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美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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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
一杯上好青田玉茶盏随着一声怒喝，破门而出，磕在高起的门槛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划过一条弧度，溅在一双金丝乌皮六合靴上，在来人的鞋面上晕出更深的墨色。
守着门的王公公见太子到来，刚提起嗓子要通报，谁知竟从里面飞出了一杯热茶！看来万岁爷是正在气头上，他劝阻般地朝斐宁玉摇头，意思很明显，现在通报就是触万岁爷霉头。
斐宁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轻声劳烦王公公通报。
王公公是少有知道斐宁玉性子的人，虽说清风拂月，但也执拗得很，知道自己拗不过小太子，轻叹了口气，提起嗓子朝里进行了通传。
里面的嘈杂消失了，斐宁玉仿若未察觉里屋异常，犹自端庄持敬地站着，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皇帝仍带薄怒的允许。
王公公无奈打开殿门，将太子请了进去。
殿内烛火摇晃，掌灯的婢女被皇威震慑，僵着身子连添油都不敢添。
祁殊直直跪在殿前，双手高举着一张薄薄的纸，大有上位者不接其不起的气势。
这祁殊来得也是真巧，上头坐着皇帝，左右两边坐着二相，想必是退朝后，皇上正与二位宰相商量事宜呢，便被祁殊这位不速之客打扰。
现下，这三位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斐宁玉在心底轻叹着气，快步走上前在与他平行处站定，缓缓道了圣安。
早在听到王公公通传说太子殿下求见的时候，祁殊就慌了，他自作主张的举动，全然忘了会给自己的主子带来怎样的祸患。
别看他的背挺得笔直，实际在殿下目光的注视下，背部已经沁出了薄汗。
祁殊有点莫名心虚，他垂眼落在斐宁玉洇湿的鞋面上，眸色深了几分。
“看看！这便是你的好伴读！”斐执眉毛紧拧，大手一指，“未能忠心护主，倒学会血口喷人这一套！”
祁殊猛然抬头，张口辩解道：“臣所言句句属实！”
他将手里的薄纸递得更高，朗声坚定道：“此乃陈家铺子嫡女陈淑女所写遗书，将真相写得一清二楚，请圣上过目。”
见皇帝沉默不答，祁殊也不退让，再次道：“请圣上过目。”
慕容宰相未料到斐宁玉也会过来，暗暗使眼色让他不要淌这趟浑水。
斐宁玉在这古怪的静谧下，伸手接过了那张被举了许久的薄纸，薄纸上有些许水痕，不过也看得清楚。
与他心中所想大差不差，珍宝失窃是萧相义子所为，又牵扯出其一系列罪孽，强抢民女，虐杀百姓。又因萧相护之，不了了之。
失窃一事，本就是赤松墨斋挑了个好日子，想着祁世子能给他们出头。陈家的珠子机缘落在墨斋藏宝阁，又将线索引入陈家，最终陈家阿姐不堪受辱自杀，被热血的祁世子看到，自然是要为苦命的陈家姐姐讨回公道。
只是这陈家也太不地道，独子为了保护姐姐被恶霸虐杀，嫡女被迫嫁给恶霸，这般血海深仇都不至于陈家下定决心与萧相撕破脸，反倒是大费周章地妄图让一个质子还给他们公道。
果然对于商人而言，唯有利字最得人心。
至于斐执为何如此愤怒，则是因为此事牵扯到萧相，而萧相之女如今怀着金贵的皇嗣。萧贵妃没有嫡亲的兄弟，这份情便被义兄弟们承了去。
几个义子能在皇城横行霸道，不仅靠人前萧相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也有人后萧贵妃的温柔蜜饯。
斐执对整个皇城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肮脏事本不会摆到台面上予他难堪，奈何碰上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斐执心中已燃起几分不耐烦的怒火，偏偏这时这位最是端方守正的太子来到，此事也不能草草收场。斐执见斐宁玉接过那张薄纸，觉得自己的脸疼得慌。
“赤松墨斋一案，臣与祁世子皆在现场，也算是个人证。”斐宁玉扫完纸上内容，果然字字泣血，闻者伤心。
“儿臣本来前来向父皇请安，没成想还能看到父皇断案的场面，真是难得的机会，儿臣定在旁边好生学习。”
斐宁玉说完，微扬起头万分憧憬地看向高位上的斐执，一副父皇伟大求学若渴的模样。
被一位俊俏少年用这般崇拜的眼神看着，任谁都会忍不住飘飘然。身为父亲的斐执当然也不例外，他内心浅薄的父爱被激发出来，似乎他再不公平行事就会磨灭掉他在斐宁玉心中的宏伟形象。
慕容宰相适时地帮腔：“
原本只有祁殊一个毛头小子跪着的时候，萧相还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等到太子凑巧出现暗暗站在祁殊一边，萧相心中一慌，再到慕容宰相帮腔，他后背一湿。
最后，听到斐执威严地一声“萧相有何见解？”的询问，萧相扑通一下跪得彻底。
开口便是请罪，恳切地说完自己教子无方的罪过后，又为平白含冤的义子叫屈。
“陛下，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恳请陛下查明真相啊！”
斐宁玉看着萧相欲哭的老脸，差点便要为这义父义子的情深动容。他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适时浮现几分优柔寡断，看向斐执的目光带着疑惑和求助。
一边是自己宠妃的父亲，一边是正等待父亲为自己指点迷津的长子，斐执威严地坐着，思考二者的得失，两条人命和一封血书不是他判罚的依据。
殿外传来王公公的通传：“御史慕容云端求见——”
斐宁玉眉毛微扬，心里只觉好笑，场面怕是要越来越乱。
“宣！”斐执撑着额头允许，本想着这慕容云端估计是有新鲜事要禀报，也许有借口先将这是搁下。
哪知慕容云端难得失了君子风度，兴冲冲进来禀报：“臣探查赤松墨斋失窃一案，寻到一些线索与萧相脱了不……”
关系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慕容宰相匆忙打断：“住口。”
慕容云端闻言噤声，不知父亲为何打断他禀告，抬眼便看到皇帝黑如锅底的脸色。
“犬子无状，殿前失仪，请陛下恕罪。”慕容宰相轻声告罪，示意慕容云端莫要多话。
慕容云端收到暗示，虽不解为何父亲不让他说出真相，但还是听话地弓身告罪咽下了原本要一一诉说的线索。
不过就算他不说，在场都是聪明人也明白了罪证人证确凿，是板上钉钉之事。
果然，斐执一摆手，像是没了要拖延的力气：“来人，将这恶人捉拿进大牢。至于萧相，你教子无方，罚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斐执再次摆手：“朕疲乏了，要事容后再议，二位宰相退下吧。”
萧相似乎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灰败着脸退下，慕容云端则跟着看了一场好戏的父亲一同离场。
斐宁玉简单别了慕容宰相，冷眼盯着跪了不知道多久的祁殊，还垂着头假装看不到他。
现在知道装鸵鸟埋沙子了，刚刚连对皇帝都半步不退让的刺头也不知道是谁，斐宁玉觉得自己真是中了邪居然赶过来给哲不知死活的小狗解围。
瞧着祁殊这一副死出，斐宁玉懒得多费口舌，转身离开，宽大的袖口毫不留恋地拂过，激起一片凉薄的香风。
不出所料，斐宁玉稳稳地向前走着，后面跟着亦步亦趋的祁殊，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美救英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