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舟沦陷》未梦游

55、谁的错 他在跟自己

　　飘雪的地球最北端，屋檐上冰柱的蔓延，冰箱的冷冻室。

　　林贝路把脑海中能想到的所有寒冷挨个幻想一遍，却没有一个，让她如现在这般，连胳膊都仿佛结冰，心脏冻结。

　　她红着眼用尽力气将脚向前迈去，“舟舟，我不知道会……”

　　“别过来。”

　　舟河幕望向地面，将眼镜摘下，冷漠地说道。

　　林贝路抽泣着看向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她可以理智的告诉自己，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

　　她只是想要跟喜欢的人看电影而已，错的是撞人的肇事司机。

　　可是，可是……

　　当舟河幕看向她的目光再无波澜，跟她说话的语气漠然平静时，她的理智就尽数崩塌。

　　他是怨她的吧。

　　耍着小性子，任性地让他答应今天的约会。

　　他一定会怪她。

　　不然怎么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你走吧。”舟河幕再次说道。

　　林贝路魂不守舍地点头，后退，“好。”

　　她再次回望手术室一眼，转身离开。

　　医院的气氛和空气似乎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了，舟河幕拧眉吐出一口浊气。

　　“河幕，你别难过，叔叔一定会没事的。”温婷秀柔声宽慰，将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

　　执勤的医生匆忙出门，白大褂在身后飞扬，偌大的空间一时只剩他们三个人。

　　舟河幕疲惫地闭上眼睛。

　　“温婷秀，我爸为什么会知道我今天去找林贝路，你知道吗？”他平静地说着。

　　温婷秀瞬间面无血色，咬着唇不说话。

　　“我不想再看见你。”舟河幕说道。

　　他很少这样说话直接，温婷秀心生恐慌，她抬手抚上快要跳出的心脏。

　　今天早晨，她向舟叔叔告状后，舟叔叔彻底愤怒，夺门而出。

　　等她反应过来时，舟叔叔已经被撞飞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这不是她的错，是林贝路……对！是林贝路的错！！

　　都怪林贝路！罪魁祸首！

　　温婷秀蹲在舟河幕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我都是为了你啊河幕，你不能跟她在一起！舟叔叔不会同意的，她会毁了你的！”

　　姚星嗤笑一声，站起身，引来温婷秀泪眼婆娑的注视，他讥讽道：“看我干什么，演，接着演。”

　　“你！”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是怒意。

　　姚星打了一个哈欠，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姚星的父母还有舟河幕的姑姑赶到医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手术室的灯灭。

　　舟河幕站起身，嘴唇绷得紧紧的，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表情严肃，“病人情况不容乐观。”

　　众人看一眼舟河幕挺直的脊背，心下不忍的叹气。

　　最终，舟崇被转到重症监护室。

　　…

　　林贝路坐在急诊门外的硬台上，整个上身俯在大腿上，黑色的裙摆上沾染下巴处的粉底液，显得尤为刺目。

　　炎热的天气转阴，乌云压的人透不过气，闷热的让她感觉窒息。

　　姚星随父母准备离开医院时，眼睛下意识看向急诊门口。

　　这一看，眉头立刻皱起。

　　这个笨蛋怎么还在。

　　“爸，妈，你们先回吧。”他说。

　　姚妈注意力还在自己的美甲上，闻言以为他想再陪陪舟河幕，便点头道：“行，你留下再呆会儿也好，你舟叔叔平时对你不错。”她不满地看着指甲，“妈去重做一下指甲，现在这个丑死了。”

　　说罢，拽着姚爸离开了。

　　姚星缓步走到林贝路面前，蹲下。

　　“林贝路。”他唤道。

　　林贝路抬起头，见来人是他，又把头重新埋回去。

　　“你这样真是丑死了。”姚星吐槽道，嘴上虽然不留情，眉毛却柔和地弯着，“他爸从手术室出来了。”

　　“怎么样了！”她猛地直起身，鼻音浓重。

　　“转ICU。”姚星想要给她第一张纸巾，猛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装着。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蜷缩一瞬，轻轻地碰在她眼下，“别哭了。”

　　林贝路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泣，头疼的厉害，眼睛如同火烧般。

　　他手指一横，将她的眼泪抹去，“这里是急诊，有很多病重的人，你这样会把他们吓到。”

　　林贝路从包里翻出纸巾捂在眼睛上，温热的眼泪浸湿纸巾，传递到她的指尖。

　　“我也不想哭，我哭的头好疼。”她不断啜泣着，覆在眼上的纸巾快要完全湿透。

　　姚星站起身，坐在她旁边。

　　他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他没有怪你。”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话？”

　　“也许，他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吧。”姚星仰头看向远处的火烧云，目光悠远。

　　林贝路垂眸，还是无法平静，她开口问道：“舟舟的妈妈呢？”

　　“他妈啊，早出国了。”姚星淡淡道：“我都没见过几次。”

　　他转头看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天要黑了。”

　　林贝路摇摇头，“不回了，我等他爸爸醒来。”

　　对了，跟林妈说一声。

　　她清清嗓子，模拟说话声，直到听起来语气正常才给林妈拨去电话。

　　“喂？妈，我今天不回去了啊，我去可儿家玩一天，嗯，拜拜。”

　　姚星见她这副样子，转头眉眼纠在一起，他左右看看，拉着林贝路站起身，“走吧，去住院部。”

　　住院部？

　　林贝路停住脚步。

　　“我不去。”

　　“你一个女孩子打算在外面坐一晚上？！”

　　姚星恼怒地转过身，拽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不顾她的不满，强硬地将她带进住院部的大楼。

　　冷白色的灯光让林贝路心中发怵。

　　她现在不愿走远，却也不想再接近，她害怕再次看到舟河幕冰凉的眼神。

　　随着升的楼层越高，她越发不安。

　　在电梯停止前她眼疾手快地按下底下那层。

　　—叮咚。

　　电梯门开。

　　林贝路跨出去，回身对电梯内的姚星挥手，“我在这层就好。”

　　一只手忽地穿过电梯门，迫使正在闭合的门再次打开，“行吧，你等我一下。”

　　“姚星。”林贝路认真地说：“你不用陪我。”

　　姚星愣怔几秒，恢复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故作神秘地说道：“这里是医院，晚上也许会有鬼把你抓走！”

　　她无奈一笑，示意他快进电梯，危险。

　　电梯门合上。

　　林贝路走到休息区的椅子前坐下，周身的力气消失，撑着下巴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中的聊天声渐弱，深夜中的住院部逐渐沉睡。

　　她抬头回神，这才看到不远处的走廊中，姚星正和护士解释着什么，时不时指向她。护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检查病房。

　　姚星打着哈欠走过来坐在与她相隔一个椅子的位置，“我先睡了。”

　　说完，居然真的阖上眼皮一副睡着的模样。

　　林贝路伸手推推他的肩膀，“你跟我说说他爸爸的情况呀。”

　　“你别操心了。”

　　她呼吸加重，“情况不好是不是？”

　　“进icu了能好那儿去。”姚星长臂一伸，准确无误地盖在她眼睛上，“什么都别想，睡吧。”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林贝路将腿蜷缩起来，睁眼盯着对面白色阴冷的墙壁。

　　不知哪一间病房按下呼叫铃，护士匆忙跑过走廊，应急灯亮起。

　　林贝路想抬头看一眼，这才发觉浑身已经僵硬了，眼睛也酸涩的厉害，她转过头望向姚星，这才发现本应熟睡的人正睁眼看着她。

　　她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你想吓死人啊。”

　　姚星的眼尾因为困倦变得湿润，亮的让人不敢直视，“我吓人？林贝路，你现在真的像鬼一样，我睁眼看见你都一哆嗦。”

　　听到动静醒来就看见她直愣愣地盯着墙壁，妆花的不成样子，皮肤在冷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惨白，让人毛骨悚然。

　　“有吗？”林贝路摸摸自己的脸，“我今天应该很好看才对啊。”

　　“呵呵。”

　　姚星冷笑一声，再次闭上眼睛。

　　…

　　晨光投射进走廊中，格子窗的阴影在地上画下两道线，家属拎着水果经过的动静将林贝路吵醒。

　　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脖颈和肩膀都酸痛不已，姚星也不知去向。

　　路过休息区的人全部错愕地看来，随后神情恢复平静离开。

　　林贝路站起身去了厕所，一进门便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难怪姚星说她像鬼一样。

　　镜子中的人眼睛肿起，里面布满红血丝，黑色的睫毛膏和眼线糊作一团，顺着眼泪在脸上划出黑色的印记。

　　熨好的黑色小礼服变得皱皱巴巴，上面沾着粉底和土，特意装扮在头顶的珍珠发卡也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打开水龙头，胡乱地洗了把脸，然后回到走廊，重新坐到座位上发呆。

　　像是对她的态度有所不满，命运总是爱跟人开玩笑。

　　姚星面色凝重地走到她面前蹲下，递给她一块毛巾。

　　“谢谢。”她接过后将脸上的水珠擦净。

　　“林贝路。”

　　“嗯？”

　　“舟河幕他爸……”

　　林贝路擦脸的手顿住，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发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舟崇，十五分钟前停止呼吸了。”

　　霎时间，耳朵嗡嗡直响，里面像盘旋着几百只虫子，林贝路承受不住的蜷起身子，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她想去找舟河幕。

　　她要去找舟河幕。