前提是选择性忽略掉不二周助。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步伐轻快。
即使是在异世界异国,她也考进了年级前十!真是太厉害了!
可惜的是,她没办法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昂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想一定是自己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搞得都有精力产生孤独这种情绪了。
她叹了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今天抢到的特价水果上。
之前她总是嫌水果贵,一直没敢吃水果,今天终于可以好好吃一次饭后水果了!
“喂,最近兄弟几个手头紧,你这么讲义气,拿点钱给我们几个救救急吧。”
“哈?你们没事吧?”
对话声音从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传来。
优纪顿足,躲起来后悄悄朝小巷子里望去。
顶多再走五百米就到家门口了,怎么会让她遇上这种事啊?
借着月光和路灯微弱的灯光,她看到三个发型非常夸张的不良少年,正在威胁一个少年交出身上的钱。
优纪把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到地上,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悄悄报警。
那位少年腰背挺直,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身上背着一个网球包……
嗯,既然他带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应该是不需要她担心了。
她刚想重新拎起袋子走人,却清楚地听见了棒球棒摩擦地面的声音。
优纪瞳孔骤然一缩。
不好!
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从网球包里掏出球拍和网球!
而且那个少年的声音听着好耳熟,遇到这种情况还敢回怼得那么硬气,该不会是……那个谁吧……
听着那边剑拔弩张的架势,再这样,撑不到警察赶到,那个谁就会被暴揍一顿。
她咬了咬下唇,握了握双手,心一横,便朝那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为了成功吸引那群人的注意力,还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良少年齐齐看向她,背对她的少年少年也同样转过头来。
果然是裕太啊……
“啊啦,这不是弟弟吗?好巧啊!”她装出欣喜的神色,快步跑到裕太旁边,随后转头看了看那几位不良,顺便站到他们之间,将裕太与不良隔开。
“这是你的朋友吗?”优纪问道。
裕太一阵无语:“……你是不会读空气吗?”
优纪像是没听见一样,对那几位不良微微鞠躬:“我是他的姐姐,我的弟弟多亏你们照顾了。诶?你拿着的是棒球棒吗?你们该不会是棒球社的人吧?好厉害呀!我家弟弟是网球社的,他的网球打得非常好。”
优纪的语速很快,完全不给那些不良插话的机会。
一口气说完后,她将裕太向后推搡了几步,想让他离这些不良更远一些。
“喂!”一个不良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不满地吼了一声。
优纪故作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歉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哈,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优纪又转回头对裕太道:“为了表示歉意,弟弟,快把你的网球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你的发球吧。”
裕太愣了愣,为什么要让他们看自己的发球啊?邻居家的这位姐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但看到优纪不停对他眨眼睛,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好啊!”
裕太说完,快速拉开网球包,从里面取出了拍子。
正要掏出网球时,不良们神色陡然一凛,拎起了手里的棒球棒:“你们在耍什么鬼花样!”
优纪感受到身后传来了呼啸的风,已经来不及等裕太掏出网球了。
她上前几步,扑到了裕太身上,硬是用后背帮他挡了一棍,后背立刻痉挛得向后挺直。
优纪从走进小巷的那一刻,就开始肾上腺素狂飙,此时倒是感觉不到太多的疼,只是身体脱力,僵硬麻木得无法动弹。
还好她为了方便拎东西,更习惯背双肩背包,书包里的书帮她挡去了不少伤害。否则怕不是要完了。
裕太赶快矮下身,扶住了浑身瘫软的优纪。
优纪咬了咬牙,冷笑着艰难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别跑。抢劫判得很重的。”
“切!我们走!”不良们不甘心地拖着棒球棒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对裕太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你没事吧?”裕太急切地关心道。
“暂时没事。”
裕太望了那几位不良一眼,他们正朝着他们停放在路边的摩托车走去。
“……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啊?不冲动吗?”
优纪知道裕太的人设比较傲娇,还刀子嘴豆腐心,不禁笑了笑,费力地将自己的身体裕太的身上腾挪开,靠到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的疼痛逐渐传来,她疼得眯起了双眼,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她哽咽地笑道:“你才没资格说我。”
语气像是在逗一个小孩子。
裕太无奈叹气:“你说已经叫了警察是吗?那你等我一下。”
优纪略感奇怪,微微昂头,只见裕太一口气拿出了三个网球。
“……下手轻点,别出人命。”优纪有气无力地叮嘱。
裕太看了优纪一眼,回想起了她刚刚被打的位置,只需挥一拍,便将网球精准地打在那几人的后背上。
位置与优纪背上的伤一致。
但力道似乎强了数倍。
因为那几个人一声不吭地趴到了地上晕了过去。
优纪:“……”
虽然但是……她还是想说……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裕太潇洒地收起网球拍:“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了。”
“……”你一个初三的学生对这种事情这么自信真的好吗?
“你还能动吗?我扶你去我家吧?”
优纪疼得龇牙咧嘴,有些意识模糊。
还不知为什么,又痛又委屈,止不住地流泪。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听懂裕太在说什么,不禁无语。
你家是医院吗?我去你家干啥啊!
她沉默了片刻:“……如果可以的话,比起去你家,我更想去医院看看呢。”
毕竟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看病,苦苦听懂医生的那些专业术语,也是个无比巨大的挑战。
裕太不好意思地抚了一下额头:“那我去叫姐姐开车带你去吧?”
优纪不太清楚这个国家的救护车是不是很贵,只好点头:“嗯,也好。”
裕太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便搀扶着她回了自己家。优纪还没忘支支吾吾地使唤他拿走她今晚买回来的那袋食材。
这都叫什么事啊……
但她都帮他挨了一棍子了,使唤小孩子拎点东西怎么了?!
理直气壮!
等优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到了不二家的客厅里。
不二妈妈正在做丰盛的晚饭,不二由美子和不二周助都在厨房里帮忙。
听了裕太描述事情经过,不二妈妈满脸惊慌和担忧。
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立刻让不二由美子和不二周助与裕太三个人一起送优纪去医院,如果不需要住院的话,就带她回来一起吃晚饭。
优纪疼得冷汗直冒,眼睛哭得通红。
但其实就这点疼痛,与她之前那疼痛剧烈的痛经比起来,倒也差不太多……
现在就搞得她好像团宠一样。
“感觉还好吗?”不二柔声问道。
优纪不在意地扯起嘴角:“我其实没什么事。”
不二认真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她的一只胳膊,从他头后绕过,搭到他另一侧的肩膀上,将她慢慢搀扶起来。
优纪迷迷糊糊地被簇拥到了医院,挂号、医生检查、开了一瓶药膏并涂好了药。
然后以一句“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静养”,让她回了家。
当然,是回了不二家。
大家一起坐在餐桌旁,优纪直勾勾地盯着餐桌上的晚饭犯愁。
她现在连抬起胳膊也会牵动后背上的伤口,该怎么用筷子吃饭呢?
“还痛吗?”不二妈妈心疼地问道。
“刚涂过药,还好。”优纪回答。
不二将手虚握成拳,放到下颌处,偏着头睁开双眼,望着优纪,轻声道:“真的很感谢你帮了裕太。”
他真的很感谢她,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初中以后,她不仅与他疏远了,也同样疏远了裕太。
而且她还是个不擅长运动的女孩子,在那种情况下,怎么会勇敢站出来的?
记得她小时候最胆小最怕疼了,稍微摔一跤都要哭上好久。
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坚强?就像是习惯了疼痛一样。
而且从裕太描述的过程,也听得出来优纪的果断。
……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什么样的经历会令一个人改变这么多?
难道,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样,她其实并不是中村优纪吗?
优纪虚弱地对不二淡淡一笑:“不用客气。”
优纪艰难地吃过晚饭,拒绝了不二妈妈让她留宿的提议,执意要回家里住。
不二妈妈还是不放心她:“你爸妈不在这里,明天就由我和你班主任请一周的假吧,这段时间里,你每顿饭都来我家吃,顺便我还能帮你涂药膏。”
优纪仔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以她现在的后背,实在是没办法再自己做菜了,如果不能每天去他家蹭饭,她恐怕会活活饿死。
“怎么会麻烦呢?是你帮了裕太啊。”
优纪淡淡抿了下嘴角:“应该做的。”
又寒暄了几句,不二妈妈叫一旁的不二周助送优纪回家。
路上,不二终于问出了他疑惑的事。
“呐……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优纪故意装作听不懂:“哪样?”
“为什么要救裕太?”
“你是不希望我救他吗?”
“……”
优纪勾起嘴角,满意地看着不二周助被噎得无语的样子。
一旦碰上有关于弟弟的事,不二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就是关心则乱吗。
优纪不再逗他,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出于长辈对小孩子的保护欲吧,身体先动起来了。
但她嘴上却平淡地说道:“裕太身上背着网球包,如果身体受伤了,应该会很麻烦吧。而我是归家部。”
优纪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不二看她行动不方便,主动拿过钥匙帮她开了门,将她送到玄关处,帮她打开了室内的灯,甚至还搀扶着她换好拖鞋,这才放心地离开。
临走时,他柔声对她道:“归家部,不是你应该受伤的理由。”
优纪愣了愣,装成了大杠精:“你说得对,我受伤的理由是那几个不良太坏了。”
说完,她立刻用肩膀把门关好,将小小的自己关进一幢大大的别墅里,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好像缩进了温暖坚固的堡垒里一样,充满了有安全感。
没错,无论什么理由,都不是该受伤的理由。
可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为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很多事都只能忍痛硬抗。
好像一个负重前行的人,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刮出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低下头,过去人生里经历的一切苦楚涌上心头,使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要命。
怎么会这么温柔啊,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