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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拜师 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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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露惊秋。
阮芷在小舟上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
她纤细的指尖勾起帘布,细雨微拂,晕起湖面涟漪。
“姑娘,李公公到了。”
“李公公……”阮芷一双杏眸微微眯起,她撩起青色裙摆,踩的小舟在湖面吱呀飘荡。
“阮氏之女阮芷听旨。”
“臣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阮氏之女阮芷担司记职务,德不配位,望以考究,愿随苏氏锤炼,授以学识,再而过考,得以复职。”
“臣接旨。”
“阮司记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
“多谢皇上体恤臣子。”阮芷再次叩拜,手里捏着圣旨的指尖泛白,看着李公公的背影,眼里的怒光转瞬即逝,盯着苏氏二字发呆。
“之桃,这算不算兜兜转转的缘分。”
阮芷微长的睫毛轻颤,也遮不住她一双忧虑的杏眸。
“姑娘……时过多年,容貌大变,苏公子早已认不得姑娘……”
是啊,阮芷早已变了模样。
现在的京城也不是当年的京城了。
当年镇国公叛变一事,以最后的大火草草收尾,相传府内烧的面目全非,但是事实如何,无人知晓。
阮大人是镇国公手下数一数二的忠贞之人,自然不相信镇国公为人,暗自收留温清夏为义女,改名阮芷,私自调查此事,然而未过许久,阮氏夫妻竟双双被撞,死于马车之下。
又因苏子墨娶温氏嫡女为妻,致苏府被牵连,苏子渊停职流放数年,因赤峰一战大获全胜,立下功劳,才声名鹊起,重回朝堂。
话说回来,苏子墨与温氏嫡女的联姻还是阮氏从中撮合,没想到酿成悲剧。
如今,年十九的阮芷考取司记,本是利用官职的身份重翻当年旧事,查探众位朝臣,现在却落入虎口。
她挑起裙边丝绸,把玩着,直到看到之桃抱着一摞的书本子过来。“姑娘,苏将军身旁的婢子送来了书本子。”
“苏将军说,姑娘的作业以后由那婢子巳时送来,申时取走。”
之桃将书本子搁在旁边的木桌上,便开始研墨。
“苏先生是不愿见我?”阮芷放下裙摆,扯了扯褶皱,眉头紧锁。
若不尽快复职,之前所有的计划都会付之东流。
阮芷想着想着,把脑袋扎进被褥中,打了个滚。
“之桃,我乏了,要休息。”
“可是姑娘作业如何交差?”
阮芷翻了个身,半卧着,目含春水,盈盈一笑,“就原封不动上交。”
“是。”
果不其然,第二日,苏子渊的婢子便来传唤。
阮芷站在铜镜面前,身着青色烟罗软纱,逶迤墨绿拖地烟笼百花裙,芊芊细腰系软烟罗。
头顶髻间斜插一支素玉簪,眉不施粉而黛,肤白腻无瑕,眸含春水,一蹙一笑撩人心魄。
阮芷抛弃了所有,唯一不变的,就是要在镜子前忙活一两个时辰。
“马车都套好了,姑娘还没收拾妥当!”之桃焦急道,“苏将军如此谨小慎微,姑娘再这样磨蹭下去,怕是苏将军要打板子的。”
之桃连拉带拽的将阮芷塞进马车。
——〇——
梨花树下,阮芷静静候着。
白色的梨花落在阮芷青色罗裙,她掸了掸落花,抬眸间,一袭黑色长袍撞入眼帘,正是苏子渊。
黑色如漆的长袍,领口间绣着的银色流云纹若隐若现,腰间束着宽边锦带,他微仰着头,鬓若刀裁,眉若墨画,脸如刀刻般棱角分明,薄唇微抿,倒是有凉薄之感。
他宛如翩翩公子,哪里像是习武之人。
他与苏子墨丝毫不同。
阮芷一时看呆,匆忙下跪,“苏先生,弟子阮芷前来拜师。”
苏子渊听闻竟微微动容,“弟子不做功课,该当何罪?”
“弟子认为未曾拜师,功课则不做数。”
“倒是有你的道理。本将不喜欢繁琐的礼节,行礼叩拜也免了便是。”
阮芷抬眸,撞入苏子渊深邃的眼眸,他微微蹲下身子,“本将是不是见过你?”
“弟子本是司记,在宫内见过不稀奇。”
“你的眉眼之间很像一个人。”苏子渊后退几步,“本将几日后便离开,会给你留下功课,你回吧。”
“先生去哪,弟子便去哪。”
“功课完成,本将便按时归来。”苏子渊刚说完,几位下人抱着半人高的书本子过来。
阮芷翻了几页书本子,看着一串的鬼画符,按了按额头,“苏先生真真是高看我。”
苏子渊没有再理会,本想离开时,阮芷肚子叫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府内午膳多了,吃完再离开吧。”
阮芷应了一声,跟在苏子渊身后。
仅仅七八个小菜,却做的精巧玲珑。
“师父!”
阮芷被吓得一颤,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急冲冲的赶来。
“这是本将新收的徒弟,你的师妹,但说无妨。”
男人跟阮芷微微示意,从袖管掏出一块破布,阮芷一顿,她认得那块布。
“将军,今日巡军时发现了这个,跟从前的镇国公有关。”
阮芷抬抬眸,又若无其事的放下碗筷。“既然先生有事,那弟子先告退。”
“话听一半便走,事后再打听?”
她拾起碗筷不是,放下也不是,就这样僵在半空。
苏子渊抻开布条,是血字诏书,阮芷一看就是父亲亲笔手写。
老臣鞠躬尽瘁,却未死而后已。
布条只有一半,后面殷染的血迹,明显还有字,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弟子仔仔细细的搜查过,未发现何人异常。”
“继续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待男子离开后,苏子渊望着发呆的阮芷,敲了敲桌。“有想法?”
“弟子一介女流,没有想法。”
“可是本将可知道,阮大人对温将军忠贞不二,温府的事情你闻所未闻?”
“苏先生也知道,弟子是义女,在此之前只是遗弃在街头的可怜人,只听过江湖传言罢了。”
苏子渊细细的打量着阮芷,将布条攥在手心,“本将有重要事情面圣,会派人送你回去。”
“苏先生不必麻烦。”
“也是。”
阮芷:“……”
此人好不怜香惜玉。
“之桃,京城的水终于开动了,可惜不能亲自泛舟。”
“姑娘不如先歇一歇,之桃陪姑娘去放纸鸢吧,自从回到京城,还未好好的耍一耍。”
之桃喜穿粉色的衣衫,倒是衬她的名字,粉扑扑的脸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倒是应了她爱玩的性子。
“好好好。”阮芷接过那燕子纸鸢,先搁置在一旁,捏了捏之桃的圆脸蛋,“你等你家姑娘做完功课。”
“姑娘,等你做完,怕是都要到年了。”
阮芷瞧着半马车的书,叹了口气。
这个苏子渊,怕是把自己当成生产队的驴了。
“之桃!”阮芷唤完,无一人应,她卷起衣袖,独自研墨。
“姑娘!姑娘!有好消息了!”之桃气喘吁吁,不忘把门窗关严实。“皇上本想将此事全权交于苏将军查明,但碍于姑娘是苏将军的弟子,阮府苏府与温府又有复杂的交情,于是万难之下,皇上让刑部协助苏将军将此人揪出,时限三月。”
“这就是好消息?”
“苏将军留下,姑娘不用完成功课了!”
阮芷:“……”
“就是苏将军提出让姑娘将功赎罪的办法,协助一起探查此人。”
“他果然信不过我。”阮芷将软糕分成一半,填进嘴里,“你从哪得知的这些消息?”
之桃接过阮芷手里的半块软糕,眉眼弯弯,“之桃这些年可没白跟着姑娘。”
“走吧。”
“姑娘要去做什么?”
阮芷从柜顶拿下燕子,晃了晃,“放纸鸢。”
渐趋渐浓的深红在天空肆意涂抹,几抹青云氤氲,倦鸟在红的热烈的暮上扑棱羽翅,却被横插的纸鸢吓得连连飞窜。
“线断了……”阮芷瞧着落在枝头的纸鸢,踮起脚跟,伸手够着。
突然之桃拉了拉她的袖口,“姑娘,你瞧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