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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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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某一天,当陈吁宁再次回到榕树大院的时候——
腐朽发黄的老墙壁上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地面凹凸不平,唯有那一棵榕树傲霜挺立,刚强不屈。
陈吁宁发呆的时候,一声悦耳的男音将他拉回现实。
“宁宁!”
夏风凡跑到他身边,呼吸急促,凝着他一动不动的身躯,轻声唤道:“宁宁?”
连续叫了好几声,陈吁宁瞬间如梦初醒,看向夏风凡。
“小凡哥。”
几年未曾见到夏风凡,他看上去更加年轻气盛,面貌未曾变化,皮肤雪白,眼神勾人。
夏风凡是让陈吁宁从泥泞中爬出来的救世主。
陈吁宁忘不掉夏风凡当年的不羁,为此,他自称英文名是freedom。
“你这么快就到啦?”夏风凡扬起笑容,“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陈吁宁张口结舌,忙去看手机上的消息栏。
小凡哥:[纪星辰那家伙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用不用我去接你?]
[到了么?]
陈吁宁抬眸,朝夏风凡做了个十分可爱的表情。
夏风凡也笑了,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并排站在他身旁,仰望面前这棵永垂不朽的古榕树。
“小凡哥,你的微信名居然还是freedom。”
夏风凡侧眸,“嗯?”
陈吁宁咬了咬唇,憋在喉咙里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诉说出来。
“你是不是想问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为什么还是freedom?”
夏风凡眼里有光,陈吁宁仿佛从他眼瞳内的倒影中看见了少年时的夏风凡。
偏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烁烁,两颊边被太阳镶嵌着一道道金边,包裹着他的下颚,唇角勾着,卧蚕隆起,是一双分外惹人爱的桃花眼。
小凡哥的笑总是那么治愈。
陈吁宁感慨着,点头。
夏风凡荡了荡双臂,慢慢说:“因为我爱自由,但我……更爱他。”
“西朝哥?”
夏风凡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仔细想想,其实你很勇敢。”
陈吁宁红着脸问:“为什么?”
“敢于与这个肮脏的世俗抗衡,哪怕摔得遍体鳞伤,也依然踩着玻璃渣子往前走。”夏风凡挑眉,反问他:“你难道不是很勇敢吗?”
陈吁宁陷入了沉思。
这么多年,不光有纪星辰的奔赴,还有小凡哥的治愈和清清哥的鼓励,如果没有他们出现在我的人生中,或许,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十多年了,墙褪色了,人变老了,但他们依旧年轻气盛。
纪星辰对我的爱也依旧热烈。
陈吁宁直视着夏风凡的星眸,甜甜地笑了。
夏风凡能抵挡住陈西朝的“攻击”,可抵挡不了这小鬼的笑容。
他弹了一下陈吁宁的脑门,忿忿道:“就知道笑。”
消息提示音响起,夏风凡低眼看去。
是陈西朝发来的——
[还有十二分钟抵达目的地]
“叮咚”一声,夏风凡抿唇不语。
[老婆别急]
夏风凡微微地笑了,关闭手机屏幕,对陈吁宁说:“他们一会就到了,我们先坐这等等吧。”
两人并排坐在榕树面前,陈吁宁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棵充满生息的老榕树。
花蝴蝶纷飞,青苔满石阶,光晕打在陈吁宁肩上,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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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夏,窗外蝉鸣不止,黏糊糊的空气扑在人脸上,惹人烦闷。
客厅里的电视机播放着中午天气预报。
“今日最高气温36℃,我省内陆普遍高温,沿海、内陆地区南风均为6~7级,部分地区将迎来降雨,请注意防暑降温。”
陈孝意听完天气预报,百无聊赖地切换着电视频道,找了个像样的电视剧看起来。
此时,陈吁宁跑到洗澡间洗了把脸,大摇大摆走到客厅吹着风扇呼着气。
他扭头瞥了一眼电视,播放着仙剑一。
“爸,冰箱里还有冰棍么?”
陈孝意偏头看了眼儿子,大声说:“没有啦!全被隔壁那二胖搜刮走了。”
陈吁宁抱怨着,调整着风扇角度,撸起衣服吹着后背。
陈孝意听着他的怨声,挑逗他,“我儿子热得要变成哈皮狗咯!”
陈吁宁最厌恶别人说他是小狗了,于是羞愤上前与其父“扭打”在一起。
“我要是小狗,你就是大狼狗!嗷呜!”
陈孝意咯咯笑着,尝试把儿子抱过来。
这时,白玲玲端着水果和一盘小冰棍,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瞧瞧瞧瞧,这么热的天你俩还搅和在一起,不嫌弃对方身上臭烘烘的啊?”
陈吁宁被她拉开,立刻又对着风扇哈气。
“陈吁宁!洗澡去!你爸指不定身上全是汗呢!”
陈孝意立刻辩驳道:“哎哎哎!这可不能乱说啊!”
“我洗了!”陈吁宁装模作样地闻闻身上的味道,说:“不臭!”
白玲玲咬着后槽牙,厉声对陈父说:“你洗去!一大老爷们别这么不爱干净!”
陈孝意无奈笑着,走到妻子面前吻了她的唇,便被驱逐进了洗澡间。
“妈,咱家什么时候安个空调啊……”
陈吁宁用水把卫生纸弄湿,把它展平,白玲玲见状,慌忙上前阻止,晚了。
“哎呦喂,祖宗,卫生纸一袋可贵了呢!”她斥责道:“别说买空调了,咱家那个冰箱修了再修,哪有钱买啊?”
陈吁宁将打湿的卫生纸放在额头上,挤出几滴水,散去了片片清凉。
“那怎么办啊……我感觉我都快中暑了……”
白玲玲叉着腰,戳穿他,“别用这招来威胁我,哪年高温你不是这样说的?连一个词都不改。”
陈吁宁又撕了好几张卫生纸,同样将它们打湿紧贴在两颊上,就剩下两只眼和一张嘴了。
看着一张张卫生纸被儿子这么挥霍,白玲玲那个心痛啊,随即打发道:“行了行了,也别在这怨天尤人了,我听说,昨天老夏家刚安了空调……”
还没说完,陈吁宁迫不及待地跑出去。
“妈,你不早说!”
白玲玲喊道:“见着你夏姨好好说话!”
陈吁宁跑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回屋拔了几根小冰棍,又疾速跑出去了。
刚出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熔化了小冰棍,陈吁宁大惊失色,赶忙冲上楼。
他奋力敲着门,嘴里喊着小凡哥。
门刚开,陈吁宁一步踏进去,在玄关处换了鞋,将小冰棍塞给夏风凡妈妈,说:“夏姨,吃冰棍。”
他趿拉着凉鞋跑去夏风凡房间,打开门。
陈吁宁顿时感到凉飕飕的,脚底似乎有“仙气”飘浮,脸上的暑气顿时悄然散去。
房间内,不仅有夏风凡,还有另一位少年。
“宁宁?”夏风凡有几分错愕。
然而陈吁宁来不及多说,将两根小冰棍硬塞给他们,自己则走到空调前,张开双臂。
夏风凡手僵硬着,转头睨了眼那个小鬼,噗嗤笑出了声。
吹了许久,陈吁宁除了脸还闷热外,其他地方凉爽万分。
于是,他走到两人面前,自顾自地地坐下,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和还没融化成水的冰棍,说:“快吃啊,再不吃就只能喝甜水了。”
夏风凡笑了笑,一口吃下去了。
陈吁宁看了看小凡哥,又扭头观察另一位。
“西朝哥哥?”
陈西朝眨了眨眼,浅笑着把它吃下去。
陈吁宁手肘支着圆桌,托着腮,低眼巡视了一圈。
这俩人在打扑克。
夏风凡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低笑道:“小鬼头也要玩?”
陈吁宁呆呆点点头,问:“怎么玩?”
陈西朝抢先一步说:“先看,再学。”
陈吁宁又点点头。
就这样,氛围极其诡谲,陈吁宁屁股都坐麻了,他俩还没打完。
忽而,响起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陈吁宁捂着耳朵,面部狰狞,像是吃了某种酸的东西后槽牙要掉了。
夏风凡与陈西朝四目相对,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阳台处,在楼上俯瞰。
鞭炮声持续轰鸣,好半晌才停止,陈吁宁谨小慎微地放开耳朵,起身跑到夏风凡身后。
“小凡哥,楼下在干什么?”
陈西朝给他腾了个位置,低声说:“过来看。”
陈吁宁顺势从楼上俯视,他一眼瞧见大腹便便的林主任。
几个比他的小孩生龙活虎地在一旁凑热闹。
陈吁宁看着,夏风凡在他头顶轻声说:“我听我妈说,今天有搬来住的,应该就是他们吧。”
楼下,林主任和蔼可亲地笑着,对其中一位中年女人寒暄,说是有什么事就找邻里街坊,都不吝啬的。
中年女人讪讪地笑了笑,随后便介绍自己儿子。
“这是我儿子,他叫安恕。”妇女指了指男人,说:“儿子,叫林主任好。”
大家都等待着安恕的反应,包括楼上看热闹的三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人寡言少语,面貌更是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很难让人靠近。
少年低着眸,沉默不语。
空气掠过一丝尴尬,妇女忙打圆场,干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儿子,他吧,不太习惯人多热闹的地方,多担待担待哈。”
有人喊道:“没事,慢慢就熟悉了嘛。”
“就是!你儿子长得真秀气!”
随着一群人的夸夸其谈,楼上的三位显得格格不入。
“这人……性格真古怪。”陈吁宁自言自语道。
猛然间,随着柳条哗哗的簌簌声,少年抬起了头。
像是听到了什么,安恕的目光与他们对上,眼神清冷,面色不善。
陈吁宁打了个寒噤,慌乱转回身蜷缩住自己,夏风凡迟钝地转过身,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唯独陈西朝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用同样的眼神回应他,似笑非笑着。
不是个善茬。他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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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万籁俱寂,蛙鸣阵阵。
安母谴责着安恕今天的不礼貌行为,提醒他以后注意点。
安恕充耳不闻,则是拿着衣服去洗澡间。
安母叫住他,“你要洗澡啊?我们刚搬来,还没给我们安太阳能呢。”
安恕冷声问:“那我去哪洗?”
安母想起白天林主任的话,说:“哎,要不麻烦一下隔壁的邻居吧,只能这样了。”
安恕也不想为难自己的妈妈,点头照办。
他敲的第一扇门,是陈吁宁家。
“谁啊?”白玲玲大步流星,“来了。”
“哎,你是……你是今天那个刚搬来的吧?”
陈吁宁闻声望去门口,看见了那人。
他也听不清在谈论什么,只听见他妈妈笑着,随即就把人请了进来。
“陈吁宁,别看电视了!睡觉去。”
陈吁宁恋恋不舍地关掉了电视,走之前还特意多看了一眼安恕。
他长得很白净,模样俊秀。
陈吁宁脑中划过一个词——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