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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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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听见这话又原地坐回去了。
那刚撇下去的嘴角也肉眼可见地重新扬了起来,谢小少爷此时的表情十分生动。
他忍住翻旧账的冲动,表现得十分大度。
“嗯,也行。”看起来仔细考虑了半晌,同意了。
“今晚那个电影,确实挺恐怖的,你害怕也正常。”谢行说。
忽略谢小少爷逐渐漫上红潮的耳朵的话,或许可以认为这句话出自他的真心。
喻是没反驳,说:“那收拾一下,上床?”
谢行一咕噜从椅子上下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喻是说:“你等我一下。”
喻是没看出来他要干嘛,也就只能随他去:“嗯。”
得到首肯的谢行一溜烟又串回了隔壁,没过几秒喻是门口就出现了一床长着腿的被子。
喻是:“……”
接着那床长着腿的被子后面又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谢行说:“我把我被子搬过来了,这样晚上就不会抢你了的。”
喻是:“啊。”
谢行自觉找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很是有兴致地用被子把床分成了两半。
喻是看着床上泾渭分明的被子,总觉得,有一种“引猫入室”的感觉。
这猫要是在一个地方睡习惯了,还能忍心赶走吗?
喻是心情复杂。
谢行不知道他在复杂些什么,一咕噜翻上床,把自己塞进了软和的被子里。
然后对喻是轻扬下巴:“你快上来啊。”
“……”
“就来。”
喻是叹了口气,关了灯,也翻身上床。
喻是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一绝,关了窗户隔音效果也一绝。而由于今晚谢小少爷睡过来了,门也没必要留。
廊灯照不进来,整个一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喻是刚闭上眼就感觉旁边人在被子里顾涌。他没睁眼,没一会儿床开始摇。
“……”
喻是伸手拍了那床顾涌的被子一下。
被子不动了,半晌谢行瓮声瓮气道:“我压着被子了,滚不出来。”
空气突然寂静。
喻是卡顿了几秒,这几秒大脑CPU疯狂运转,转完除了可爱也没能找出别的形容词。
这话要是说了,今晚两人可都别想睡了。
喻是放弃了:“闭下眼睛,我开灯。”
灯光再次亮起那一刹那,喻是眨了下眼,低头看谢行正抓着被子睁开一只眼瞅他,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
喻是下意识想扶眼镜,又想起这会儿没戴。于是抬起的手把快要挡住谢行嘴的被子薅下来,问:“怎么压住了?”
谢行感觉喻是的手指刚才似乎擦到了他的唇,但见喻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他怀疑是他产生了幻觉。
他裹在被子里,两只眼睛都适应了光线,说:“我睡在被子上了,滚不动。”
喻是见他确实把自己裹成了人形春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长得本就好看,没戴眼镜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弯着的眼睛更招惹人。
谢行一愣,不自觉看着喻是眨了眨眼。半晌大脑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这绝对是在嘲笑自己!
正欲发作,就被喻是隔着被子半抱住了。
谢行顿时哑了火。
“我这不是,怕自己乱滚又抢你被子么。”他干巴巴地说。
结果把自己裹住了,滚不动,他又睡不着。
空调被不厚,谢行能感觉到喻是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了被子和床铺之间,被他一齐压在了身下。
他顿时僵成了一颗真的春卷。
喻是把被他压住的被角轻轻扯出来,垂眼看谢行正闭眼装死,任劳任怨地去扯另一边。
“好了,你可以打滚了。”
喻是把被子铺平整,解放了作茧自缚的某人。
谢行窘得不行,瞪他:“谁要打滚,我……”
话未说完,突然瞥见喻是耳根泛了红。喻是生得一张冷白皮,那一点红浮在耳后便十分明显。
觉得新奇的谢小少爷一下又来了精神,这人常年八风不动的,居然也会感到不好意思。
有人不好意思,他那点窘劲就转移了。
“别说,你这样……”
喻是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没憋好话,没打算接话,伸手准备去关灯。
“——还挺贤惠的。”
喻是:“……”
他就知道。
话音落下,屋子里恢复一片漆黑。
谢行有点遗憾,他还想看喻是听见这话的反应呢。
“你可快点睡吧。”喻是说。
谢行:“哦。”
被子铺好之后,谢行似乎安分了许多,找了个舒坦的姿势,也不再顾涌动弹。
正当喻是以为这位小少爷快要睡着时,旁边又传来了谢行轻声的试探:“喻是,你睡着了吗?”
喻是以为他还是睡不着,放柔了声音问:“还没有,怎么了吗?”
谢行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摇完又反应过来喻是看不着。
他抽了抽鼻子,确定刚才闻到的味道不是错觉。
“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了。”谢行说。
喻是下意识收敛了腺体的信息素释放,猝然干预刺得他后颈一痛。
喻是完全是无意识的信息素外泄,因此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并不高,谢行能闻到,只能说明他在逐渐靠近分化期。
而且,对喻是的信息素十分敏感。
黑暗掩盖了那一刻喻是眼中的茫然,明知这是不可阻挡的进程,他还是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即将失去重要东西的预感。
喻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指尖摩挲了一下柔软的床单,低声问道:“阿行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谢行这次没再摇头,说:“没有啊,你的信息素还挺好闻的。”
“原来青梅酒是这样的味道。”说完甚至往喻是这边凑了凑。
初闻清爽,而后回甘,最后令人不自觉沉溺、醉酒。
“和你待久了,会不会醉啊?”
喻是短暂地哽住了一下,说:“应该不会。”
“你能闻到,说明快分化了。”
谢行明白了,为什么喻是会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可能吧。”谢行说,“不过我觉得你信息素好闻,是不是说明,就算我分化了,也不会排斥你啊?”
喻是微微一愣,心头的那一丝低落在听到这一句话时,顿时散了干净。他垂下眼,在谢行看不到的地方又弯起了个笑。
“啊。”谢行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有这么大功效,又动了动鼻子努力嗅了几下,然后语气可惜,“又闻不到了。”
“也不知道,我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的。”
“最好是一闻就让人知道A得不能更A的那种。”
说完他听见喻是低笑了一声,不满道:“怎么了?就兴你的信息素闻起来很厉害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喻是说,“阿行的信息素一定很好闻。”
谢行这才满意了,说:“这次真的睡了,晚安。”
“晚安。”喻是轻声说。
今晚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晚上都要安静,甚至连风声也没有,安静得能听见另一侧谢行清浅的呼吸声,还有左侧胸腔里持续跳动的声音。
谢行小时候睡觉就不是个安分的主,醒着的时候还能装一装乖,真要睡着了满床都不够他滚的。
喻是的脑海中晃过许多画面,他记得很多事。谢行小时候睡觉也要找他玩,一起睡着了会把他压醒,有时候伸过来的是胳膊有时候是腿。
还有时候会整个人往他身上爬,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里要翻越哪座山。
那些和谢行一起成长的时间,像打在身体里的烙印,只要血液流动,就会被轻易唤醒。
他被记忆一遍遍冲刷,在海潮中辗转漂浮,最终滞留在靠岸的咫尺之遥。
谢行如同以前一样安静地睡在他的身侧,触手可及。
喻是在此时无比清醒,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清晰而规律,几乎与熟睡的节奏一模一样。
谢行喝醉走错房间的那天,他在旁边熬了半个晚上。今天只不过是那天的重演而已。
他善于让自己处于稳定。
身旁的人对此毫无察觉,一个翻身曲腿,膝盖就越过了楚河汉界,抵上了喻是的大腿。
喻是下意识往旁边一让,然而没等腿让开,肩头又凑上了个热乎乎的脑袋。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窝,柔软的发丝甚至还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
喻是抿紧了唇,原本规律的呼吸也被打乱。他深吸几口气,缓缓按捺住后颈信息素的乱飘。
即使处于黑暗中,喻是也能描摹出谢行窝在他肩头的模样。
他睡着的时候白润的脸颊会有些泛红,鼻尖微微翕动,眉眼放松安然。
如同一只慵懒而美丽的猫。
喻是伸出手,缓缓靠近谢行的脸。
他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在终于快碰到谢行时,手指一蜷,又放了下来。
半晌,喻是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他可以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逗猫,那时候所有行为都可以被解释。
却无法在黑暗中,容许自己带着贪欲去触碰谢行。
谢行半个身体都贴了过来,体温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布料,温和又残忍地在秋日的凉夜里燃起一簇火。
喻是没有再避开。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到了谢行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