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舟沦陷》未梦游

57、他要走了 断开连接的

　　八月份只剩一个尾巴。

　　林贝路趴在窗台处，将照片贴在窗户上，任由阳光透过相纸将上面的色彩晕开。

　　她想起不久前与姚星的对话。

　　【他什么时候走？】

　　【就是这两天。】

　　【你帮我交给他一个东西吧。】

　　【什么？！】

　　【一个早该给他的东西。】

　　马上，就是她们在一起的两个月了。

　　林贝路将照片放好，背起包出了家门。

　　林爸与林妈面面相觑，见人走了门关上才开口说话。

　　这段时间他们大气不敢出，仿佛回到了林贝路备战高考的那段日子。

　　“分了？”林爸小声问道。

　　“人都走了，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林妈瞅他一眼，随后将手中的小说放在茶几上，“八成是被甩了。”

　　林爸唰地站起身，“什么！敢甩我闺女！”

　　“甩了也好，让她早点看清，那家庭我可不放心她嫁过去。”

　　“去去去！”林爸不满地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嫁什么嫁！”

　　秋天来了。

　　恼人的蝉鸣随着夏日远去，树荫下偶尔吹过的风带着丝丝清爽，唯独太阳还是那样的热烈不知疲倦。

　　林贝路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离别吗？

　　可是离别的人都找不到。

　　这两个月的时间，仿佛过了两年。她不断追着他，看着他一点点改变，眼里慢慢染上温暖，眼看这个木头就要被她融化。

　　却在一场意外后分崩瓦解。

　　舟河幕不是不干脆的人，若是真的想分手，一定会亲自告诉她，不会像现在这般拖着。

　　所以，她还心存幻想。

　　路过粉红色蛋糕店，林贝路步伐沉重，走了许久才到达舟河幕所在的小区。

　　姚星懒散地坐在小区门口旁的台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雪糕，见她到来，伸出手。

　　“拿来。”

　　林贝路翻出用牛皮纸包好的照片，递到他手上。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姚星一口将雪糕吃完，将木棍咬在嘴里，作势要解开牛皮纸，他口齿不清地说道：“我看看。”

　　“不行！”林贝路匆忙上前阻止，凶巴巴地说道：“你看什么看！”

　　姚星突然抬眼认真地看向她，从眉毛移到下巴，仔细打量，随后将木棍拿出放在台子上。

　　“林贝路，你不觉得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你才像你吗？”

　　林贝路蹙眉，不解。

　　“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母老虎。”姚星扯动嘴角说道。

　　　“……”

　　林贝路无语地瞪他一眼。

　　姚星颠了颠手中的东西，跳回地上，“你回去吧，我见到舟河幕时转交给他。”

　　“姚星。”见他转身欲走，她出声喊道。

　　姚星停下，没有回头。

　　“你真的不知道舟河幕现在在哪里？”她不死心地问道。

　　“不知道。”

　　“他家在几层？”

　　“林贝路，他在这里没有家了。”姚星淡淡的声音席卷而来，“他的家在K国。”

　　闻言，她的心上被重重一击。

　　K国，是他要去读书的国家。

　　跨越大海的另一端，遥不可及。

　　姚星径直走进楼道，上楼，面无表情地推开舟河幕家的门。

　　这个家比起之前更加让人排斥，暗沉冰冷的没有一丝人味。

　　姚星迈步进入舟河幕的卧室，毫不客气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将牛皮纸一点点拆开。

　　而站在窗台处的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给你的。”姚星撇嘴，眼中没有笑意，“看你也没什么兴趣，我帮你看看。”

　　舟河幕没有动，无言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牛皮纸一层层被剥下，里面的一叠照片露出。

　　姚星一张一张翻看着，看到最后索性将所有的照片都扔在桌子上。

　　“无聊。”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舟河幕视线移向桌子上散开的照片，最上方的是旋转木马。

　　“你确定不见她？”姚星再次确认道。

　　室内一片寂静。

　　窗外小孩子的嘻笑声听的一清二楚，檀香即将燃烧殆尽时，姚星失去耐心。

　　正要离开，旁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不见。”

　　姚星瞥一眼桌上散乱的相片，垂下眼帘冷声道：“不见就分，一直吊着她算什么。”

　　说罢，面色阴沉地走出房门。

　　照片里林贝路的表情牢牢地占据他的思绪，那是让旁观人都忍不住嫉妒的开心。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像她？

　　可笑。

　　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更加可笑。

　　…

　　林贝路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头埋进枕头中，右手紧握着手机，嘴中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5341、5342、5343……”

　　恍惚中记得今天还有一件事，但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索性不想了。

　　有一家人明天嫁女儿，林爸和林妈今晚去帮忙，家里面只剩她一人。

　　手机叮咚响起。

　　林贝路转头看向手机，头发散落在枕头上。

　　姚星的消息。

　　【他要走了。】

　　林贝路瞪大眼睛，手机屏幕刺目的光晃的她眼眶泛酸，身体像挂在悬崖旁，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

　　她坐起身，咬唇拨出电话。

　　时间流动的速度放缓，明明只是几秒，她却觉得像过了许久。

　　“嘟”声突然停止。

　　林贝路愣住，屏住呼吸。

　　听筒传来的声音嘈杂空旷，却唯独没有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乘坐HY4231次航班，前往K国的旅客请注意，还没有办理乘机手续的旅客，请您到大厅值机……”

　　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响起。

　　浪潮在胸膛翻涌，牙齿的用力导致嘴唇失去血色。

　　“舟舟。”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她在心中呐喊了一万遍，却始终无法说出口，最后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林贝路，你没必要道歉。”舟河幕平淡地说道，隔了许久，他再次开口：“别再打电话过来。”

　　啪嗒。

　　啪嗒、啪嗒。

　　林贝路呼吸变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迅速落下砸在腿上。

　　“好。”

　　她回答，逃跑般主动将电话挂断。

　　喘不过气。

　　胃里在旋转，恶心感上涌。

　　嗓子如同压着一块石头，发不出声音。

　　胸前的衣服被她攥成一团，图案变得扭曲。

　　手机再次铃响震动。

　　林贝路急忙看去，下一秒神色黯然。

　　是申祁。

　　对了，今天是申祁的生日，想不起来的事情是这个。

　　见她没接，申祁再次打来。

　　林贝路调整呼吸，努力平静后接起电话，申祁张扬的声音瞬间充斥耳膜。

　　“陈可儿说你有事心情不好，中午没叫你，晚上总要来吧？！”

　　背景乱糟糟的，她听到赵泽宇大声喊着，“路姐！我好久没见你了！”

　　她听到耿嘉淑嘴里好似嚼着东西，“路姐！祁哥请大家滑冰！猪猪，诶诶！猪猪摔倒了！”

　　她也听到吴山雯大声地警告着，“耿嘉淑把你的冰刀收起来！！想谋杀啊！”

　　然后是申祁的声音，“来吗？”

　　“申……”

　　她想说话，可一开口哭腔便显露无遗。

　　申祁显然听到了，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怎么了？”

　　她索性不再忍耐，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我不去了，明明之前想着今年一定要给你好好过生日的。”

　　申祁拧眉，看一眼在一旁沉默站着的陈可儿，低声道：“没事，一个生日而已，你别哭。”

　　“对不起。”林贝路将自己蜷在一起，声音也变得沉闷，“祝你生日快乐。”

　　“你在哪儿？我们去找你。”

　　“不，不用。我只是有点难过，自己冷静冷静就好了。”

　　她说罢，将电话按灭，陷入黑暗中。

　　“林贝路！你……”申祁暗咂一声，滑冰鞋的冰刀溅起碎冰，他将手机收起，问道：“到底什么事！”

　　陈可儿垂眸，手指不安地在围栏处轻叩，“跟你说了也没用。”

　　“你tm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老娘就不想说！你有意见？！”陈可儿瞪他。

　　这种事，当事人不说，她怎么能随便说出去。

　　“啧。”

　　申祁烦躁地想要再打一通电话，被陈可儿一把拦住。

　　“你能不能让她静静！大男人叽叽歪歪的！”

　　陈可儿瞥他一眼，一个扭身滑进场地。

　　申祁愣了一瞬，表情扭曲，“说老子叽叽歪歪？！”

　　暑假天天缠着他，现在居然说他叽叽歪歪？！

　　陈可儿双手背在身后，沉默着绕场滑了一圈又一圈。

　　她叹息，在心里把舟河幕骂的狗血淋头。

　　出国，那个混蛋他居然真的要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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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K国的舟河幕旅客，您乘坐的HY4231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请尽快……”

　　广播声音响起，舟河幕回神。

　　他怅然若失地回头扫一眼空旷的大厅，眼睛逐渐失去焦点。

　　握着手机的手早已僵硬。

　　他蹙眉片刻，推着箱子向登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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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林贝路来说，她宁可回到去年那个忙碌辛苦的暑假也不愿存在于当前这个时空。

　　其实生活没什么不同。

　　她被可儿带出去兜风，被林爸林妈带着胡吃海喝，不过几天的时间，她的生活被充实的满满当当。

　　只是她彻底与舟河幕这个人断开了链接。

　　前往A大的前一天，林贝路看着林爸林妈两人小心翼翼的态度，突然心生难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理智，认真地说道：“我难过很正常，因为我喜欢他。但是难过是有期限的，我承受能力很强，现在总不会比高考冲刺的时候难受。”她拿起收拾好的衣物放入箱子里，继续说道：“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去了A大，认识新的人，我一定会没事的。”

　　会的，她一定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