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遇星》淮息

9、第 9 章 “好家伙

　　简单的三菜一汤就弄好了，爆炒猪肝、糖醋排骨、椒盐虾，当然还有沈林玉最喜欢喝的鱼汤了，这些菜沈林玉也都会做的，只是他更喜欢吃别人弄的。

　　加了一个椒盐虾刚放到嘴里，沈林玉就蹙眉放下了筷子了：“你这盐放的少了，没味儿啊。”

　　“你现在只能吃一些清淡的，若不是虾补充蛋白质我还不想弄给你吃呢，就该给你弄个水煮虾。”薄唯宁夹了一块猪肝给他。

　　“你的意思是以后不给我做辣的？有味儿的？”

　　沈林玉是个重口味，最喜欢吃辣吃咸，要是天天做这些清汤寡水的那他不如住酒店自己做呢。

　　“没错，只能吃些清淡的，明天早上给你煮一些青菜虾仁粥，还有你喜欢吃的汤包。”

　　沈林玉放下筷子转身就往卧室走去，薄唯宁疑惑的盯着他看，就看他直接拎着行李箱就要走了，薄唯宁一脸黑线。

　　“你这是做什么？”

　　“我去酒店住啊，我又不是和尚只吃素。”

　　“你……”

　　“除非你答应我每天至少有一个是辣菜。”沈林玉耍赖皮，乐呵呵的看着他笑。

　　“行行行，就一个菜，而且不能吃太多。”

　　“成交。”

　　沈林玉又放下行李箱屁颠屁颠的坐那儿吃饭去了，既然椒盐虾没啥味道他就多吃几个，连壳都吃下去了，薄唯宁也没阻止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猪肝味道清理的不错一点腥味儿没有，特别符合沈林玉的胃口，几乎一小半儿的猪肝都让他一个人吃完了。

　　吃饱喝足，沈林玉自觉地开始收拾着桌面，刚把碗筷叠加在一起就被薄唯宁阻止了，他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去休息吧。”

　　“你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的，不太好。”

　　“没事，我乐意照顾你。”

　　“薄唯宁，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啊？”沈林玉说。

　　薄唯宁摇头，瞥他一眼，拿着碗筷去了厨房，听到厨房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沈林玉耸耸肩又坐沙发上去，但他没心情看电视目光一直放在薄唯宁身上。

　　看着男人在厨房里洗碗忙碌的样子，沈林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们都是小学同学，真的没必要对他这么好，他没那福气承受这么好的照顾。

　　见他在擦手准备出来，沈林玉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假装看电视手，“哎，这挺好看的啊，是新出的纪录片么。”

　　“去年的吧。”薄唯宁看一眼道。

　　“啊？是吗，我不怎么看电视，还挺有意思的。”

　　薄唯宁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翘着二郎腿，刚要拿出烟抽，想到沈林玉又把烟放到了茶几上，以后还是在家里少抽烟的好。

　　沈林玉认真的看着纪录片，薄唯宁就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一时间沉默了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集纪录片结束了，沈林玉有些困了：“我睡哪儿？”

　　“你睡我房间，我睡客房。”薄唯宁起身站在那儿。

　　“不了，你是主人还是睡在你自己房间吧，我去睡客房就行，我没那么矫情。”

　　“药先吃了。”薄唯宁将药递给了他，给他倒了些热水。

　　看了一眼那药丸，沈林玉还是拿过去一仰头都吃了，喝了点水，打了个哈欠，看到客房门口开着，沈林玉跟他说了声晚安就进去了，门一关，往床上一躺，里面都开着暖气也不冷，就是床铺有些硬。

　　沈林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白天睡的有些多了，加上心里放着的事情太多。

　　他从不敢想还有人能够愿意照顾他，而且待他这么好，他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想着这些年走过的那些路、去过的那些城市，认识那些朋友，其实他们更多的都是医生和白血病病友。

　　要说真正的朋友细算过来好像真的一个都没有。

　　小时候没人愿意跟他一起玩，在学校他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也是一个人，一下课就会爬到天台上去晒太阳，因为没人敢去跟一个病的快死的小朋友一起玩，他也不爱去招惹别人，一个人就一个人，反正他在学校也呆不长。

　　果然，刚转到海尔小学还不到两个月病情就开始发反复，他又开始请假，直到那天要去医院化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下手术台，能不能回到学校。

　　在他的强求下，父母才答应带着他去学校再待一天，也是那天遇到了被人欺负到哭的小胖子薄锐，也就是现在的薄唯宁。

　　从薄唯宁跟他告白他也一直在想，留在这儿到底对不对。

　　薄唯宁等了他二十一年了，而他却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可活，加上这段时间病情严重，说不定两年都是多的，那他还能呆在薄唯宁身边多久啊，又能陪他多久啊？

　　若是让薄唯宁越陷越深，那他死了之后，薄唯宁该怎么办呢？

　　沈林玉在混乱不堪的思绪中沉沉的睡去。

　　早上醒来，腰都要断了，床板也太硬了。

　　沈林玉起床翻看了一下那床板，席梦思上面只铺了一层被子，怪不得这么硬。

　　薄唯宁已经去医院了，桌子上还有做好的青菜虾仁粥和汤包，都还热乎着呢。

　　沈林玉津津有味的吃完，把碗洗了桌子擦了，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最后去了薄唯宁的房间。

　　看着还放在一边已经空了的行李箱，沈林玉有些犹豫，到底是留下还是走呢？

　　离开上海，将医生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一切变成以前那样，无人打扰无人惦念。

　　“还是走吧，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沈林玉自嘲的笑笑，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没几件衣服收拾的很快，正准备拿手机定机票，忽然想到没见着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赶紧又找了一圈。

　　行李箱，没有。

　　钱包，没有。

　　衣服口袋还是没有。

　　“好家伙，属狐狸的啊。”

　　沈林玉急忙拿出手机给薄唯宁打了电话，那边刚响了一声就接了：“薄唯宁，你是不是把我护照和身份证都藏起来了，东西呢？”

　　“你果然想走，我已经把东西寄给我朋友了，你暂时哪也去不了。”

　　隔着电话，沈林玉都能想到电话那头薄唯宁得意成什么样子了。

　　“你以为拿走我的护照和身份证我就没办法走了？你不知道还有电子身份证么？别藏了，赶紧告诉我在哪，我有用。”

　　“我看过你的支付宝和微信了，没有绑定电子身份证，银行卡我也帮你解绑了，微信支付宝里的零钱也帮你提现了，手机卡换成了新的，你的卡我暂时帮你保存，在你身体好之前，你是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薄唯宁，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奸诈狡猾呢，那我要是想用钱怎么办？啊？那些都是我的私有物品你有什么权利拿走啊，你就不怕我告你侵犯隐私外加盗窃么？”

　　沈林玉要被气炸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怕，中午我让人给你送好吃的，你在家乖乖呆着，晚上想吃什么给我发信息我顺道买回去给你做。”

　　“大哥，大兄弟，你好歹给我留些零花钱吧？”

　　“好，稍后我给你转一些，先挂了。”

　　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沈林玉怒骂道：“喂……你王八蛋啊，我靠。”

　　沈林玉气的冲着电话又多骂几声，反正他也听不见怎么骂怎么舒心，他点开手机微信和支付宝。

　　微信余额10.3,支付宝余额6.5，掌上银行被卸载了，银行卡也被解绑了，手机卡也不是他的，上面的联系人只有一个薄唯宁，他真的变成穷光蛋了。

　　“叮咚。”

　　微信响了一声，他赶紧去点开那红包：“52块钱，我艹你逗我呢，这么点能干什么啊。”

　　早知道就不设指纹了，那家伙肯定是用他指纹解锁把东西都给删掉了，大意了。

　　这几十块钱去趟超市都不够。

　　沈林玉只觉得头疼。

　　中午，薄唯宁让人给他送了饭，沈林玉一口没动，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饿了就吃些水果。

　　薄唯宁给他发了微信让他别忘了吃药，他哼了一声没有回复，没几分钟那边又打来电话视频，他还是直接挂断了不理会，一连打了好几个，沈林玉都没有接听，后来干脆把他拉黑了。

　　想走，没钱，没身份证，啥啥都没有，总不能去联系二叔吧，得了吧，他巴不得他死在外面，穷死在外面也是死。

　　真的是很烦。

　　要不是这门还可以自由出入，沈林玉真觉得薄唯宁要把他囚禁起来了。

　　下午太阳很好，沈林玉无聊的下载了吃鸡游戏，听说最近这游戏挺火的，玩了几把算是摸清楚里面的规则了，再落地成盒第N次后他放弃了，倦意上来，盖着毯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沈林玉，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下地狱的人不是你？”

　　“沈林玉，你该死，你该死。”

　　刚睡了没多久的沈林玉被噩梦惊醒，耳边还回响着二叔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薄唯宁还没回来。

　　九点多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呢？

　　沈林玉想要给他打电话，刚拨出去又立马按断了，万一他在做手术打扰到他，让他分神了怎么办？

　　想想还是算了。

　　就在沈林玉起身准备去冰箱找些吃的饿时候，“咔嚓”一声，门开了，薄唯宁拎着一些菜回来了。

　　看到沈林玉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他嘴角向上弯着，笑道：“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沈林玉刚刚坐了梦，心情不太好，他挥挥手：“不吃了，我困了先去睡觉。”

　　“那你睡，好了我叫你。”

　　沈林玉没说话，倒了杯热水给他后回了房间。

　　他其实不困，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薄唯宁，他不反感男人跟男人，他二叔也是gay，但这场恋情的结局并不美好，甚至是一个悲剧。

　　他站在窗口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想起那个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温柔男人，心里难受的紧，要不是因为他，那人也不会死了，是他害了他，也害了二叔。

　　他不想薄唯宁也变成二叔，承受着思念的苦，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薄唯宁站在客房门口好一会儿，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他回了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去厨房开始做饭。

　　今天买了玉米，沈林玉喜欢吃甜的，他弄了一个玉米烙、一些酒酿小汤圆，当然每日一辣菜还是做好的，晚上做了麻辣鸡块。

　　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儿飘进房间里，沈林玉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门，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才开门出去，他揉揉眼睛佯装着刚睡醒的样子。

　　“满屋子都是甜甜的味道，薄锐，你在做什么呢。”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玉米烙和甜汤，沈林玉舔了舔嘴角笑嘻嘻的走到厨房，薄唯宁还在鼓捣着，看到他做的东西，他惊呼了一声：“哇。你还会做蛋糕呢。”

　　“学过一些。”

　　沈林玉“啧”了一声，“大神就是大神，我还没尝试过做蛋糕，觉得太麻烦了。”

　　“要一起做么？”

　　沈林玉挥挥手，拿过塑料袋里的草莓洗了起来：“麻烦，不做。”

　　薄唯宁笑了笑，没有强迫他，拿过洗干净的草莓往上面一放，“吃完饭再一起吃。”

　　“哦~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

　　某人很不客气的端着洗好的草莓往餐桌那儿一坐，又拿出手机玩游戏，这游戏看上去蛮简单的啊，怎么每次他都死的那么快，玩了一下午都没吃过鸡，要么是落地成盒，要么就是到决赛圈刚动弹了一下就被“砰”的一声打成了盒子。

　　他打开刺激战场的教学视频学了一会儿，薄唯宁擦擦手也出来了，见他看的那认真歪着脑袋瞄了一眼，“你要想玩，我可以教你。”

　　“游戏你也会啊。”

　　“会一些，不经常玩。”

　　“你就说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吧。”

　　“我不会的也很多，比如……”

　　见他说一半不说，沈林玉抬头看他：“比如什么？”

　　“没什么，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蛋糕一会儿吃不完可以放冰箱里，明天你无聊的时候在家吃吧。”

　　“喂。你是要把我困在这儿啊，我是来旅游的，不是……”

　　“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折腾，想出去玩等身体好了，我陪你。”

　　薄唯宁态度强硬，沈林玉知道不能跟他硬碰硬，想要拿到护照身份证只能智取不能力敌，况且他这个小胳膊小腿儿的也不是薄唯宁对手，放下手机，委屈巴巴的自己盛了一碗汤喝着。

　　薄唯宁给他夹了一块玉米烙，“我这是为你好。”

　　沈林玉还是没说话，闷头吃饭也不搭理他，要不是这甜汤味道不错他就摔下碗回屋睡觉去了，给他夹的玉米烙他也没吃，没啥心情。

　　喝了两小碗汤，他就端着草莓坐沙发上继续刷着抖音，抖音上许多有趣的东西，他的手指滑的特别快，具体视频上播放的什么内容也没怎么注意，就是心情不好一直刷着。

　　薄唯宁也放下碗筷，无奈的走到沙发那儿蹲下身子，拉过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会觉得是我多管闲事，我不该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但是林玉，我宁愿你这么怪我怨我，我也不想你一个人离开这儿，等你身体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我给你当小跟班我给你当伙夫打杂的都可以。”

　　滑视频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拿了一个草莓塞到嘴里，侧过身去不愿意搭理他。

　　“林玉，我是真的不想你出事。”

　　“薄锐，我们二十一年没见了吧。”

　　薄唯宁点点头。

　　沈林玉放下手机，又往嘴里赛了一个草莓，吃完了才开口：

　　“薄锐，你不能只凭着小时候跟你说过几句话就说喜欢我，我们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真的了解我？认识我么？我是个怎样的人，怎样的脾气你都知道么？”

　　见他难过，沈林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的路早就已经被人铺设好，结局也早已经注定，我都明白的道理我相信你比我更懂。我们可以当朋友，但不是恋人。”

　　薄唯宁眼尾通红，他渐渐地松开沈林玉的手，低着头失望道：“我都知道。”

　　“把东西都还给我吧，明天我会离开这儿。”

　　果然，还是不能留在这儿给他添麻烦。

　　“不行，就算……就算不能当恋人，你也说了我们还能是朋友，你身体不好，在朋友家休养几天总是可以的吧。”

　　这一点，薄唯宁态度是异常的坚定、强硬。

　　“我不想麻烦你，我们可以是朋友啊，我可以住在酒店，有什么事我肯定给你打电话。”

　　薄唯宁坚定的摇摇头，起身坐在他身边，双手一抱着，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行，前几次你都忘了么，万一我在手术，万一我没接到你电话，你怎么办？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只能住在这儿，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那……东西……”

　　“在你身体好之前我不会给你的，在朋友家住段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还是说，你连朋友都不愿意跟我做？”

　　“当然不是，我，我们是朋友的。”

　　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还住在他家要说不是朋友，那也太不厚道了。

　　薄唯宁转头真诚的盯着他：“那就安心住在这里，可以么？”

　　“这……那行吧，不过等我身体好了我就走。”

　　“好。”

　　沈林玉终究还是妥协愿意留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直到身体养好。

　　他做的蛋糕非常好吃，甜而不腻，沈林玉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都放到冰箱里冷藏了。

　　两人又在沙发上完了一会儿游戏，有薄唯宁带他，他终于吃了两把鸡，看他开心的像个孩子，薄唯宁也跟着开心。

　　洗完澡，各自回房休息。

　　沈林玉倚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月亮，经过上次的化疗身体情况好了一些，没有动不动就流鼻血，浑身没力气，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第二波的化疗。

　　他的病早就长在了骨头里，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好转，于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来说，两年可能都多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博唯宁，还能被他照顾，人心都是肉长的，沈林玉不是铁打的人，尤其是他这些年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好意。

　　这些年，他遇到的人中也不乏同性恋，不缺对他有好感喜欢他的人，但他都拒绝的，就跟拒绝博唯宁一样。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过多久，有了感情就像是有了牵绊。

　　“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

　　但……没人像博唯宁一样能跟他说那样的话，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萦绕在沈林玉心上，他是真的担心博唯宁会做出这种事。

　　想想他等了二十一年，沈林玉的心就跟放在油锅上煎炸一样，等了那么久，是一种怎样的深情啊。

　　沈林玉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道：“感情，我真的要不起，也不敢要啊。”

　　等身体好些了，东西拿回来了，还是尽快离开吧。

　　只能，辜负博唯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