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宦风引

4、霖

　　十二月十三日，未时。煜山下。
　　这一次比武的地方不是一个台子，而变成了一座山，准确来讲，叫一座山脉。这一片山脉，是近几年来吟曦之庭发现的，比武者的目的，就是在这座未知的山里，偶遇其他队，再和其他人比试武功。虽然吟曦之庭说不能伤人性命，但刀剑无情，死的人还是挺多，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山下已经汇聚了很多人，逾夜也在山脚下等言然和卿玥。不出半晌，她们就来了。但是，看见山全貌的她们具是无言。言然：“这座山不是很早以前就有了吗？”逾夜点头：“的确，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参加少年比武就是在这里啊。”卿玥：“是不是吟曦之庭的人又记错了啊，这座山应该是很多人都去过的。”
　　那边的人听到她们这么说，登时嚷道：“怎么可能！这座山明明就是吟曦之庭近几年发现的，你们怎么可能去过。而且…….”
　　那人还要再说些什么，言然就打断道：“我跟你说话了吗？”
　　那人：“……”那人气的大吼一声：“你们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也敢和小爷我那么说话？！”
　　逾夜一愣，笑道：“你可知，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叫我一声‘女流之辈’”卿玥脸色也不大好看，这什么人啊，跟个冬瓜一样。那人险些气疯，大怒：“老子我可是清泉派秋尘，你算得上是哪门子东西？”逾夜冷笑一下，转身，不和这有问题的人过多攀谈。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和这人说话，还不如跟空气说话了。那人也被他们的同门拉走了。秋尘还气在头上，被这么一拉，简直要被气吐血了，一时气血上涌，吼道：“明域！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啊！信不信我告诉宗主！”
　　明域冷笑：“我看我才应该在宗主面前告你。秋尘，这人可是墨衣余殇，你敢惹？你惹了她恐怕整个清泉派都得为你一人埋骨!”秋尘听见“墨衣余殇”四字瞬间就冷汗湿透了衣衫，惊到：“什么？！这小贱人是墨衣余殇？！嗤，不过邪魔外道一个，算什么本是，有本事和整个江湖作对啊。哼。”
　　逾夜耳朵也不聋，听见了也只是嘲讽的笑了笑。那边言然和卿玥却是一脸怒气：“这个叫秋尘的，还要脸吗？”。逾夜耸耸肩，恶趣味的说道：“总比你们当年在晨朔堂满地大吼‘逾夜喜欢霁霖’好吧？”
　　言然：“……”
　　卿玥：“……”
　　卿玥浅咳一声，道：“啊这，都是陈年旧债了，你翻这旧账作甚？”
　　逾夜笑了笑，正待反驳，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苦笑了一下，也是，她们都没翻旧账，我还说个什么呢？于是，逾夜从善如流的道：“你们可以试着体会一下那种感觉。”言然道：“没体会过，没体会过。”卿玥道：“我可不敢，你尝试一下就够了。”
　　逾夜：“嗯对，是一下呢”卿玥笑道：“大大，你现在嘲讽人的方式还和以前一样，就像信里说的‘好一个挚友情深’”
　　逾夜听见这话，顿时觉得身处冰窟。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此生唯一的最痛苦，没有之一，一些零零碎碎的话语逐渐拼接起来，让她无地自容：
　　“你相信吗？她其实一直在骗我们……”
　　“你看，好一个挚友情深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逾夜猛地将思绪从记忆里拉了出来，也没接着话。那么多年，她的心魔依旧缠绕。只是那么久了，她早已学会如何做到戏演成真，如何做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什么都没听见，脸上的情绪不会明显的显露出来。所以旁人看见的，只有逾夜 脸上僵了僵，也就仅此而已罢了。逾夜后知后觉的想，果然，她们还是没打算淡忘这件事啊。
　　不知不觉中，人已经到齐了，所有人都在哪里互相寒暄，阿谀奉承。远远的，逾夜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眸子，眼中顿时涌出了几分杀意。但当那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时，她的目光已经转换成了笑意。离得进了，才会发现她的眼中裹藏着深深的恨意。逾夜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笑中带有几分狠辣，无情。
　　笑里藏刀，这才是墨衣余殇的本色。
　　逾夜边笑边想，眉宇间带着几分疯狂……霁霖啊，那个说，自己不害怕，却想看别人站在危险边缘的疯子。逾夜心中冷然，心如深潭，却又依旧泛起了一丝涟漪。
　　比谁疯？比谁更能害人？
　　呵。

　　这时，九天之外传来一阵钟声，轻音入耳，犹如梵音，让人如痴如醉。众人仰头看去，只见山脚下的石柱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正是浅衣。她一身素白，衬托得犹如谪仙下凡，看得人一阵心驰神荡，不能自已。
　　浅衣朗声道：“申时至，请诸位按分组入传送台。”
　　话音刚落，众人便跳了上去，一时只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襟袍飘飞，看得人眼花缭乱。樽黎三人行也跳了上去。
　　谁料到，旁边的竟是霁霖几人，不禁略感疑惑。逾夜和霁霖对视相望，各自鄙视的瞧了对方一眼。逾夜眼中带着几分冷漠，霁霖却是满面春风，朝她传音道：“没想到你脸皮也是够厚，居然还能和她们谈笑风生。”逾夜冷笑回敬：“哪里哪里，若不是你，想必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霁霖道:“明明是你写信为先，怎能赖我头上？只可惜，最精彩的一页被你撕了，否则一定会决得更厉害吧。”还未等逾夜传音，霁霖又道：“不过说实话，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挑拨离间的人了，所以说，我对你已经没什么想法了。”逾夜气得笑了：“霁霖，你管我这叫‘挑拨离间’？给别人做了嫁衣还差不多。你看，没了我，她们两个不是关系更亲密了吗？并且，我生平最讨厌的也是你这种很喜欢掺和别人私事的人，真是被我恶心透了。咎由自取就咎由自取吧，我也不在乎了。反正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当年了。你开心了吗？终于‘大仇已报’了。”
　　传送走的最后一秒，她却听见了来自别人的传音：
　　“你猜得真对，就是你幼时的那座山，只不过，这次有场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