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瑟斯199号旧事》宿雨添痕

4、第四章 集市与交易

　　里世界与表世界最大的不同，在于这个空间的六个面都是地板，也许你顺着一条路走到尽头，那条路会忽然竖起来，让人像走上了墙面一样。
　　这都是空间折叠造成的奇幻景象。
　　神秘学家们大都是不太明显的浪漫主义者，所以在里世界中，无论把哪一面作为地面，都可以看见天空与寥寥的飞鸟，太阳从六个方向升起落下。
　　只可惜，里世界的伦敦也是“雾都”。
　　琳达一越过空间屏障就忍不住咳了好几声。神秘学家们倒不会使用声音隆隆的机器，但是里世界的构造者们为了追求真实，专门创造了与现实中如出一辙的浓烈污染。
　　“……甚至还比现实更重一些。”
　　——这是构造者中的一员，泰勒·默里德利亚特女士透露的。
　　琳达给自己套了一层净化魔法，这才朝着目的地走去。
　　她所前往的是她头顶地面中的某一条街，集市的通道在那里。
　　也许是巧合在作祟，那条街在现实所对应的就是白丽特路。
　　白丽特路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那条路上总是有奇奇怪怪的传言。真假暂且不明，但是流传很广。
　　令琳达有些在意的是，罗宾失踪前去过那条路。
　　“集市”是灰色地域，它的全名叫做因提瑞拉集市，意思是“无形的”。
　　集市来源于一些不安分的家伙，他们在里世界中创造了又一层异空间，入口遍布里世界各处，并且没有门槛，任何人只要输入魔力，就可以进出。
　　和泰勒塔的入口非常相似。
　　“老师。”
　　琳达曾经这样问过。
　　“集市那些神神秘秘的创造人中有你吗？”
　　泰勒那时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如果在你的心里，我的实力足够避开女王手下宫廷的神秘学家的话。”
　　“构造异空间需要避开他们吗？”
　　“理论上不需要，不过如果是我的话，需要。”
　　琳达收起了回忆——神秘学家们很少回忆过去，因为正如泰勒所说，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安全。也许只要一个特殊的神秘术，就可以在人回忆的时候把他的回忆勾出来。
　　而且那一场对话中隐藏的东西太多，琳达不想因为知道得太多进协会签字。

　　集市是一条人尽皆知的合法的走/私交易处——是的，合法。
　　这个地方交易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违禁品，但是执法队却不会管理这里。
　　琳达手上的那把枪，就是泰勒从集市了中弄来的。
　　集市的入口之一设立在20号和21号之间的小径，小径两旁的橡木上停了许多只漆黑的渡鸦，据说那是集市创造者的耳目，小径尽头是水波式的空间折叠处。
　　毕竟集市中大多数的交易都不太正规，人们通常习惯用各种方法遮掩自己的身份，有一部分人会选择用魔法模糊面容，不过大多数人则通过把自己披进斗篷中来遮掩。
　　琳达把自己罩进宽大的兜帽斗篷中，这才顺着通道走了进去。
　　周遭瞬间沸腾起来。
　　身披斗篷的人们匆匆来去，但这不足以构成那么大的噪声。琳达直面的摊子上摆满的是曼普勒花，那才是吵闹的源头。
　　曼普勒花又被叫做雀嘴鸢尾，这种植物是曼普勒郡最突出的特色，花朵通体呈淡紫色，形状与鸢尾相似，长在长藤上，很难养活。藤蔓只会铺在地上，也无法攀附其他的植株。
　　而曼普勒花最大的特征，就是吵闹。
　　现在前后一个月是曼普勒花的花期，这种植物一旦开花，就会发出刺耳尖利的声音，每一朵都不一样，比早晨叽叽喳喳扰人清梦的麻雀还要烦人。
　　但在琳达看来，这东西与其叫做雀嘴鸢尾，还不如叫做罗宾满天星。
　　虽然曼普勒花长得并不像满天星，但它和满天星那么多的罗宾造成的吵闹是相同的。
　　琳达面无表情的快速离开了现场，摆脱了仿佛一万个罗宾在耳边的场景。
　　一路上不仅仅有出售曼普勒花的铺子，琳达还看见了万紫千红的一堆药剂、满街乱窜脖带价码的无耳兔子、扭曲摆动的机械造物……甚至还有附魔的枪/支/弹/药。
　　好吧，也许对于这里来说，枪/支/弹/药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
　　琳达非常心动无耳兔子，从外观上来说，这个种族可比梅菲斯特可爱多了。
　　但她的目的地不在这些店铺，她也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找一个人。
　　里世界的集市中有一个传言，据说午夜十二点的集市空间会被浓雾所笼罩，此后持续的半个小时内，这里就被开放给一位特殊的商人。
　　与商人先生的交易可以用任何东西来进行，金钱、器官、寿命、情感……付出任何等价值的东西，然后达成任何愿望，前提是在无法见人的浓雾中找到他。
　　传言中还说，除了集市午夜十二点的雾中，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找到那位商人。
　　不过传言到底是传言，至少泰勒带领琳达来时，商人先生正在集市中唯一的咖啡厅里喝红茶，据说那是他每天六七点的固定消遣。
　　——六七点，现在时间刚好。
　　琳达推开玻伏瓦咖啡厅的大门，在记忆里熟悉的位置看见了熟悉的人。
　　年轻的商人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右眼带着一只琉璃单片镜，手腕上挂了一枚灰白色的灵摆。
　　不得不说，当琳达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因为这不太专业的打扮，差点以为他是什么表世界街边的骗子。
　　商人琉璃金色的眼眸盯在手中的书上，那本书通体祭红，看花纹似乎是《血缘与地域：伦敦神秘学派分布详述》——那是琳达前段时间才看完的书——桌上红茶热气腾腾。
　　琳达放轻的脚步，挪到他的旁边。
　　“缇普斯先生？”
　　商人将手中的书一合，抬了一下眼，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对面：“坐吧，小姐。”
　　在琳达坐下后，他既没有询问来意，也没有继续自己的阅读，而是叫了一声服务员，加了一份茶点。之后，他才看向琳达。
　　“我记得您，您是泰勒小姐的学生。”
　　他亲和地提起。
　　“看来今天您是一个人过来的啊……那么，您有什么诉求吗？”
　　琳达走了一下神：就算不在午夜十二点也会营业吗？
　　她极快地调整好了状态，然后在下一刻陷入了犹豫，因为她不知道对方会提出怎样的交易要求。
　　琳达：“如果我无法支付您的要求，交易可以终止吗？”
　　商人说：“当然可以。”
　　占卜魔法查不到罗宾的踪迹，泰勒留在罗宾身上的咒语也只能传来“仍然存活”的消息，担忧萦绕不去，琳达最终选择将情况一一诉说。
　　“我明白了。”
　　商人轻轻点头，金眸里的情绪温和平静，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惊人亲和力，让琳达不知不觉地放下了防备。
　　“一张贵族议会中某个人签名的批准证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