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盛衡》锦上虞

1、致盛衡

　　不知你最近是否安好，冒昧在黄昏落下一笔书信，惟愿你，展信佳。
　　一
　　在这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里，你灌风的校服裹着我整个青春最盛大的秘密。
　　我喜欢你，心悦你，爱慕你。你的名字是我念过最美的情话。
　　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请原谅我第一时间没有其他惊才绝艳的形容，我只想到两个字，“四为”。
　　四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仿佛就能看到你的壮志凌云。你清冷祸国的面容下，是不可言说的抱负。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我喜欢你的这种野心。
　　你那样的能力，将站在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众生仰望你，众生都该为你俯首称臣。
　　也至此，从那不过平常的一日起，你便如同千军万马野火燎原般冲击我的国土。
　　一生是短暂又冗长的，我一向不屑于“人世”一词，或者说，我不屑于任何。
　　但令人惋惜又愤恨的是，我想用深情倾心的言语，赞美你。
　　二
　　我喜欢你，就像一座千年的古庙。
　　我想与你谈天说地，从古今中外到诗词歌赋，想与你环游世界，想与你一起让“日月换新天”。
　　我处于时空的漩涡，四面渺茫，耶稣或者苏格拉底所经历的磨难救不了我；日暮时分在花园里圆寂的，佛法无边的悉达多也于我无益。
　　我和大多数少女一样怀春，但其实我知道的。
　　我们最多只能做朋友，再只谈笑风生，不可以动情；不远不近的欣赏，淡淡的喜欢，不至于最后乱了初心，败了芳华。
　　但就像我上面说的，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你是我本就不大安生的青春里，最大的缺憾。
　　但其实与此同时，阳光如同神明洒向人间，是春天的到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动心的时候万物复苏，什么都奔向喜欢；伤心的时候销声匿迹，什么都归于叹息。
　　后来我得知，你叫盛衡。
　　我觉得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当时的我只期待，你别喜欢上别人。

　　三
　　我想要及时止损的，但总是不尽人意。
　　你在学校里是风靡的存在，我也并不难听到有关于你的消息。
　　例如，你出生书香世家，家里是贵族圈的，有人从商，有人从政，也有人从军。
　　例如，你经常弹钢琴，你最好的朋友是三金哥。
　　例如，你的成绩常年无限接近于满分。
　　例如，你的追求者很少会给你送东西写情书，据说是不敢。
　　例如，你至今没有任何绯闻。
　　那年我高一，我后来终于亲眼看到了你，作为高三生的成绩，真的惊为天人。
　　我终于承认，我有许多刻是嫉妒你的，嫉妒你的才华完全撑得起野心，嫉妒你令一向清高自傲的我望尘莫及。
　　但没关系，在分不清季节更替的时候，终于敢说一句沉溺，然后独自消化、吸收，然后成长。
　　我想要你。
　　请相信我，那不是嫉妒，不是占有欲，更不是年少轻狂的一时兴起。

　　四
　　如果你的一生需要有人捧在手上，那个人只能是我，必须是我。
　　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败。你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我要在最细的雨中，吹出银色的花纹，
　　让所有在场的鸟儿，都成为你的司仪，
　　我要张开芭蕉的翅膀，去接受神圣的洗礼，
　　让水杉用轻柔的笔尖，在风中写下婚约。
　　现在我想，祝我们有数不尽的鲜花和浪漫，
　　“好羡慕火车。”
　　“为什么？”
　　“因为它们连擦肩而过的时候都这么长。”
　　常有老师说，别在该动笔的年纪，动了心。
　　但我看见你在校晚会谈了一首钢琴，你的手指白皙，修长如玉，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我很早打听到你有表演，抢在了前排，那时我离你，真的不远。
　　自那时起，《最美的婚礼》时而萦绕在我耳边，经久不息。
　　世间因少年挺身向前，而更加瑰丽。
　　五
　　遗憾的是，我终于在这场盛大的期许里，失望而归。
　　高考的铃声响起，一切尘埃落定。
　　听说那年你全科满分，是省理科状元。
　　然而没有高三的校园，少了许多。
　　古老沉静的城市被淹没在苍茫的雾中，校园那个高大的钟楼在青影的暮色沉寂下去，路灯橘色光芒被细细薄薄的雾气牵扯的氤氲。
　　或许这就是缘尽即散。
　　“我说不出我为什么爱你，
　　但我知道
　　你就是我不爱别人的理由。
　　我喜欢你
　　就像南巷的花猫放荡不羁。
　　我喜欢你
　　就像北城的石桥古老至极。”
　　可以说，我若是白日，你便是那山，依你起，依你落。
　　朝朝暮暮，千秋万代。
　　那就让烟花落幕之时，我化作灵魂伴你一生。

　　六
　　一开始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什么都有机会，殊不知人生是减法，见一面少一面，来日不方长。
　　我得知你们有个毕业聚会，一路摸索着找到了你所在的包间。
　　我看见你笑了，笑得懒散又妖孽。
　　请原谅我的疯狂，我不敢拍照，我只是把我的礼物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塞了进去，写了“盛衡收”。
　　不过你拿没拿走我无从知晓。
　　我送你的毕业礼物，是一架建筑模型。
　　倘若我送的令你不喜，请原谅我的冒昧。
　　为什么送你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是突然冒出的想法。
　　你真的是我青春里，最大的叛逆和越界。
　　你完全从我的生活消失，我却无法将你淡忘。
　　我没想到我竟是个长情之人。
　　折一张阔些的荷叶，包一片月光回去，回去夹在唐诗里，扁扁的，像压过的相思。
　　好比月光还是少年的光，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
　　我嫉妒你身边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就那样轻而易举的见到我朝思暮想的人。

　　七
　　两年后的我在清华看见你的照片，是意料，也是意外之喜。
　　那天，恰好你来清华，我奔跑着来见你。
　　再次见到你那一刻我心里有场海啸，可我静静站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你是一名医学生，只用一年就修完了所有学科。而“盛衡”一词在物理界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或许你该谈恋爱了，我看见你是与一位女生一起来的，她貌似并非医学系的。
　　真遗憾，我没有身份，连吃醋都要掌握好分寸。
　　喜欢孙中山原配的一句话：“我常识不够，又不懂英语。帮不上先生什么忙，愿先生与我各觅良人 。”
　　可是开孙中山离开后，卢氏终身未嫁，一个人活到八十岁。
　　我爱你是真的，可我，总不能阻止你奔向比我更合适的人。
　　我最爱看浪子回头只为一人，将高高在上的神衹扯落神坛，让白净的花朵沾染上腐臭的淤泥。
　　但是你知道吗，爱是想象力，对方是载体，是你赋予它意义。
　　八
　　现在，我独自夕阳下漫步，抬头微望天空，某个瞬间悄然而至，嘴角上扬，记忆涌然而上，红了脸。
　　“你会在什么时候想起对方?”
　　“就像现在你突然让我想一个人，我就只能想起他了。”
　　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希望我能变好一点，再好一点。
　　我想要成为发光的存在，想要你有一天会因为我而骄傲。
　　我知道你心事如宇宙，浩渺无边，你的每一段人生都如同星云般璀璨绚烂。
　　可我想打通到你心中的虫洞，哪怕只能拥抱万千星云其中的一颗。
　　所以我把以后的每一天都定为“摘星计划”的一部分。
　　有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物，并为之不懈奋斗，那是生而为人，不死的浪漫。
　　再等等，再等落叶，等寒风，等新年烟火和更好的我们。
　　这个世界乱糟糟的，而你干干净净，可以悬在我的心上，作太阳和月亮。
　　那就让我们一起，不念过往，不畏将来，不负人间好。

　　To 盛衡
　　这封信的结局有两个。
　　一，你没有收到或打开这封信，那就让它永远不能喧之于口。
　　二，你不知道我是谁，那就让它沉寂。
　　三，你知道我是谁，那就知名不具。
　　2023.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